蘇木趴在柵欄上,斜睨著走道外邊,“你法號什么?”
但已無聲音傳回。
蘇木真就惡心他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剛高興了一會兒,啪,損失了五百兩。
就,離譜。
這時。
躲在陰影中的老者,又一次湊到前邊,笑看蘇木,“沒想到,你也有吃虧的時候?!?br/>
蘇木呵呵一笑,看著對面囚室的老者,“誰吃虧了?”
“你?。 崩险呖粗K木手中的筆,提醒道:“五百兩?!?br/>
蘇木哼道:“誰說我必須還啊,再者說,欠條上也不是我的名字好吧?”
老者一怔,“那和尚能信?”
蘇木道:“我用的是筆名,我一看我舅姥爺就沒告訴他我的真名,要債?那得打官司才行?!?br/>
老者無語,看蘇木剛才的表情,好像真丟了錢似的。
原來全是裝的。
小錦突然道:“可是,剛才宋斯年他們有叫過你的名字,老和尚一看就是個鬼精鬼精的人,怎么就信了?”
“哈哈哈……”蘇木樂了,解釋道:“我這名字,原是一味藥材,可當‘字’用。只要我舅姥爺不提我的名字,我寫什么名字,他都會信。”
老者好奇道:“那你寫的誰的名字?”
“吳承恩?!碧K木說完,徑自躺在了自己的草席上,心里禱告道:“吳老爺子,江湖救急,你不會生氣的,對吧?”
吳承恩在天之靈,聽了這話,也得說一句,我謝謝你啊!
老者看著蘇木躺回去休息,有些哭笑不得。
等聽到蘇木隱約傳來了打酣聲,他才輕聲問道:“睡著了?”
小強嗯了一聲。
老者道:“那和尚帶來了多少人?”
小強低聲道:“去衛(wèi)所者,有他一個,還有那位后來的苦頭陀,不過,據(jù)他說,還有一個小和尚,但他沒說為什么沒到?!?br/>
老者輕捊了一下胡須,疑惑道:“有蹊蹺?!?br/>
小強等人面面相覷,小錦突然低聲道:“師父,那老和尚到底叫什么?我看蘇木的舅姥爺應該是位長期居于高位之人,對他亦很尊重的樣子?!?br/>
老者點頭,淡淡道:“法號?!?br/>
小錦嗯了一聲,又問道:“法號叫什么?”
“就叫法號?!崩险哒f著,退回了陰影中,躺在草席上,雙手枕在頭下,開始冥想。
小錦小強等人,皆是無語,貧僧法號?還真就叫法號??!
這寺廟,指腚有點兒不正經(jīng)的傳承。
他們這邊天色一暗,該休息的時候,剛到怡紅院的宋斯年與李和光二人,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宋斯年剛一進來,一眾女倌兒們,嗡一下子就擁了上來。
“哎呀,是宋公子,宋公子你來啦。”
“宋公子,快請,快請?!?br/>
“江南道文人魁首,宋斯年到,歡娘!取我珍藏的女兒紅來,我要請宋公子喝一杯。”
在眾多女倌兒中,有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
宋斯年對眾緝首后,帶著李和光,向那人走去,邊走邊拱手執(zhí)禮,“封兄!原來你已到鳳陽,我以為你還要再等些時日才來?!?br/>
被稱為封兄的男子,絡(luò)腮胡子,高挺鼻梁,回手執(zhí)禮,把宋斯年與李和光邀請到了他的桌上。
“鄉(xiāng)試在即,早早上路,”他說著又一嘆,“通云府遭此大災,呆在那種地方,哎……”
宋斯年也道:“我也聽說了,傳聞有易子而食者,不知是真是假?”
封修春道:“是真的,封某親眼所見,來時,我將身上的銀兩盡數(shù)施舍,但那邊無糧可買,怎一個慘字了得?”
“你這漢子,說話是要負責任的,通云府去歲受災,今年受災的是通合府,哪里有易子而食的說法?”
旁邊有人聽封修春說完,立即反駁。
封修春道:“我親眼所見,還能騙你不成?”
那人道:“不信謠,不傳謠?!?br/>
封修春氣極,“我看你像謠言!”
宋斯年伸手一攔,嘆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有人成為流匪,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一點,無人反駁。
鳳陽縣、鳳舞縣兩大縣衙,已派出人手,去縣界安撫流民,已是最好的證明。
宋斯年突然想起蘇木那首詞,忍不住抒情背道:“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鳳陽城外高峰,顛連直接東溟。兵士指看南越,更加郁郁蔥蔥?!?br/>
此詞,經(jīng)宋斯年之口一出,整個怡紅院瞬間安靜。
片刻后,便有一位女倌兒激動道:“恭喜宋公子再出一首佳作?!?br/>
宋斯年擺手道:“此詞,并非我寫,是牢中才子蘇木一個時辰前臨時作的?!?br/>
“又是他?”
眾人聽了這話,無不起疑,這牢中才子蘇木的創(chuàng)作頻率,也忒高了吧?
而且,首首佳作,叫天下才子情何以堪?
封修春品味之后,輕吟道:“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宋兄,這是何等人物?竟能寫出如此神句?”
眾人原本,都還只覺此詞尚可。
但經(jīng)封修春這么一提,聯(lián)想到通云府與通合府此時的寫照,再回味此句,頓時驚為天人。
一邊人間煉獄,一邊天上人間。
可不就是這邊風景獨好?
李和光見這群人一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也想掃掉徘徊于眾人心頭的陰霾,便道:“此首詞,意境確實無敵,但蘇兄此前,還作了一首詞,贈于鳳陽衛(wèi)薛指揮使,那真是……”
也許是崇拜太深,李和光忍不住吹得天花亂墜。
好半天,才道:“這首詞,叫《江城子,九野出獵》,你們聽好了,我只背一遍?!?br/>
“老夫聊……”
一首詞背完,怡紅院中凡是關(guān)注著這邊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這什么人啊這是?
???
兩首詞,兩種詞牌,信手拈來,且間隔時間如此之短,創(chuàng)作頻率如此之高,文章質(zhì)量如此之精,這是什么神仙啊?
在場之人,無不驚訝于蘇木的文采,談著談著,就又聊到了蘇木為什么還救不出來上。
宋斯年借機道:“我已修書一封與我恩師,想必不日便有好消息傳來,諸位要相信,人有善愿,天必從之?!?br/>
這邊,宋斯年為李和光解憂時,黃石安插在怡紅院的眼睛,已書信一封,傳回府上。
黃石看了紙條,嗷一聲,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