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狼一瞬間攻入了密林,黑衣殺手來不及喘息,已有幾個被巨狼咬住喉嚨,一命嗚呼。
在猛獸面前,人心中最脆弱的恐懼被徹底的激發(fā)。撕心裂肺地呼號聲猶如來自地獄的喪鐘,在密林上空回響。
云宣雙手緊緊抓住赤那的脖頸,拼勁全力才迫使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此時,赤那馱著她正站在一塊高大的巖石上,腳下就是搏殺成一團的人狼之戰(zhàn)。
黑衣人受到狼群的沖擊,顯然失了優(yōu)勢,在這群龐然大物面前,再強的人也會從內(nèi)心深處爆發(fā)出本能的恐懼。
利齒、獠牙,還有那一雙雙充滿了血色的野獸之瞳。隨著第一個黑衣人的潰逃,接二連三地,不斷有人失了心似的奪命狂奔。
他們怕死,但他們更怕成為這群野獸的腹中美食。死在敵人的刀下不可怕,可在這群野獸的利齒獠牙間被撕得粉身碎骨,是他們難以承受的恐怖。
隨著一聲聲慘絕人寰的叫聲,不斷有黑衣人被巨狼撕裂,云宣渾身顫抖,可至始至終都沒有發(fā)出一聲尖叫。
她的雙目緊緊凝在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身上,仿佛只要她一直看著,就能讓他在刀光血影間多掙一線生機。
“頭!我們快撤!”有幾個黑衣人身手不錯,盡管受到巨狼的攻擊,卻還能保持著理智。
那個倒吊著三角眼的領(lǐng)頭人顯然沒有料到半路會殺出群狼,他正全力攻擊著玄衣少年,兩人一人使劍一人使刀,電光火石間迸發(fā)出震耳欲聾之聲。
玄衣少年本已做好了搏命的準(zhǔn)備,大不了拼到底,死也要死的壯烈一些。卻不料就在生死一線間,竟得狼群助力,不用想他也猜到是誰回來了。
不遠處的黑色巨石上,銀白色的巨獸如暗夜的魔王,居高臨下散發(fā)出凜然之意。而它的背上,一個紅袍女孩滿頭烏發(fā)隨風(fēng)飄揚,在月光下竟似萬物之主,哪怕看不清面容,卻在一瞬間就讓人銘刻心底。
“殺了那個女娃!”
倒吊三角眼的黑衣領(lǐng)頭人依然不肯放過玄衣少年,刀鋒如電,招招直逼少年命門。
殘余的黑衣人也看出了這批狼群是那個女娃子帶來的,想要狼口奪生,唯有火中取栗。殺了狼王,群狼自然敗退。
有三四個黑衣人避開了狼群的襲擊,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像赤那和云宣所在的巨石奔來。一眨眼的功夫已到了身前。
因為背上還有著云宣,所以赤那的動作不得不小心謹慎,口中噴出憤怒的氣息,呲著牙一聲狼嘯。與此同時,狼影如風(fēng),一個縱躍,險險避開了逼到眼前的刀刃,前爪勁舞,一個黑衣人竟在赤那的利爪下生生被撕去了半條胳膊。
玄衣少年初見云宣帶著狼群回援,心中有過那么一瞬的驚喜,可這一刻,當(dāng)他看見銀狼帶著云宣也陷入戰(zhàn)局的時候,那份驚喜卻被無限的擔(dān)憂代替。
他不想看到她死在這里,這個渾身上下都充滿著陽光味道的女孩子。盡管,他們的相遇是在暴風(fēng)雨中,盡管至始至終她都是繃著一張臉,可只是一雙眼睛,就讓少年看到了生命的活力。
她身量還未長足,估摸著不過十歲左右,這樣一個孩子,無論如何不能跟著他葬身此處。
赤那知道云宣的目的就是為了救那少年,所以它一躍下大石,就朝少年所在的方位奔襲。
“上來!”在赤那靠近玄衣少年的一霎那,云宣大喝一聲,朝少年伸出手去。
要想在短時間之內(nèi)殺掉所有的黑衣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借助狼群的優(yōu)勢,將玄衣少年救走,卻是可行的一招。
赤那身高近六尺,寬背熊腰,背負兩個孩子足足有余。因為準(zhǔn)備先救少年,所以早有幾頭狼逼近黑衣人首領(lǐng)身側(cè),拖延了他的力量。
玄衣少年有一霎那的猶豫,怕自己終會害了無辜的人,可此情此景早已由不得他再等,伸手一拉云宣的手,一個躍身就想飛上狼背。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銀光破空襲來,目標(biāo)直指狼背上的云宣。玄衣少年已經(jīng)拉住了云宣的手,一見銀光來襲,當(dāng)機立斷一用力,反將云宣從狼背上拽了下來。
飛鏢撲了空,擦著赤那的頭頂直射出去,噗一聲釘住了不遠處一株參天巨木。
因為慣性,玄衣少年在拉住云宣的同時,抱住她在草地上打了幾個滾。誰也沒有料到,在他們滾落的深深草叢里,竟然隱藏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山澗。
一聲驚呼還未出口,云宣和玄衣少年雙雙摔落深澗,竟如入了妖怪的無底洞,生死未卜。
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云宣醒來時發(fā)現(xiàn)天竟然已經(jīng)亮了。
不對,那不是太陽的光輝,而是,而是一種近乎于月光石般的冷光?
頭頂有一道縫隙,縫隙外還是漆黑一片,天應(yīng)該還沒有亮。那冷光是兩旁的巖石反射出來的。
云宣渾身酸痛,抬了抬胳膊,發(fā)現(xiàn)好像沒斷。她掙扎著坐起身子,才看清原來自己的頭其實是撞在了一塊巖石上,可因為玄衣少年緊緊護住了她的后腦勺,才沒有當(dāng)場斃命。
玄衣少年雙目緊閉,靜靜地躺在一邊。
云宣嚇傻了,他是死了嗎?
“醒醒!你醒醒?。 毖蹨I止不住地洶涌而出,大顆大顆地落在了少年的臉上。
少年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像是還有一線生機。她簡單地檢查了一下少年的狀況,除了先時與黑衣人搏斗的刀傷,現(xiàn)在最嚴重的傷是胸口幾根肋骨好像斷了。
他的呼吸非常微弱,嘴角已經(jīng)滲出了血跡。
“救命!救命??!……有沒有人?。俊痹菩?,僅憑她這點力氣,想要爬上那道山澗,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更何況,她還要把這個少年帶出去。
她四周看了看,峭壁千仞,竟是沒有絲毫植被可以攀援。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抹綠色吸引住了。
那抹綠色由遠及近,慢慢飄在空中。像是帶著一股神秘的吸引力,云宣的所有注意力都漸漸匯集到那抹綠色上。
眼前的光越來越亮,最終竟然整個山澗都呈現(xiàn)出一種透出夢幻般青蔥的綠意。
“睡吧!睡一覺就好了……”一個幽幽的女聲,溫柔而清冷,如春天打在屋檐上的雨,淅淅瀝瀝,淅淅瀝瀝……
云宣覺得好累,眼皮一分一分重如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