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日行一善

    金夫人不說話，就沒人敢出聲。[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常樂不適應這樣氛圍，嗓子里癢得厲害，忍不住咳了一下。

    登時，所有人目光都朝她射過來。

    金夫人表情一下子便如冰川解凍，眨眼間春回大地。

    “怎么了？我瞧著你臉紅得很。”

    “?。渴菃?？”顧常樂摸了摸自己臉。

    袁松竹走過來，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額頭和脖子溫度，道：“怕是受了驚嚇，又泡了水又吹了風，這會兒有些發(fā)燒呢。”

    顧常樂也覺得鼻腔里頭悶悶，頭有點暈。

    金夫人道：“可憐孩子，小小年紀便連遭厄運，松竹趕緊帶她先去休息，叫人熬些姜湯來。”

    袁松竹道：“是?！彼櫝犯觳驳?，“跟我來吧?！?br/>
    顧常樂站起來，覺得還應該說點什么，卻又不知說什么好，金夫人擺手道：“去吧?！?br/>
    她只好朝金夫人蹲了蹲，行了個自己也不知是什么禮禮，跟著袁松竹下到下面船艙去了。

    袁松竹給她安排了一個房間，小而精致，像個親切幼兒園老師一樣安排她躺到床上，又給她捂被子，又叫人煮姜湯。

    顧常樂想起金夫人那句“小小年紀”，又見袁松竹對待她態(tài)度，忍不住問道：“袁管家，你看著我有多少歲了？”

    袁松竹笑道：“左不過十六七歲，小姑娘家家?！?br/>
    顧常樂愣怔地摸了摸自己臉，她知道自己長了張娃娃臉，其實已經(jīng)二十好幾人了耶，居然被看成十六七歲。

    她忍不住心里有點樂。

    袁松竹道：“還瞪大眼睛做什么，睡吧，病人就得多休息?！?br/>
    也許是她笑容實太親切和藹了，顧常樂頭暈暈，身體熱熱，眼皮重重，被她一哄，就忍不住閉上眼睛，沒多會兒就睡過去了。

    袁松竹一直等到她睡實了，才輕聲叫來一個丫鬟這邊候著，自己則踩著木質樓梯，返回到茶廳里。

    這會兒金夫人仍舊椅子上坐著，只是身邊人都遣散了，不留一個。

    “她睡了？”

    袁松竹道：“是。”一面應著，一面已經(jīng)走到了金夫人跟前。

    “夫人，那孩子說話，你都相信嗎？”

    金夫人抬眼看她，嘴角帶著微笑：“你覺得呢？”

    袁松竹道：“她說話流利，言辭之間也并無古怪，表面看著沒破綻，都像是真話。不過夫人身份不同常人，這無緣無故出現(xiàn)生人，還是應該小心些?！?br/>
    金夫人就笑了出來，道：“我這次是微服，又沒有顯露身份，何況我一個退居幕后老太婆，誰會對我有企圖？”

    袁松竹想了想，也微笑道：“是奴婢多心了?！?br/>
    金夫人伸出一只手，袁松竹便趕緊把自己手遞上去，讓她握著。

    “你也是忠心?！苯鸱蛉四笾?，對她露出一個親近笑容，道，“既然如此，還是叫人去查查這孩子底細吧，若真有那樣喪天良人販子，一并端去了也好?！?br/>
    “是。”袁松竹應下了，準備待會兒就吩咐人去辦。

    金夫人向后靠椅背上，雙手交疊放腿上，視線投天花板上，似乎思索什么。

    袁松竹跟隨她多年，一看她樣子，就知道她想什么，便說道：“那女孩兒不知底細，夫人卻仍肯收留她船上，想必也是覺得她面善吧？”

    金夫人看著她，笑道：“你知道我信佛，素日吃齋念經(jīng)，其實倒不如做些善事好。這女孩兒若是真如她所說，卻是個清白孤苦孩子，收留了她，也就是積德了?！?br/>
    袁松竹點頭道：“夫人積德行善，為也不是自己，而是這大庸江山?！?br/>
    金夫人眼眶微紅，嘆氣道：“這就是天威難測了，當今皇上是能君，卻偏偏子嗣上不能如意，想來也只怕是殺伐太過緣故。我身為太后，不能插手政事，便只能為他行善積福，盼望他能子嗣綿延，有了皇子，前朝

    都能安心，這大庸江山才能穩(wěn)固?！?br/>
    袁松竹感嘆道：“太后總有操不完心。”

    金夫人笑了笑：“其實就是看著那孩子可憐，心軟罷了，卻扯到國家大事上去，自己想想也是好笑?！?br/>
    袁松竹也笑起來。

    她是金太后陪嫁丫鬟，從金太后入宮便跟隨她，自然知道金太后確是個慈善人，尤其年紀大了開始吃齋念佛后，是奉行日行一善，而當今無子則是她心頭大記掛，但凡能夠積福積德，都會不遺余力地去做。收容一個顧常樂，又有什么稀奇。

    如果顧常樂聽到她們這些對話，皇上、太后，一定驚愕極了，她隨便扒一條船，居然就扒住了當朝太后。

    人之命運，確實無常。尋常老百姓，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就遇上宮里出來貴人。但顧常樂而言，穿越本身便已經(jīng)是大奇遇了，如今陰差陽錯地碰上金夫人，也不過是奇遇之上再加奇遇。

    船出三江口，華州停留了兩日。

    顧常樂那日跳水，又吹了冷風，加上驚嚇著急，果然是病了，發(fā)燒鼻塞流涕渾身無力。金夫人船上帶著大夫，給她看過，也開了藥，一連吃了兩天。

    因為養(yǎng)著病，她就不知道船上發(fā)生了什么事。

    這兩天中，金夫人派人出去，又動用了華州官府，搜查經(jīng)過三江口船，果然發(fā)現(xiàn)了顧常樂所說人販子鳶娘船只，不僅解救出被鳶娘囚禁十多名女孩兒，從鳶娘口中證實了顧常樂身份。

    鳶娘所知顧常樂，一方面是羅子驍交代，一方面是從瀘州河堤上災民口里問來，自然跟顧常樂所說吻合。

    如此一來，金夫人、袁松竹等人便對顧常樂話毫無懷疑了。

    以金夫人身份，華州官府破獲這等販賣人口大案不過兩日功夫。解決了這件事情，金夫人船離開了華州，重上路。

    顧常樂也因“面善”之故，加上她本就無親無故，便留了船上。

    一路往北，沿著水路繼續(xù)進發(fā)，又走了半個月，庸京已然指日可達。

    這天晚上，袁松竹把顧常樂叫到了茶廳里，金夫人茶廳見她。

    金夫人示意下，袁松竹對常樂道：“常樂，你這船上也待了半個月了，如今也知道我們夫人是庸京人士，明天咱們船便會抵達庸京，現(xiàn)我們要問問你，上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顧常樂一聽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船上養(yǎng)病這些天，她也都已經(jīng)想好了，她與羅子驍分道揚鑣，這時空她就是無親無故孤家寡人，若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活下去，總要找個生計才行。

    而大庸王朝戶籍制十分嚴格，不管是租房子也好、找伙計也好，哪怕是給大戶人家做丫鬟，像她無法落實戶籍人都是極為麻煩。

    既然如此，與其到外面去碰運氣，眼前這位善良和藹金夫人，豈不正是天上掉下來好主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