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搖籃椅的旋轉(zhuǎn)中帶著如同琴音版的和諧感。
吱呀,吱呀——
纏滿繃帶的布娃娃,被紫發(fā)少女抱在胸口。
吱呀吱呀——
紫發(fā)少女低下頭,輕吻著胸前的布偶,淡淡問道:
“訥,能告訴我嗎?為什么你會受傷呢?”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
鑲嵌在空氣中,卻出現(xiàn)了另一個人的呼吸,另一個人的腳步。
“……咦?”
搖籃椅停止了擺動,風(fēng)似乎也停了。
遠(yuǎn)處的腳步聲也越發(fā)臨近。
漸漸地,那個與少女參差不多的身影出現(xiàn)了少女面前。
“啊……”少女發(fā)出輕嘆,從搖籃椅上站起來,與眼前的人四目相望。
兩個人,一樣的發(fā)色,一樣的雙眸,一樣的身高,甚至是一樣的血統(tǒng)。
不同的,是兩個人的態(tài)度。
手持著布娃娃的紫發(fā)少女,發(fā)出了簡短的問候。
“找我有事嗎——愛諾妹妹?”
她沉默著,臉上的表情甚是木訥。
但是,當(dāng)她看向了少女手中的布偶時,臉上卻不經(jīng)意地流露出了戲謔的神色。
“姐姐啊,把你的布偶給我看看吧。”
“不,不行,妹妹!”
僅僅是這么一句簡短的拒絕,讓她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
“把·它·給·我——?。 彼f著,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少女胸前的布偶,少女感覺將布偶往回拉,兩人扭在一起。
片刻后,少女被她推倒在地。
露出滿意神色的她,用力抓著布偶的四肢。
“哎呀,作為姐姐卻不肯讓著妹妹的話,怎么行呢?”
說著,她開始將布偶向四周開始撕扯。
“?。 北砬榕で?,瞳孔劇烈縮小的少女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卻又不敢靠近,只得哀求道,“不要!妹妹!愛諾!我求求你!不要!”
“哈哈,哈哈哈!”她享受著這樣的感覺,然后,在自己的瘋狂笑聲與少女的哀求中,將布偶一分為二。
棉絮從中散落,灑在了兩人的身上。
“哈哈哈!太美麗了!姐姐,你不覺得美麗嗎!哈哈!就好像是漫天的雪花一樣美麗??!”
少女癱軟地坐在地上,控制不住情緒,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淚水,立刻打濕了她的衣襟。
“為什么——!”少女的聲音像是哭喊,更像是哀嚎,“為什么你總是要欺負(fù)我?。?!”
——為什么你總是要欺負(fù)我!
——為什么你總是要欺負(fù)我……
為什么……你總是要欺負(fù)我?
——
“啊啊啊啊!”
被噩夢驚醒,瞪著雙眼的愛諾從床上躍起。
“呼…哈…呼…哈…”
大口喘氣的她,不斷地收縮著瞳孔。一雙血色的雙眼變得毫無光澤,顯得異常黯淡。
她吃力地看著自己從被褥中伸出的雙手,小聲喃喃道:
“我以前……是那樣的人嗎?”
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愛諾?還醒著嗎?”
很顯然,這時子介的呼喚。
愛諾和子介睡在不同的房間內(nèi),老布朗告訴他們,在案件結(jié)束之前他們住在這里就可以了,包括住宿與衣食都可以由他們來提供。
但是,子介敲門時的聲音實在太有陰柔了些,不由得讓愛諾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說人話!”愛諾不滿地掀開被褥,正要下床開門之際——
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和其他內(nèi)衣,雙腿直感覺涼颼颼的。
“愛諾?我進來了哦?”
“不行!”愛諾急忙地一手拖住房門,然后慌慌張張地尋找昨晚被扔的橫七豎八的衣物??上壑Z的生活習(xí)慣太差,做事也沒有任何調(diào)理,相比之下,以前習(xí)慣了照顧弟弟的子介做事時倒是井井有條。
終于,她胡亂地披上風(fēng)衣又穿上皺褶裙后,才戰(zhàn)戰(zhàn)惶惶地推開了房門。
“啊,早啊?!弊咏榈吐晢柡虻?,臉上浮現(xiàn)出了慣有的微笑。本身有些慌忙的愛諾見到子介的這番模樣后,心情也舒展了許多。
“嗯,早啊?!睈壑Z回道,視線有些飄忽不定。
“不過也不是很早了,”子介說著,拿出一個大攢盤走入了愛諾的屋內(nèi),盤中的一系列甜食立刻吸引了愛諾的眼球,“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正午了,我先前幾次敲你的房門都沒有回應(yīng)呢。估計你也餓了吧,這是管家做的早點,我給你帶來了?!?br/>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呢?!睈壑Z很不客氣地說著,雙手卻不由自主地伸向盤中的糕點,然后大口地咬了下去。
子介看著愛諾的模樣,不禁有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說起來,以前他看著黑瀧吃東西時似乎也是這種心情。不過,子介卻沒有發(fā)現(xiàn),與愛諾相處的這幾天來,自己似乎已經(jīng)淡忘了黑瀧的存在。
“說起來,愛諾,你的樣子有些不精神,昨晚做噩夢了嗎?”
“唔……”愛諾放下口中的茶糕,低下頭說道,“嗯,是呢,做了個很惡心的噩夢呢?!?br/>
“怎么,那個噩夢很可怕嗎?”
“你說呢?”愛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可怕那還叫噩夢嗎!”
“好好好,算我多嘴?!?br/>
愛諾沒有多說,回過頭繼續(xù)收拾手頭的甜食。
這時,愛諾突然發(fā)現(xiàn),子介竟然還戴著昨天的圍巾。
“子介,你還戴著那個圍巾嗎?”
“啊,對啊,怎么了?”
“可是……你不覺得很傻嗎?”
“很傻?”子介聽到這話之后的第一反應(yīng)是,既然傻為什么還要送呢。不過他也很快得出了答案,愛諾送自己的圍巾僅僅是一個玩笑,如此而已。但是,子介不知為什么,無法用玩笑的態(tài)度去對待這個圍巾,所以,他拉了拉圍巾的一角,淡淡答道,“我不覺得很傻,因為這是你的禮物啊。我怎么可以把別人送的東西當(dāng)成愚蠢的象征呢?”
子介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愛諾的臉有些微微發(fā)熱。
這是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關(guān)懷別人,得到別人的感謝,從來都沒有過。以前的她,常常以自己“不需要別人的關(guān)心,也不用關(guān)心別人”的理由來說服自己,但是現(xiàn)在,她卻非常想接受這種感覺,完全沒有一點排斥的一絲。
愛諾的臉已經(jīng)被垂下的凌亂紫色長發(fā)遮住,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中清晰的吐露出這么幾個詞。
“謝謝你……子介。”
——
威廉家族的爵位是足以對國家做出干涉的公爵,多年來威廉家族已經(jīng)成了達(dá)尼恩帝國商業(yè)方面的中流砥柱,家族的威望,對國家的影響力甚至是在現(xiàn)任帝王威爾格姆面前的說話分量都是不容小視的?;谶@些原因,就算家族進行私人展覽會也沒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老布朗告訴子介和愛諾,展覽會還算是小項目,曾經(jīng)有一個相當(dāng)富有的公爵開辦了一家一發(fā)不可收拾的酒浴店(如字面意思,用酒洗浴的浴室),然而因為有許多人在酒浴店中不小心醉死,所以店面自然也就倒閉了,為了給那些醉死的人做賠償他的爵位連降,現(xiàn)在只能當(dāng)個伯爵爵位。
就單方面而言,子介對這些事情不是很感興趣。比起這些貴族之間的明暗爭斗,還不如舒舒服服地做個平民更合適些。
路過廣場中心的巨大鐘樓后,幾人來到了幾天前的事發(fā)現(xiàn)場,一棟足有一個籃球場那么大的舞廳。這個舞廳是許多貴族舉辦宴會的首選之地,當(dāng)然也可以用于做展覽和交際會,如今博坎公爵舉辦的展覽出現(xiàn)了盜竊事件,所以這里也暫且封閉了。
一行人走到了舞廳內(nèi)后,老布朗領(lǐng)著他們來到了事發(fā)物品的儲存柜邊。這個儲存柜的位置是非常偏僻的,雖然儲存柜非常小,卻足足占據(jù)了一個房間,可見這件展品的珍貴性。
然后,他們還看到了一些做著莫名處理的女仆在舞廳里指手劃腳。
“那么,你們就先在這里看看吧,”老布朗說道,“看到那個黃頭發(fā)的女仆了嗎?她叫歐爾梅斯,是展覽時負(fù)責(zé)單獨管理這個柜面的人,如果有什么問題可以問她。”
“福爾摩斯?”子介尷尬地笑了笑,“這名字是在開玩笑呢?”(注:福爾摩斯,英文寫法Holmes,在法語中的翻譯名為歐爾梅斯。)
老布朗說完后打算離去,不過又回過頭提到:“哦,對了,等會兒我們家的少爺可能也會來看看,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少爺?”子介歪歪腦袋,“不會是那種擺架子的人吧?”
“別廢話了,專心干活吧!”愛諾邊說邊敲了敲他的腦袋,有趣的是,因為身高差異存在著,愛諾必須踮起腳才能敲到他。
按照探案的步驟來看,首先是搜集信息,然后再將信息整理,最后得出結(jié)論。結(jié)論是相當(dāng)重要的環(huán)節(jié),一定要滿足五一H,即是hen、here、ho、hat、hy以及ho,用中文來說也就是時間,地點,作案者,所做,動機和做法。
當(dāng)然,如果是案件的話,還要得到E,即是evidence,證據(jù)。
本著以上很沒有職業(yè)精神的系統(tǒng)化思路后,子介向在一邊打量了兩人很久的歐爾梅斯發(fā)問了。
“呃,歐爾梅斯小姐,你在視察當(dāng)天有沒有看到過什么可疑人物?”
歐爾梅斯看上去是個相當(dāng)年輕的小姑娘,應(yīng)該不過二十出頭,相貌雖然不算美麗,但也可以稱得上是清秀。她的聲音和外表一樣,簡短且?guī)c生澀:“沒有啊,沒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現(xiàn)啊。”
“請……仔細(xì)回憶一下!真的沒有可疑人物?”
“真的啊,如果有的話,我早就報告上級了吧?!?br/>
“這……”子介語塞了,伴隨而來的是無盡的尷尬。
愛諾這時干脆哈哈大笑起來,她一手搭住子介的肩膀說道:“你真是蠢得可愛哈哈哈!”
子介臉上一青一白,他很清楚這樣問也問不出什么來,于是轉(zhuǎn)身打算從別的地方入手。
這時,歐爾梅斯突然發(fā)話道:“如果真的要說的話,有一個人物倒是有點可疑?”
“???”子介趕緊回頭,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歐爾梅斯。
“一個風(fēng)精靈?!睔W爾梅斯說道,“有一個風(fēng)精靈出現(xiàn)過。”
“風(fēng)精靈?”愛諾和子介一同將眉毛皺起來。
“不,不過,我認(rèn)為她最沒有偷竊的可能啦?!睔W爾梅斯笑著,摸了摸后腦勺,“畢竟她只是從我眼前經(jīng)過,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啊。”
“……”子介沉默了一會兒。
正當(dāng)他突然想到什么時,卻被愛諾的聲音給打斷了。
“子介,快過來一下!”愛諾呼喚道。
子介有些不甘地走了過去。
“你看這個,”愛諾說著,遞給子介一張草皮紙。
“這是這個寶物的介紹文稿嗎?”子介問道。
“沒錯,”愛諾說著,“你能看懂上面寫的是什么嗎?”
子介無意識地看了看紙頭上的文字,但是很快就沒轍了,因為這上面寫的居然全是德語!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共同點未免也太多了吧!
“我……看不懂。”子介無奈地笑了笑。
“哼,真是笨,讓我來翻譯給你聽聽?!?br/>
——???你既然會翻譯還問我干什么?
愛諾無視子介臉上的黑線,開始翻譯道:
六年前的那一天,我得到了這個寶物。它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美麗的東西,是我引以為傲的收藏品。
這個寶物,也見證了許多事情。
那一年我我們,置身與充斥著血與火光的戰(zhàn)場,死亡伴隨在我們左右,我們卻沒有人愿意后退。戰(zhàn)斗到最后,敵方的角弓被我們的利劍夭折,我們終于得到了勝利。
老天賜予我的獎勵,便是這個寶物。
但是,那真的是勝利嗎?
不,那絕對稱不上是勝利,我們都輸了,輸給了自己的道德,我沒有權(quán)利握著這個戰(zhàn)利品,沒有回憶那場戰(zhàn)爭的膽量,所以,我只能把它送給我的摯友,希望他可以帶著寶物一起,讓那段事情徹底被遺忘。
費斯特家
8月19日
“……”念完這段文字后的愛諾,和子介一樣陷入了沉默。
“你能從中看出什么來嗎?”愛諾問道。
“隱約可以?!?br/>
“是嗎,那你說說你的發(fā)現(xiàn)吧?!?br/>
正當(dāng)子介要開口之際,背后傳來了零碎的腳步聲。
子介立刻回過頭,看向了身后,眼前竟是一個小姑娘和一個與自己同齡的男孩,他們朝著子介與愛諾的方向走了過來。
“喲,你們就是我爸找來的偵探嗎?”少年主動打起了招呼,“有兩個人嗎?真是太好了,你們……”
當(dāng)子介與少年四目相對時,都被驚呆了。
就連一旁的愛諾與少年身邊的小姑娘也被驚呆了。
“你怎么……”子介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居然——
和子介長的那么像!
“你,你是誰???”少年吃驚地看著子介,“你不是我爸找來的偵探嗎?”
“你爸?”子介回道,“你是說威廉公爵?難道你是他的兒子?”
少年點了點頭。
子介尷尬地解釋道:“呃,沒錯,我的確是你爸找來的偵探。”
“不是吧!”少年沖過去抓住了子介的肩膀,“你的臉怎么可能和我的臉那么相像!”
“抱歉,我和你的吃驚程度是一樣的?!?br/>
少年干笑了兩聲后,退回了原先的位置,然后沉默了幾分鐘調(diào)解氣氛后,他問道:“那么,閣下應(yīng)該就是子介·蘭佩洛蒂吧?那位漂亮的妹妹應(yīng)該是……”
“誰是妹妹!叫我姐姐!”愛諾不滿地吼道。
“啊啊,對對對,姐姐應(yīng)該是愛諾·德卡拉·斐文吧?”少年陪笑道,“在下是格里薩·威廉,也就是博坎·威廉的兒子,這個女孩是我的妹妹,莉莉娜·威廉,她平時很怕生的,哈哈?!?br/>
——看來不是那種擺架子的人嘛。
子介暗暗慶幸,然后對眼前的少年格里薩也頓生了好感。他友好地伸出了右手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交個朋友也不錯吧?”
“嗯。正合我意?!备窭锼_說著,也向子介伸出了右手,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重重甩了兩下。
“那么,我們一起來好好調(diào)查下吧?!?br/>
格里薩點點頭,然后說道:“我想知道你們現(xiàn)在掌握了哪些東西?”
子介有些尷尬地騷著后腦勺答道:“抱歉,現(xiàn)在我們知道的還不是很多,雖然多多少少的確有一些?!?br/>
“沒關(guān)系,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吧?!?br/>
子介點點頭,先拿出了那份簡介詞:“你看看里面的內(nèi)容吧。”
格里薩接過簡介詞,瀏覽了一遍后,和子介愛諾一樣,陷入了沉默。
“這份簡介中,提到的那場戰(zhàn)斗,你知道是哪場嗎?”
“不,不清楚,”格里薩搖搖頭,“不過我可以肯定是指七年時候的事,因為你看,這里的說法是‘六年前的一天’,所以時間的大致范圍是可以確定的?!?br/>
“不過,為什么這里會說‘輸給了道德’呢?”
愛諾聽到后,狠狠砸了子介一拳,說道:“我之前給你講述歷史的時候你沒有認(rèn)真聽嗎?七年內(nèi)戰(zhàn)時人類可是使得許多種族絕族過,所以這其實是一種人世間的普觀看法吧!”
“吾,的確是這樣啊?!弊咏榕阒荒樕敌φf道。
沒想到,聽到這話的格里薩卻作出了反駁:“不過,你也知道,那只是民間說法吧,不過寫下這份簡介的人,可是貴族哦,貴族一般不可能用民間的看法做引申資料吧?”
“???”愛諾聽到后,趕緊翻看了下資料的署名,“費,費斯特姓氏?那不就是那個什么那伯恩的家族嗎?”
格里薩微笑著點頭示意。
被潑了冷水,愛諾當(dāng)然感覺不爽,她撅起嘴,把簡介扔給了子介。
“那……你有什么理解嗎?”
格里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道:“‘這個嘛,‘輸給了道德’這種話就戰(zhàn)斗上而言,有兩種理解方式,要么就是因為使用了不道德的戰(zhàn)斗手段而贏得的勝利,要么就是因為勝利后做了不道德的事情,呃,后者其實完全可以不加考慮,因為人類軍隊的素質(zhì)是不必要擔(dān)心的,當(dāng)然我的意思是偷拿了對手的財物這種事情不包括在……內(nèi)……”
怎么回事,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你的措辭其實很顯而易見啊?!睈壑Z得意地擺弄了下額頭上的劉海,“如果可以,請說些深入點的東西吧?!?br/>
“呃,那么愛諾姐姐你來說說吧。”
雖然子介不知道,“愛諾姐姐”這一詞語說出口時,愛諾的眉毛稍稍上挑了下。
“好吧,你們可要聽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