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游垂頭喪氣的回了宿舍, 白徽正在陽臺打電話, 劉明星帶著黑框眼鏡半躺在床上看書,小k則是悶頭倒在床上,拿著手機不停的按。
難得宿舍的人來齊,只不過氣氛卻有些尷尬, 同處一室卻像是陌生人一樣,各自做著各自的事,絲毫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
穆子游推開門進去, 小k懶洋洋的把眼睛從手機上移開, 對著穆子游揮了揮手。
“子游,你回來了?!?br/>
劉明星低頭瞥了她一眼, 又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 推了推眼鏡繼續(xù)看書。
穆子游喪喪的點了點頭,稍微提起一點精神問她們。
“嗯,回來了, 你們吃飯了嗎。”
小k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笑嘻嘻的指了指陽臺上的白徽。
“沒吃呢,等你回來, 白徽說等你回來就請我們出去一起吃個飯。”
白徽請吃飯,這件事她可不知道啊。
而且她出去跟學姐吃飯的時候, 不是已經跟白徽發(fā)了短信說她出去吃飯嗎, 怎么白徽還要請客帶她去吃飯。
她摸了摸脖子, 有點猶豫的說。
“吃飯, 可是我已經吃飽了啊?!?br/>
小k在宿舍活動起來, 扭了扭腰又甩了甩手,有人請吃飯,她看上去心情不錯,上前摟住穆子游的肩膀拍了拍。
“那就當宵夜唄,一起出去吃點,喝兩杯酒。隔壁宿舍隔兩天就聚會,咱們宿舍也就開學沒多久吃過一次飯,都是一個宿舍的,總得聯(lián)絡聯(lián)絡感情。”
既然是宿舍聚會,穆子游當然不可能不去,她摸了摸肚子,點點頭。
“那也行,我去喝幾杯酒?!?br/>
“好?!?br/>
小k伸拳錘了穆子游一拳,正好打在穆子游的肩胛骨上,疼的穆子游皺了皺眉頭。
“很疼唉,你能不能輕點啊?!?br/>
小k聳肩吐了吐舌頭,知道自己下手太重了,連忙伸手在穆子游的肩上摸了摸。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手太重了,我給你摸摸?!?br/>
穆子游嘟著嘴推開了小k的手,看著小k還穿著一身睡衣,白了她一眼催促道。
“走開啦,你換衣服去,等下就要走了?!?br/>
“行,我先換衣服?!?br/>
小k嘿嘿一笑在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就往衛(wèi)生間走。
穆子游摸著肩膀嘟囔了一聲疼,然后不經意抬頭發(fā)現(xiàn)劉明星正側著頭用書擋著臉,在偷偷的看她,不知為何穆子游竟覺得她目光中有幾分鄙夷。
可看到穆子游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又移開目光,故作認真的繼續(xù)翻著書看。
從今天早上看到她時當做沒看到,再到晚上這么怪異的表情。
穆子游皺了皺眉頭,推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走了進去。
劉明星看著穆子游進了衛(wèi)生間,又從書中抬起頭,冷冷的笑了笑,眼神中滿是厭惡。
小k此時正脫了睡衣,穿著內衣站在洗浴臺邊,聽見開門聲她快速的轉頭,用衣服遮住胸前,看清了開門進來的是穆子游,微微緩了緩神,但是還是尖叫著叫罵了一聲。
“臥槽,你他媽...”
只是話沒說完,穆子游就轉過頭,背對著她,撇了撇嘴微微仰頭看著門上的小窗戶。
“大驚小怪,我又不是沒看過?!?br/>
在穆子游看來這倒是沒什么,以前她介意的時候,小k經常在她面前換衣服,毫不避諱。時間長了,穆子游習慣了,小k卻裝起了淑女。
小k哼唧了一聲,快速的把衣服換上,扯了扯,一邊整理一邊嘀咕著。
“你他媽門都不敲,就在人家換衣服的時候走進來,我跟你說,你剛剛說的那句話你可別跟我女朋友說,不然她會揍死你?!?br/>
穆子游切了一聲,在小k面前她似乎沾染了小k的痞氣,有時候說話談吐跟平常相比都輕松了許多。
“誰要看你啊,你換好了沒?!?br/>
小k對著鏡子,整理著發(fā)型。
“換好了,你干嘛,趕著上大號?”
穆子游轉頭靠在門邊看著小k,壓低聲音問她。
“不是,我就想問你一下,等一下劉明星她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小k的發(fā)型是凌亂蓬松的短發(fā),隨便抓一抓就行了,很快她就整理好了自己,從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香水在脖子上噴了噴。
“她,她說她等下有事,不跟我們去了。就我們三個啊,怎么了,你想她去啊?!?br/>
穆子游搖搖頭,有點苦惱。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她今天好像有點怪怪的?!?br/>
跟劉明星有矛盾的小k不在意的撇唇,穿著一身風騷的紅色長衫,帶著滿身的香氣,一轉身。
“她什么時候不怪啦,我打扮好了,我去叫我女朋友了。我們在校門口等你和白徽啊,早點下來?!?br/>
穆子游詫異的開口。
“你女朋友也去?”
小k還是改不了愛動手動腳的習慣,走過去伸手就要摸穆子游的臉,笑嘻嘻的說道。
“嗯,我跟白徽說了啊,她同意了。怕吃狗糧啊,放心啦,在你們這兩個單身狗面前,我們會盡量少撒狗糧的?!?br/>
穆子游快速的躲開了她的手,閃到了一邊,皺著眉頭伸手捂住了鼻子吐槽。
“你能不能換一款香水,你不覺得香味太濃了嗎,熏的我難受。”
“反正我挺喜歡的,我女朋友也喜歡,又熏不到你,哼?!?br/>
穆子游已經不是第一次吐槽小k的香水了,但是小k還是不滿的白了穆子游一眼,拉開門丟下一句話哼了一聲,就歡天喜地的去找女朋友了。
穆子游洗了個手,照了照鏡子。
她不像小k那樣愛打扮,化妝什么的也很少,不過她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眉毛濃密且眉型好看,稍微修飾一下比別人畫的眉毛還好看。
長長的睫毛下是標準的雙眼皮,她的眼睛是非常標準的鹿眼,眼睛黑亮,上下眼紋修長,眼眸清澈的像一汪泉水,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干凈。
只是稍稍整理了一下有點亂的發(fā)型,穆子游走出衛(wèi)生間。
白徽已經掛了電話,正拿著手機站在宿舍中央,似乎正在等她。
看到穆子游出來了,白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揚起下巴示意。
“走吧?!?br/>
很快宿舍的三個人都走了,就剩下了躺在床上看書的劉明星。
宿舍的門啪的關上了,劉明星立即做起了身子,把剛剛拿在手上的書丟在了一邊,拿著手機瘋狂的按了起來。
屏幕的藍光照亮著她的臉,冷酷間帶著幾分厭惡難耐,她快速的點擊屏幕打出了一行字發(fā)送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這么倒霉,碰到一宿舍的變態(tài)同性戀,我上次跟你說換宿舍的事情怎么樣了,你趕緊給我處理啊,我不想跟她們住在一起了,惡心死了?!?br/>
穆子游白徽小k還有小k的女朋友四個人在校門口碰面,然后一起去外面找餐館。
這次找的地方還是上一次聚會的地方,學校沒多遠處的小餐館。
飯桌上,小k和她女朋友格外的恩愛親密。
雖然小k總是大大咧咧的,但是坐在女朋友身邊卻格外的乖巧,低著頭認真的幫女朋友剝著蝦。
小k的女朋友不太愛說話,全程都是聽著小k和穆子游互損,偶爾白徽插進話題,一兩句話,卻精準的將兩個互懟的人都損了一個遍。
四個人熱熱鬧鬧的吃著宵夜。
白徽的心情看上去也不錯,唇角一直掛著一抹笑。
只是當她慢慢的伸手去拿桌上的啤酒時,穆子游卻眼尖的瞥見了,她把啤酒拿走往小k身邊塞,然后往白徽空了的茶杯里倒了一杯溫茶。
快到手的啤酒被穆子游搶走,白徽倒也沒有氣惱,只是笑了笑低頭端起穆子游給她倒的茶抿了一小口。
話題不知道怎么,轉著轉著就轉到了穆子游身上。
小k已經半醉了,她撐著下巴盯著穆子游,嚷嚷著。
“子游,你真的準備大學這幾年就這么度過,連個戀愛都不談?!?br/>
穆子游笑了笑,她難得的沒有逃避這個話題,淡淡的說道。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我沒有遇到喜歡的人啊?!?br/>
一聽穆子游這么說,小k突然一拍桌子,然后挺著腰拍了拍胸口。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人嘛,男生還是女生,高的還是瘦的,帥的還是丑的,攻的還是受的。我這里有貨源,你說需求,我給你提供?!?br/>
穆子游搖了搖頭,她的表情始終都有些迷茫,但是面對小k的介紹,她還是堅持道。
“這要看感覺啊,緣分到了就行了,又不是去菜市場買菜,隨便什么人都行。我不想為談戀愛而談戀愛,我只想遇到喜歡的人,然后順其自然?!?br/>
穆子游的話,讓白徽微微有些動容,她偏頭看了穆子游一眼,然后拿著手中的茶杯,將里面的茶一飲而盡。
小k的女朋友也點了點頭,似乎很贊同穆子游的話。
對穆子游的八卦依舊持續(xù),小k又繼續(xù)問道。
“你真的沒談過戀愛啊,子游,高中也沒談過嗎?!?br/>
穆子游愣了愣,她低頭看著手里一次性杯里冒著泡泡的啤酒,輕聲有點猶豫的說道。
“其實,我也不是沒談過戀愛,高中的時候算是談過一次吧?!?br/>
穆子游的話,讓在座的三個人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小k驚呼出口。
“你談過戀愛,真的假的啊?”
穆子游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嗯,算是談過吧,高一的時候?!?br/>
小k繼續(xù)追問。
“這么勁爆嗎,男生還是女生啊。”
穆子游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她似乎陷入了回憶里,然后輕聲說道。
“一個男生。”
小k有點失去興趣了,她嘀咕了一聲。
“男生啊.....”
似乎有些失望。
身旁的女朋友卻及時的捏著小k的大腿肉,掐了一下,然后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認真聽別那么沒禮貌。
小k忍著痛沒有一點脾氣,反倒是偏頭討好的對著女朋友笑了笑。
白徽伸手撐著下巴,偏頭看著穆子游,認真傾聽著穆子游的回憶。
其實這件事,穆子游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只是今天喝了幾杯酒,和小k白徽她們又聊到了這個話題,才提了起來。
臉上帶著淡淡的悲傷穆子游開始講起了她那個似是而非的所謂初戀。
“我高一的時候,認識了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其實我也記不清他長什么樣了,只是記得他人很好很好,脾氣也很好,從來沒跟別人吵過架生過氣。那時候他是我的同桌,他的學習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喜歡他。”
“他看上去跟所有人都要好,但是他卻沒有朋友,沒人知道他家在哪沒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他家里有什么親人。其實我跟其他人一樣,也并沒有那么了解他。”
穆子游慢慢的講著,面前所有的場景仿佛都開始倒退了,倒退回了高中的校園,高一的下學期的某一天,那個溫暖的午后。
那個她一直印象不錯的男生,羞澀的在放學后遞給了她一封信,然后緊張的小跑著離開了。
可就在她收到那個男生情書的兩天后,學校里卻開始傳起了一件事。
那個男生的父親被查出了艾滋病,身為家人的他有很大的幾率也感染了艾滋病。
就是這么一個傳聞,讓學校里一向跟那個男生不錯的同學開始害怕他起來。
沒有人愿意跟他聊天玩耍了,甚至前后座還偷偷的挪開座位,離他遠一些。
明明已經是高中生,明明知道艾滋病的傳染途徑,但是所有人都不敢冒險,都不敢接近他,仿佛他是一堆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遠遠的看到他就繞路,班上的同學甚至開始戴起了口罩。
短短的幾天那個男生從一個臉上總掛著笑容的溫暖男孩,變成了一個孤僻沉默的人,他不愛說話了,甚至主動跟老師申請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單獨一個人坐著。
說不清是好感還是同情,還是對同學們的冷漠的憤怒,穆子游給那個男生寫了一封回信。
一封情書的回信,沒有同意沒有拒絕,也沒有鼓勵沒有寬慰只有短短的幾個字。
我們做朋友吧。
接下來的日子里,穆子游成為了那個男生唯一的朋友。
她是唯一敢在學校牽手活動里,伸手握住男生手的人,是唯一一個敢給他擁抱的人。
穆子游也不知道那段時間親密的接觸相處,到底算不算交往。
只是她記得,在不久后,那個男生退學了。
原因是,他真的感染了艾滋,他的父親在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之后,終日酗酒,再一次勸解中,他們發(fā)生了沖突,他父親的血液滴在了那個男生的傷口。
之后全班的同學都在老師的安排下去了醫(yī)院檢查,穆子游也再沒有見過那個男生。
穆子游講述的這個故事讓白徽和小k她們感慨不已。
不過她們也疑惑穆子游那段所謂的感情,只能算是朋友之間的友誼,根本談不上初戀。
穆子游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戀愛,但是這段記憶一直深深的刻在她的腦海里。
只是這一次的回憶,卻讓穆子游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她高中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見過言臻了。
在一個風很大的午后,她抱著一堆書走在回家的路上,然后在半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個穿著她隔壁高中校服的學姐。
學姐手上的一疊信紙被她撞落,潔白的信紙在干凈的街道上,隨著風吹散了一地,像從樹上飄落的樹葉,優(yōu)美緩慢的在風中起舞。
她焦急歉意的一邊道歉,一邊幫那位學姐撿起信紙。
穆子游其實已經記不清那個學姐的模樣了,只記得那個學姐有一頭黑色的長發(f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以及,當她蹲在地上拼命撿著信紙快要自責的哭出來的時候,學姐蹲在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
微涼的掌心輕輕的貼在她的手臂上,輕聲安慰她。
“沒關系的,不要急。”
溫柔帶著一絲清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和言臻的聲音一點一點的重合交織。
穆子游猛然想起了那個學姐模糊的側臉。
真的是言臻。
那時候的言臻白皙精致的臉龐帶著未脫的稚氣,就算是被撞的人,她也沒有氣惱,反而輕聲的安慰著惶恐的快哭的穆子游,關心著她剛剛撿信紙時,不小心被地上石頭劃傷的手。
“那些紙沒關系,你的手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