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杉看著這個人,如果說剛剛的對視兩人她還能堅持那么幾秒,那么現在,她真的對一秒都不敢看下去。 明明動作和之前一樣,神情也沒什么變化,單單是一雙眼,不睜的那么刻意,露出它原本該有的形狀,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產生了巨大的變化。
狹長卻又不是細小,尤其是眼尾微微上挑,總是似笑非笑,明明這樣的眼型會讓人覺得幽深、沉寂,可他卻能呈現出來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tài),璀璨奪目而又純凈無物。
“是是”聲音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了,幾乎都是在用氣出聲了,王小杉拿起一支筆,裝模作樣的在草稿紙上來回畫著企圖用這種明顯的動作來告訴他不要在跟她說話了,她怕在說下去,自己的心就要跳出來了。
然而,那個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或者說注意到了,卻依舊無視她的意思,一只手臂壓在課桌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凳子上,來撐住自己左傾的身體“你在寫什么?”伸著脖子,去看王小杉手底下的那張草稿紙上的內容。
注意到他的動作,王小杉當即被嚇了一跳,急忙收回自己的手臂,然后,那張紙上的內容更加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的面前。
“你這畫的,也太抽象了點吧”牛今成看著那紙上的一個不規(guī)則圓圈,上面還有兩只不知道是貓耳朵還是狗耳朵,還是其他什么東西,然后下面是一個稍大稍微規(guī)則一點的圓圈還有其它他沒看懂的東西,牛今成有些不確定的問“這是貓?”
沒聽到回答,牛今成繼續(xù)猜測“難不成是狗?”撇過頭看她,那人似乎有些尷尬,抿了抿唇,“那不好意思,你這也太抽象了,我又不會畫畫,完全沒領會到你畫中的深意?!?br/>
實在受不了他這話里有話的說話方式,王小杉有些泄氣的說道“我就隨便畫著玩的,我也不會畫畫,你還給我”,說著就要上手將他手里的那張紙拿回來。
“隨便畫著玩的,我看不是吧,這分明是個小動物,你跟我說說你畫的什么,我就還給你”,說著將那張紙拿到右手邊,以保證這人夠不到,搶不回。
“我真的只是隨便畫的,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么”王小杉略有些著急,她倒不是害怕那張紙上的畫被他看到,她害怕的是那紙的背面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寫下的字。一想起這個,王小杉的腦袋就忍不住發(fā)懵,她沒事瞎在紙上寫什么啊,偏偏寫過之后還忘記毀尸滅跡。
“真的?”牛今成嘴上反問著,手上做的卻不是這么回事,他將那張紙又拿回了,攤放在桌面上,細細的觀摩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在看什么十分玄幻奇妙的名家大作呢。然而在看到他看的東西時,認識都忍不住汗顏,這么丑、又這么簡筆的東西,他居然還能看得這么認真。
此刻,王小杉就是這樣的想法,汗顏又焦急。
“不然我重新畫一個給你?”不確定他會不會答應,王小杉心里沒底。
聞之,他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后他說道“行,你什么時候畫好,我就什么時候還給你”。又看了兩眼,似是覺得一筆一劃都印在腦子里了,他這才將這張紙收回桌洞里。
王小杉愣了,這,不僅沒拿回來,反而還把自己給坑了,她哪里會畫什么畫啊,這完全是緩兵之計,想著拿回來之后,就把自己剛剛說的話忘個干凈,然后抵死不認賬?,F在好了,是徹底的拿不到了!
頹廢似的,癱在桌子上,這要怎么辦,她要到哪里給他弄出一副畫???愁,很愁,相當愁!以至于這剩下的半個上午她一點聽課的心思都沒有。
看著她這個樣子,牛今成心里多少有點愧疚,但是,即便愧疚,該要的還是一點都不能少。默默的轉過頭,不去看她那個方向。
“走吧,吃飯去”許巖和張堯一伙人從教室后面走來,見牛今成依舊端坐不免,有些詫異,誰不知道這人以前一到飯點就跑的比兔子還快,今天倒是坐得住啊,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舍不得走啊,坐上癮了嗎?”
周耀庭也在那邊打趣道“快點,知道你幸福了,快點去吃飯”。
牛今成使勁的是眼色,奈何這兩人根本就視而不見,許巖接著道“怎么了,這就要拋棄我們了啊,還是不是朋友?”
看了眼旁邊依舊端坐著沒有離開,好像也沒有什么反應的王小杉,牛今成異常尷尬,他覺得這些人說話太過分了,平時說他也就算了,現在居然當著她的面說這些話,怎么聽都覺得不懷好意??僧斔此龥]什么反應的時候,莫名的又有些失落,她是真的不在乎嗎,一點都不在乎嗎?還是根本就沒聽到,或者說,聽到了也要裝作沒聽到的樣子。
眼眸下垂,掩去眼底的那一絲失落,而后抬頭對著許巖和周耀庭說道“你們倆夠了啊,這不是應該的嗎,走吧一起去吃飯?!痹偃缓?,他將書本一合,而后在桌洞里搗鼓了幾秒鐘,這才對著王小杉說道“小杉,你讓我出去一下。你也快點去吃飯吧?!?br/>
王小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秒鐘之內快速的消化‘小杉’這個稱呼,然后又快速的將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等她看著那人走出教室的背影時,那根緊繃著的弦才如一端脫了線,蹦一下松了開來。他居然叫自己‘小杉’!這個稱呼,在這個班里就沒人這么叫過,雖然這個班里就沒幾個人跟她說過話。
“小杉,你還不去吃飯嗎?”徐靜從教室的另外一側走過來,看王小杉傻愣著,眼睛發(fā)直,有些好奇“你想什么呢?走吧,一起去?!?br/>
又是一聲小杉,可這句小杉從徐靜嘴里說出來,她明明沒什么感覺的,聽著也很正常,可為什么從牛今成的嘴里說出來,卻像一只小刷子,來回在心上不輕不重的徘徊者,時不時的碰觸一下,就會引起全身的驚顫。
“小杉,小杉,你什么呢?”徐靜見她一會哆嗦一下,還以為她覺得冷“走,吃完飯就不冷了。”
“?。颗?,我這就去”王小杉這才從牛今成的那句‘小杉’中擺脫出來,而后她突然就意識到自己剛剛想錯了,之前并不是沒有叫過自己‘小杉’,只不過,沒有人像牛今成那樣,讓王小杉覺得心顫,以至于以往的那些,都被自己忽略了!
跟著徐靜走到半路,王小杉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明明是她距離教室的門最近,距離樓梯也是最近,她卻沒有一下課就去吃飯,可不就是為了讓那人先去吃飯的嗎?還有,她為了讓那人方便吃飯,明明就已經提前挪好了凳子,怎么他又讓自己向前挪?還叫她叫的這么熱乎!
王小杉忍不住為自己的感到悲哀,明明她之前都計劃好了的,只要他一去吃飯,她就立刻從他的桌洞里找出那張紙,然后毀尸滅跡,死不認賬,這下好了,被他那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喚,打亂了所有的計劃?,F在她都走到食堂了,還能回去嗎?
一中午懊惱加后悔,王小杉都沒能吃出今天的西紅柿炒蛋里多了一樣不該有的東西,她只覺得叫起來嘎嘣響,還有那么點硌牙,倒也沒有細想,直接吞了。整頓飯,要么就是面無表情,要么就是滿臉糾結,看的旁邊的徐靜都覺跟著她一會沒有表情,一會糾結了!
“王小杉,你吃飯不好好吃,想什么呢,這么一大塊的雞蛋殼,你沒看到啊,還往嘴里送?”原本見著她吃了一塊蛋殼,還吞下去了,徐靜就很震驚了,眼見她又要將一塊帶著蛋殼的雞蛋吃進嘴了,她終于是忍不住了。
“?。磕愠酝炅?,哦不,你吃到雞蛋殼了”王小杉此刻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三種表情,憐憫,只可惜她憐憫的對象不太對。接著將筷子上的雞蛋繼續(xù)放到嘴里,而后,她就發(fā)現自己又說錯話了“這是我自己吃到雞蛋殼了啊”。最該同情果然應該是自己!
快速的將自己餐盤里剩下的東西吃完,王小杉對徐靜說道“徐靜,我突然想到還有個作業(yè)沒做完,下午就要講了,我先回去了”。說罷,就端起自己的盤子,朝食堂門口的收餐出走去,他們這所極破極舊的學校,除了名氣在他們鎮(zhèn)上大之外,唯二的有點就是應該就數這個食堂了,里面還算干凈,飯菜也都挺合口,只除了菜的樣式稍稍少了那么一點。
徐靜看著她走遠,覺得今天的她很不對勁,可又不知道她就近怎么了,一時間還真有點為她擔心,連飯都不想吃了。然后她就放下筷子,默默的看著宋薇在那毫無所覺的吃飯,頓時一肚子火氣,更不想吃了。
王小杉哪有什么作業(yè)沒做完,這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借口,她只是想早點回到教室,或者說是趁著牛今成回到教室之前,趕回教室,然后將那張紙拿回來??觳降淖咧叩脑娇?,反而愈加焦急,到最后,她也顧不上吃完飯就跑步對身體不好這個被從小灌輸到大的思想,大步跑了起來。這著急忙慌的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遠處,看著她的牛今成。
不用想牛今成也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無非就是趁著自己不在位置上,將那張紙拿走。只不過,這張紙上究竟有什么讓她這么在意呢?
要說是因為這畫畫的丑,他都已經看過了,即便被粉身碎骨了,他也還是看過了,這要與不要根本就沒什么區(qū)別好嗎?還是說她在意的根本就不是這張紙上的話?
想至此,牛今成在自己外套的兜里掏了會,而后拿出一張被他折的極小的一塊紙,慢慢的攤開,細細的觀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