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晏鶴清收回手,自動感應的水龍頭便停住了,安靜下來的空間里,隱隱有腳步聲靠近,晏鶴清抽了張紙擦手,幾乎是下一秒,陸牧馳就進了衛(wèi)生間。
陸牧馳疑心病重,晏鶴清來衛(wèi)生間,程簡就去接電話了,他總感覺不對,加上程簡進包間看晏鶴清的眼神,他不放心來衛(wèi)生間瞧瞧。
果然——
程簡在衛(wèi)生間。
“程總接電話接到衛(wèi)生間來了。”陸牧馳擰眉,已然是很不悅。
程簡卻還不知,他現(xiàn)在恨不得立即抱著晏鶴清去客房,只是話不便說得太直白,他可不想在合同上被陸牧馳占便宜,就暗示道:“沒辦法啊,講完電話內(nèi)急,沒想到碰到了陸總的實習生,就想多和他說幾句?!?br/>
陸牧馳剛要開口,一個男人進來了,晏鶴清也擦干手往外走,陸牧馳捏著手,暫時壓下不滿轉(zhuǎn)身跟上了。
程簡望著晏鶴清的背影,過幾秒才出去了。
他們一離開,進衛(wèi)生間的男人就撥了一個電話,將剛才的情形如數(shù)報給了陸凜,“您放心,那名年輕人的處境非常安全。”
陸凜降下車窗,看向五湖酒店的最高層。
……
晏鶴清先回到包間,隨后陸牧馳、程簡也先后回來了。
已經(jīng)上好菜了,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服務員倒好酒,程簡端杯就敬晏鶴清,笑得玩世不恭,“實習生,你喝一杯酒,我就同意你在合同上改一個字?!?br/>
他這話一出,陸牧馳剛才的怒火噴薄而出,剛要發(fā)飆,卻看見晏鶴清在桌下和他擺手。
隨后,晏鶴清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陸牧馳傻眼了,他心口突突跳動,一時五味雜陳,他萬萬沒想到,晏鶴清會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被程簡這種垃圾貨色覬覦著,晏鶴清一定很惡心,卻為他愿意委曲求全,承受這種屈辱。
陸牧馳心情復雜極了。
一杯酒下去,晏鶴清臉上已經(jīng)有了緋色,程簡大喜,又倒了一杯酒。
咚咚。
這時有人敲門,一個服務員端著果盤進來。
小周一直是透明人,這時才開口,“果盤上過了啊?!?br/>
服務員端著果盤走向晏鶴清,放到他面前,是一盤又大又新鮮的藍莓,面帶微笑解釋,“是酒店免費贈送,希望貴賓吃得滿意?!?br/>
服務員再次退出去,關上包間門,她快步跑到消防通道,掏出手機打電話,“那位年輕先生似乎喝醉了?!?br/>
陸凜問:“是什么酒?”
“紅酒?!?br/>
陸凜便放了心,晏鶴清的障眼法,他問了另一件事,“果盤放他面前了?”
“是的,挑的最好的藍莓果王?!?br/>
……
晏鶴清沒碰滿桌珍饈,只吃面前藍莓。
他一直阻止著陸牧馳發(fā)飆,來者不拒程簡的敬酒。
一杯紅酒兩三口的量,加上低度數(shù),他臉色越紅,腦子卻越冷靜。
一頓飯結(jié)束,合同改了8個字,程簡臉色特別難看,美人固然想抱,但合同上的8個字一改,程氏要少賺幾十億。
程簡趕緊裝醉先走了。
陸牧馳此時已經(jīng)根本不在意合同了,去他媽的合同!他深深望著晏鶴清,“為什么阻止我?”
晏鶴清抬頭,他臉色嫣紅,一雙眸子卻清澈如水,“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陸牧馳愣住,“我的目的?”
“你和那個東西?!标铁Q清云淡風輕,“不經(jīng)常這樣拿人交易嗎?不過這次你失敗了,他輸不起,跑了。”
陸牧馳臉黑了,轉(zhuǎn)身就走。
幾百億算個屁!
他在衛(wèi)生間就想揍程簡了,現(xiàn)在更是,要讓程簡后悔生出那兩只敢倒八杯酒的手!
陸牧馳搭乘另一個電梯追下去,程簡剛到大堂,就被一腳踹翻在地。
程簡狗爬式撲到地上,發(fā)出重重一聲,鼻子頓時鮮血橫流,周圍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
小周先是回頭,見是陸牧馳,他指責的話立即收了回去,機靈跑到旁邊躲著。
大堂經(jīng)理倒是趕快上前,陸牧馳冷著臉放話,“誰敢攔著,下場和他一樣?!?br/>
大堂經(jīng)理認識這倆公子哥,生生住腳,手背到后背讓前臺快去報警。
陸牧馳一只手一只腳還活動不便,但上前揪著程簡揍倒是不含糊,直接先卸程簡雙手。
晏鶴清從電梯出來,剛好聽見程簡極其慘厲的一聲。
大堂不少人舉著手機在拍攝。
晏鶴清面色平靜,從人群后方離開了。
走出旋轉(zhuǎn)門,隔絕了大堂里的吵鬧,晏鶴清沒打車,慢慢走著。
外面車水馬龍,是尋常、又不尋常的人間煙火氣。
晏鶴清順著人行道朝前走,沒發(fā)現(xiàn)他身后,一道頎長身影不近不遠送著他。
走過一個路口,有個烤紅薯攤子。
誘人香甜飄蕩,晏鶴清鼻翼輕動,他換了方向,買了一個烤紅薯。
滿懷期待剝開咬了口,口感干,還滿是纖維。
比陸凜烤的紅薯差太多。
晏鶴清吃完紅薯,將紅薯皮丟進垃圾桶,他停住看了會兒街上閃爍的霓虹燈,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掏出手機,打了陸凜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男人聲音帶笑。
“事情處理好了。”
晏鶴清慢慢前行,嘴角始終掛著弧度,“嗯。”
晏鶴清放慢腳步,陸凜也跟著放慢腳步,眼里滿是笑意,“這么開心,看來處理得很好?!?br/>
“嗯?!标铁Q清突然停住。
陸凜隨他停住。
“陸凜。”晏鶴清喊他。
“什么?”陸凜笑。
“我剛買了個烤紅薯,不太好吃。”晏鶴清想,他可能還是有點醉了,“你來給我烤一個好的?!?br/>
095
晏鶴清停頓一秒, 又改變主意,“我去你家?!?br/>
收起手機,晏鶴清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一輛低調(diào)的轎車同時緩慢開到陸凜面前, 陸凜上車, 依舊不遠不近跟著出租車。
到了陸凜的大平層, 晏鶴清沒有按密碼,他安靜等在電梯廳, 似乎在想著什么。
沒過一會兒,身后有腳步聲走進。
“怎么不上去?”
晏鶴清回頭,陸凜一身筆挺西裝, 他的西裝總是整潔, 沒有絲毫褶子, 左手提著一個牛皮紙袋。
“你呢, 怎么在我后面?”晏鶴清瞳孔蒙了一層氤氳霧氣。
陸凜一只手擦過晏鶴清手臂解鎖了電梯,一手提高牛皮紙袋,“買紅薯。”
叮叮咚咚一大袋。
電梯門打開, 他直接攬過晏鶴清走進電梯,“喝酒了?”
晏鶴清定定望著他,電梯門關上了, 他才收回目光,輕輕點了下頭, “喝了8杯?!?br/>
電梯徐徐上升,陸凜攬著他的手緊了一點, “還要喝嗎?家里有?!?br/>
晏鶴清點點頭, 又搖搖頭, 過去一會兒, 在電梯門打開了, 才說:“只想吃烤紅薯?!?br/>
進屋陸凜脫下外衣就進廚房了。
陸凜買的紅薯是個頭小,細長的紅瓤,以往是洗凈就進烤箱,今天晏鶴清喝了點酒,他想烤更軟糯些,用鹽水先泡了會兒,又下沸水煮了幾分鐘,才放進預熱好的烤箱。
調(diào)整好時間,陸凜剛要回身,就被從后抱住。
長袖白襯衫扯住,露出了晏鶴清戴著的紅豆手串。
晏鶴清整張臉埋進陸凜背里,一言不發(fā),流理臺前是一大塊明凈玻璃,清晰瞧見對岸的燈火輝煌。
陸凜回身,將晏鶴清深深抱進懷里,“困了先去睡,紅薯好了我叫你?!?br/>
晏鶴清在他懷里搖頭,抱著他的手又緊了些。
陸凜忽然笑了,低頭在柔軟的發(fā)頂若有似無吻著,“我開始期待你每天都喝醉了?!?br/>
晏鶴清這才抬頭,清明的眸底倒映著陸凜的臉,“我沒醉?!?br/>
“我醉了。”陸凜低頭,堵上了那兩片略帶酒香的唇。
這次的吻并不猛烈,像是春日第一場細雨,很輕,很纏綿,陸凜抱住晏鶴清的腰,轉(zhuǎn)身將他抱上流理臺。
晏鶴清后背抵著玻璃,雙手自然圈到了陸凜脖子,陸凜上身前傾,細細密密親著他。
不知過去多久,空氣里彌漫開香甜濃郁的紅薯味,烤箱“叮”一聲,陸凜才離開被親得微腫的兩片唇。
烤紅薯比晏鶴清買的好吃太多,他應該是真的餓了,一盤烤紅薯全吃光了。
不過紅薯個頭都小,份量不算多,陸凜又給晏鶴清煮了醒酒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