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瀨山城的火勢看似很猛,卻只燒掉了本丸內(nèi)的角樓,城墻上的火勢和本丸大‘門’的火勢都還掌握在防守者的控制中。最初毫無防備的本丸天守本來也被零星的火箭點著,然而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被本丸內(nèi)的防守者將火苗撲滅——信幸跟在武藤友益的身后前往二之丸天守之時,已經(jīng)對城內(nèi)目前的狀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想要謀叛奪位,又不能做到一擊致命,下狠心放火燒城結果連人家皮‘毛’都沒傷到,靠這種軟弱無力的行動怎么可能成功?
守在二之丸天守‘門’口的兩名長槍足輕還算鎮(zhèn)定,大概是早就已經(jīng)知道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兩人見到武藤友益來的時候躬身行禮,于此同時卻用身體擋住了進‘門’的方向。
“武藤大人,義統(tǒng)殿下有令,現(xiàn)在任何人不可以進入天守?!?br/>
武藤友益一副我也沒有辦法,是你們‘逼’我來的不是我自己要來的表情,回頭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信幸?guī)兹恕?br/>
“我是武田信幸,我也不可以進去么?”信幸忍住想要一拳打在武藤友益臉上的沖動,上前兩步,讓守‘門’的足輕能看清自己的臉。
兩個足輕不由得把手中的火把往前湊了湊,把信幸的臉照的更亮——確認眼前的赤甲武士真的是家中的小少主之后,兩個人單膝跪地行禮,然而卻并沒有讓開道路:“信幸殿下,請您別為難我們,義統(tǒng)殿下確實說過任何人現(xiàn)在都不可以進入天守。”
信幸轉過身,兩個足輕也沒看清他到底做了個什么手勢,就看見他身后寸步不離的兩個赤甲武士突然向自己跑來,兩個拳頭緊跟著就飛到了眼前,接著就是兩眼一黑面部劇痛,等捂著臉倒在地上以后他們就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了。
內(nèi)藤勝行和白井長信得手之后對這兩個守‘門’的足輕拳打腳踢,發(fā)泄夠了才招呼了幾個馬廻眾把這兩人五‘花’大綁拖到了一旁去。信幸扭頭看向武藤友益,這個武田義統(tǒng)的親信屬下此刻臉‘色’發(fā)白兩眼發(fā)直,哆嗦著嘴‘唇’,想說話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右手下意識的緊緊握著掛在身體左側的刀柄。
信幸盯著武藤友益,看著他握著刀柄的手微微抖動,直到武藤友益緩緩松開手低下頭,信幸才回過頭招呼起內(nèi)藤勝行和白井長信。武藤友益所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熊谷統(tǒng)直正緊緊地貼近著他,手中的刀刃已經(jīng)隨時準備拔出——他撿回了一條命。
“武藤大人,熊谷大人和我的人會在這里陪著你看好‘門’的。你不用擔心義統(tǒng)殿下之后會怪罪你,一切都由我擔著?!?br/>
信幸向著忙完的內(nèi)藤勝行和白井長信招招手,看了看二之丸天守閣上那些本該有人防守,現(xiàn)在卻空‘洞’‘洞’的狹間(狹間是在天守閣主體側壁上所開的小‘洞’,守衛(wèi)士兵可以從‘洞’中使用弓、槍、鐵炮甚至落石攻擊進攻的敵軍),和沼田祐光走進了二之丸天守的大‘門’。
“義統(tǒng)殿下一定會大發(fā)雷霆的?!蔽涮儆岩婵粗г凇T’口處的四人喃喃自語。
“義統(tǒng)殿下會不會發(fā)怒我是不知道,但是武藤大人你剛才若是敢廢話,我熊谷統(tǒng)直一定會替信幸殿下取下你的首級?!?br/>
走在二之丸天守內(nèi)狹窄的木樓梯上,每走一步都會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大概有多久沒有重新修葺這座城了?就連天守都已經(jīng)這么陳舊了,就像守著往‘日’光輝而慢慢腐朽的武田家一樣。武田義統(tǒng)倒是想翻修這個家族,然而他在既沒有本錢又沒有規(guī)劃的時候就妄圖先把樓拆掉,拿什么重建?
“殿下,本該有足輕守衛(wèi)天守的,現(xiàn)在這里卻空無一人,是不是義統(tǒng)殿下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內(nèi)藤勝行此刻已經(jīng)‘抽’到在手,走在信幸身前。
“義統(tǒng)殿下這是在做殊死一搏,誰都知道信方大人不是一個靠得住的盟友,若是非要等到他來才能解決問題,還不如先拼盡全力看看能不能自己解決問題,這樣在跟信方大人談判的時候也好占據(jù)一點優(yōu)勢?!闭犹锏v光跟在信幸身后,不斷左右張望,眼神瞥向各個細小的角落。
“一個人影都沒看到這太不正常了,天守里的仆人呢?‘侍’‘女’呢?長信,你去二樓的仆人房間搜一下?!毙判业椭^縮在內(nèi)藤勝行的后面,爬到二樓的時候他對走在隊伍最后的白井長信發(fā)令。
白井長信沒有出聲,轉身走進了樓梯旁的廊道。
當信幸三人沿著古舊的木樓梯快爬到三樓的時候,樓下傳來了‘女’人尖銳的叫聲,伴著叫聲同時傳來的還有男人的哀求聲。
隨著樓下傳來的種種雜響,三個正在與樓梯戰(zhàn)斗的人也聽到了頭頂傳來男人的喊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內(nèi)藤勝行腳下不停,一邊仰頭看著上方一邊用盡力氣喊道:“武田信幸殿下在此!”
樓上的喊聲漸漸停了下來,就在腳步聲也漸漸停息的時候信幸三人終于爬上了這座二之丸天守閣的頂層——兩個‘侍’從雙手握刀正守在樓梯口的地方,神‘色’緊張的看著這闖入天守閣的三位不速之客。
“這位是武田信幸殿下,我們來此是為了求見義統(tǒng)殿下的。”內(nèi)藤勝行喘著粗氣,手中的刀斜舉在身前準備隨時防備眼前‘侍’從的攻擊。
兩名‘侍’從明顯是從來沒有經(jīng)過真正的廝殺,他們被一心護主的赤甲武士滿臉的殺氣所震懾,握著刀柄的雙手關節(jié)發(fā)白,半天也沒從嘴里蹦出一個詞回應內(nèi)藤勝行。
“讓信幸進來吧?!本驮趦煞骄o張的對峙的時候,兩名‘侍’從身后虛掩著拉‘門’的室內(nèi)傳來了武田義統(tǒng)的聲音。
兩名‘侍’從應了一聲收起了刀,當內(nèi)藤勝行把刀收入刀鞘中的時候,他們才出了口氣,站到了走廊的一側,內(nèi)藤勝行和沼田祐光也自覺的站到了走廊的另一側。
信幸就從這互不信任的四人中走過,推開拉‘門’步入室內(nèi)。
“你來了?動作很快嘛。”眼前的武田義統(tǒng)沒有穿具足,依舊是一副平時的著裝打扮,只不過頭發(fā)和胡須都顯得略微凌‘亂’,兩眼血絲密布,雙頰上彌漫著妖異的‘潮’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臺一側的拉‘門’全都開著,火光映到臉上的結果。
“父親大人,城中出了這么大動靜,我怎么能不著急呢?”信幸回手把走廊一側的拉‘門’關上,盤‘腿’坐在武田義統(tǒng)的面前。
“喔喔?你這一身具足真是不錯吶,穿在身上倒也像是個大將了??磥懋斈甑男『⒆蝇F(xiàn)在也成長為一個可以獨當一方的大人物了嘛。”武田義統(tǒng)上下打量著信幸,‘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父親大人,我之所以違抗父親大人的命令,闖上這天守閣,就是為了想要知道父親大人的真實想法。還請父親大人示下?!毙判乙蛔煲粋€父親大人的叫著,心中卻根本沒有把眼前的人真正的當做過自己的父親。
“你看不出為父的想法?”武田義統(tǒng)略側過身,望著天臺外正在燃燒的本丸,“本家為何這些年來頻頻遭到領內(nèi)領主的反叛?正是因為本家本身太過軟弱無力!六角家早就已經(jīng)衰弱了,不值得依靠,為什么老頭子就是不懂呢?他親手扶植起來的這些地方豪族早就已經(jīng)不再聽從他的命令,他卻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整‘日’沉醉在和京都請來的文人作詩喝茶。這種附庸風雅的行為又如何能讓本家存續(xù)下去?”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有轉過頭來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信幸的臉:“我要把老頭子趕下臺,然后把那些地方的豪族從我們本家手里奪走的東西再拿回來!我受夠了看他們的臉‘色’行事的生活,我要讓權利真真正正的掌握在本家的手里,我要讓本家重新恢復往‘日’的榮耀!信幸,幫助為父重振我武田家吧!”
信幸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有野心,有決斷,但是他只是單純的沉醉在一場自己編織的大夢之中——在他的夢里,一切事物都會順著他的想法前進,然而現(xiàn)實真的會幫他?眼前的男人只是個空想家而已。
“父親大人,我從城‘門’到這里,已經(jīng)觀察過現(xiàn)在的情況。您現(xiàn)在的人手不足以攻破本丸,您不能只是這么等著,需要想想辦法才行!”
“沒關系,我攻不破本丸,老頭子卻也逃不出來。只要等信方的軍隊一到,老頭子也就完蛋了?!?br/>
“父親大人,您有沒有想過,大殿為什么會提前關閉本丸的城‘門’,有恃無恐的等您動手?”
“老頭子知道自己內(nèi)外無援,大勢已去,做最后的抵抗而已。”
到底是有多樂觀!到底是有多天真!若是可以的話信幸真想扶額長嘆,但是現(xiàn)在他還是得盡自己身為‘人子’的最后一份力。
“父親大人,大殿之所以會關閉本丸城‘門’,絕不是坐以待斃之舉!大殿一定是‘私’下里與信方大人取得了什么協(xié)議,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的?!?br/>
武田義統(tǒng)還是那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信方已經(jīng)派人跟我通報過了,他不過是在敷衍老頭子而已,老頭子卻以為自己等到了救星,實在是太可笑了!”
“父親大人!您仔細想想,這已經(jīng)說明了信方大人跟兩方面都有著密切的聯(lián)系。他可以背叛大殿,同樣也可以背叛父親大人啊!若依信幸的看法,信方大人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屯兵于城下,坐地開價,誰給的條件更好,他就掉過頭打另一方。到時候就算他會幫父親大人,家中的實權也只會落到信方大人的手中。父親大人,您千萬不能上信方大人的當??!”
武田義統(tǒng)聽著自己兒子的分析,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臉部肌‘肉’不斷‘抽’搐。等到信幸的話講完,他再次側身看著城外被大火染紅的夜空,嘴上喃喃自語:“不會的……信方絕不會背叛我的……”
這個男人喪失了信心,他其實明明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只是‘逼’自己不去相信罷了——信幸如此悲哀的想著。
“父親大人,信幸有兩個辦法,可以設法解決眼下的困局?!?br/>
武田義統(tǒng)轉回頭來,紅濁的雙眼閃動著瘋狂的光芒:“快講!”——也許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這個一貫柔弱的孩子近月來據(jù)說得到了神明的眷顧,聰慧‘精’明的就像變了一個人——武田義統(tǒng)就像是馬上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是集中所有的人手強攻本丸,在信方大人來之前把一切事情都解決。”
“這不可能!我手上的兵力不足以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攻破本丸?!?br/>
“那么就只有第二條路了,立刻派人出去散播叛變失敗的消息,讓所有足輕丟下武器滅火。同時派一個可以信任的人進本丸告訴大殿,他是信方大人安‘插’在父親大人這里的人,已經(jīng)成功擊退了叛變并控制了父親大人。大殿看到城外的足輕都在忙著滅火,一定會相信這個人的話,這時候只需想法把大殿騙出本丸……”
武田義統(tǒng)猛的站起身來,打斷了信幸的話:“那時候我非親手綁了這老頭子不可!”
這一切能在武田信方到來之前完成么?命運‘女’神真的會站在武田義統(tǒng)這一側么?信幸看著眼前‘激’動不已的男人,再一次悲哀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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