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玲臉色陰沉走在前面,孟新宇在后面垂著腦袋。
唐婉玲腳步停下,回身手高高舉起。孟新宇自知犯了大錯,不敢躲避,閉上眼承受。
過了幾秒,預(yù)想中的巴掌沒有落下來,再睜眼時,面對唐婉玲失望憤怒的眼神。孟新宇有些恍神。
唐婉玲把手放下,嘆了口氣,淡淡道:“新宇,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家,現(xiàn)在還是你爺爺做主。只要你有一天姓孟,就要遵守家里的規(guī)則,明白么?”
孟新宇訥訥道:“我……對不起,奶奶?!?br/>
唐婉玲已經(jīng)不知該說什么了,她是真的后悔,后悔把孟新宇送到孟天成面前,后悔故意放任孟新宇養(yǎng)成這樣無法無天的性格。今天……如果孟天成真的把孟新宇的那些話放在心上,他們過往的所有努力都會功虧一簣!僅僅因為孟新宇的口不擇言和大膽冒失!
唐婉玲深感疲憊,說:“現(xiàn)在知道錯了?可有用嗎?話你已經(jīng)說出去了,讓我怎么跟你爺爺解釋?”
他是多沒腦子,才敢在孟天成面前說真話啊!
孟新宇啞口無言,沉默。
唐婉玲擺擺手,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他,道:“既然知道錯了,就給我安分點。你爺爺剛才在書房怎么跟你說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希望你以后做事前能先動動腦子。以后,如果再出了事……我有心無力了?!?br/>
誰知道孟天成現(xiàn)在是什么態(tài)度,只要一想起剛才的場景和孟天成的眼神,唐婉玲心里就焦灼得很。
她回了房間,孟新宇一個人站在走廊,心里滿是懊悔,以及仍舊無法消散的憤怒和不甘。他順風(fēng)順?biāo)?,即是強大□□如孟天成也是寵他如寶,外界誰不知他孟新宇在同輩中最得寵?孟允安就算繼承了孟氏又如何,孟天成不喜歡他,唐婉玲也不喜歡他,甚至是他那親生的父母都整年不見人影,各自逍遙,孟允安永遠(yuǎn)都孤苦伶仃,得不到一丁點的親情!
而他孟新宇呢,雖然一事無成,但活得比孟允安自在多了,得到的愛也是孟允安的幾十倍!在這一方面,孟允安永遠(yuǎn)追不上他。
孟新宇一直認(rèn)為,孟允安也有不如自己的地方??山裉?,他突然發(fā)現(xiàn)好像想錯了,無論孟天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孟新宇發(fā)現(xiàn),在孟天成眼里……孟允安或許沒有那么不堪?
他一直自詡得到孟天成所有的寵愛,原來并不是真的嗎?
孟新宇失魂落魄地上了跑車,孟天成對孟允安的偏袒帶給他的心理落差超過了酒吧被封的憤怒。油門踩到底,下意識地想去找狐朋狗友發(fā)泄,可車子行至一半,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唐婉玲和孟天成失望的目光,。
孟新宇咬牙,在直行路上硬生生掉了頭,一路在喇叭聲中加速沖回了家。剛剛認(rèn)識的小情.人早就離開,他將門反鎖,直接倒在床上用被子將頭蒙起來。
黑暗中,所有的不甘和憤怒慢慢消失,他的心情逐漸平靜。他對自己說: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什么孟天成的寵愛,而是寵愛背后那層看不見的金錢和權(quán)勢!是的,我一點都不在乎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爺爺失望又如何,我一點都不在乎。等大哥回來了,等我們拿回屬于他們的一切,孟允安、孟天成都算得了什么?
可心里悶悶的疼是因為什么?
腦海里不斷重復(fù)孟天成失望的目光,孟新宇大吼一聲,猛地從床上躍起,沖進浴室,一把扭開花灑開關(guān),冰涼徹骨的涼水噴了下來,瞬間將他腦子中所有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洗刷干凈。
*
那天梁瑞把盒子拿走后,孟允安晚上回來,蘇韻有想過問他,但是剛一開口,便看到孟允安眼中極淡的不悅,蘇韻便沒問了,說起別的話題。她心不在焉,卻不知該如何與孟允安溝通,讓對方理解她的想法。
隨著孟家的真實面目在蘇韻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她發(fā)現(xiàn),因為最近的幾件事,她和孟允安在性格上的不同點開始出現(xiàn),家庭教育所帶來的思考方式也開始對他們平靜的生活產(chǎn)生不好的影響。
蘇韻很理智,努力地阻止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孟家老宅里星星莫名其妙跑到后院去,沒多久收到了帶血的斷臂……
蘇韻晃晃腦袋,剛才管家打來電話,說是星星有點小感冒,流鼻涕、咳嗽,偏偏不肯吃藥,也不好好吃飯。蘇韻上了一天的課,今天另一個老師還跟她調(diào)了課,除了中午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整整一天蘇韻都是站著的。
身體很疲憊,小腿肌肉酸疼難受。在回家的車上,蘇韻接到這個電話,心情復(fù)雜又倦怠。
下了車,蘇韻步伐緩慢地進了屋,星星流著鼻涕、看起來極有活力地跑過來,甕聲甕氣地說:“媽媽!媽媽——”
她吸了一下鼻涕,嬉皮笑臉地舉起胳膊,要蘇韻抱她。
管家跟在后頭,有些無奈,手里還拿著已經(jīng)泡好的感冒沖劑。
“媽媽!媽媽!”星星有些急了,撅著嘴不高興。
蘇韻放下包,將她抱起來,星星立馬摟住她的脖子,嘻嘻嘻地撒嬌。
蘇韻抱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然后道:“劉叔,你把藥給我吧?!?br/>
管家道:“中午喂了一次,全吐出來了。再拖下去,就怕嚴(yán)重了會發(fā)燒?!?br/>
小孩兒一發(fā)燒就麻煩了,身體難受會更不愿吃藥,最后只能去醫(yī)院打針退燒。
蘇韻和其他的母親一樣,都不忍心讓孩子打針。
蘇韻把碗端起來,溫聲道:“星星乖,吃了藥,感冒就好了?!?br/>
星星鼻子不舒服,皺著眉躲。蘇韻耐心地勸哄,“喝了藥,媽媽明天請假陪你玩,行嗎?”
星星瞪大眼睛,思考了兩秒,還是拒絕,腦袋直接趴在蘇韻肩上,小嘴巴閉得緊緊地,就是不喝。
管家瞧蘇韻臉色不好,便小聲說:“要不……還是我來吧?!?br/>
他看得出蘇韻今天似是臉色不對,又上了一天課,應(yīng)該是很辛苦。
蘇韻道:“沒事,我來。劉叔你去忙吧?!?br/>
管家哎呀一聲,哪里放心,站那兒沒動。
星星的雙手緊緊抱著蘇韻的脖子,蘇韻費了好大一番勁兒才把她扯下來。小丫頭茫然地瞅著她,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似是不解。
蘇韻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很正常,她重復(fù)道:“你有些感冒,鼻子是不是不舒服?喝了藥就好了,明天媽媽帶你出去玩?!?br/>
“你看,就兩口,”蘇韻說,“一下子就喝完了?!?br/>
蘇韻張開嘴,假裝喝了兩口,笑著說:“媽媽也喝了,該星星喝了?!?br/>
星星果然上當(dāng),她腦袋探過去,就在管家以為小丫頭終于肯喝藥時,星星又轉(zhuǎn)開頭,重重哼了一聲,十分不開心。而且,她似乎知道了蘇韻在騙她,掙扎著要從蘇韻懷里下來。
蘇韻一只手端著藥,另一只手穩(wěn)住小丫頭的身體。星星左扭右扭,手臂一抬,蘇韻手中的碗便摔到了地毯上,立馬將干凈整潔的地毯弄臟了。
星星傻眼,但也沒害怕,她嘿嘿笑了兩聲,似是覺得好玩。其實平時無關(guān)痛癢、不涉及大原則問題,蘇韻和孟允安的確對她性格方面不會管教太多。但今天,蘇韻一方面擔(dān)心星星的身體,另一方面這段時間她也有些心事,在加上滿滿一天的課讓她身體和心理都很疲憊。星星的頑皮不肯吃藥,讓蘇韻有些生氣。
蘇韻沉著臉把星星放到沙發(fā)上,道:“劉叔,麻煩你再去泡一碗藥來,謝謝。”
星星傻愣愣地站在沙發(fā)上,光著腳。
管家覺得好像不太對,但還是回身去重新泡了一碗藥來,另一個傭人來將地毯打掃干凈。
蘇韻嚴(yán)肅地說:“星星,你覺得媽媽在跟你玩嗎?”
星星想了兩秒,點頭,“嗯!”
蘇韻指了指地毯,說:“你知道藥灑在這上面,傭人阿姨清理起來有多麻煩嗎?這一整塊地毯都要換掉了!”
星星茫然無措,垂著小腦袋不太高興,哼了一聲。
蘇韻說:“平時媽媽不太管你,并不代表你可以蠻不講理、無理取鬧,明白嗎?”
小嘴巴撅起來,星星兩只小手捂住臉。
蘇韻把她的手拿下來,孩子咿咿呀呀地沖她叫,看起來竟還兇得很。
蘇韻很生氣,但她很好大聲訓(xùn)斥星星,所以現(xiàn)在也只能是生氣地瞪著她。
星星沖她吼了兩聲,又委屈巴巴地喊道:“媽媽,媽媽?!?br/>
腦袋里像有一根鋼釘在攪動,難受脹痛。
蘇韻閉了閉眼,努力平息心里的焦躁。
管家端來新泡好的感冒沖劑,蘇韻放輕聲音,說:“你如果不喝,等嚴(yán)重了就要打針了?!?br/>
星星哼哼唧唧不為所動。蘇韻:“星星?”
“不要不要!”星星說。
“你——”蘇韻臉色難看。
星星立馬跑到管家面前,抱住他的大腿,著急道:“爺爺抱!抱!”
管家忙把她抱起來,星星沖蘇韻得意地嘿嘿笑。蘇韻沉著臉說:“劉叔,把星星放下來。她被我和允安慣壞了?!?br/>
管家左右為難,星星把他脖子抱得死緊。管家尷尬,又說:“……要不還是我來吧,蘇小姐?”
蘇韻愣了幾秒,平靜地站起來,說:“好?!?br/>
然后就上樓了。星星傻眼,眼巴巴地喊了兩聲媽媽,管家小聲道:“你惹媽媽生氣了啊?!?br/>
星星說:“不!”
管家嘆了口氣,“哎,不喝藥怎么行呢?星星想打針嗎?很疼的哦。”
他當(dāng)然還是沒有辦法。所幸今天孟允安也回來得早,蘇韻剛上去沒一會兒,他就到家了。星星立馬跑到他面前求抱抱,各種撒嬌賣萌,嘴里嘰里咕嚕含糊不清地說,說得很認(rèn)真,也很艱難,小腦袋擺來擺去,孟允安分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說得什么。
蘇韻訓(xùn)她了?
孟允安詢問管家,管家便把剛才的事兒說了一遍,還有小家伙兒有些流清鼻涕,再拖下去怕是要嚴(yán)重了。
……
蘇韻在樓上冷靜了半個小時,下來后看到孟允安,她微微驚訝,但也沒說什么。只是把星星抱過來,給她喂藥。其實星星從小就不愛喝藥,每回蘇韻和保姆方蘭都要使好大一番勁兒才能給她喝下去,有好幾次都拖嚴(yán)重了,最后去醫(yī)院輸了水才退燒。
星星欺軟怕硬,蘇韻態(tài)度強硬起來,她就害怕了。但是今天有爸爸和爺爺在啊,她一點都不怕!蘇韻一兇她,她就嘰里咕嚕地喊爸爸,蘇韻不允許她過去,一勺一勺給她往嘴里送藥,喝一半漏一半。星星最后假戲真做,真哭了出來,哭得很可憐,凄凄慘慘地喊爸爸,瞧著可憐極了。蘇韻養(yǎng)她兩年,哪知不知她這些小心思,一旦這會兒軟了態(tài)度,星星就會立馬嬉皮笑臉,再喂藥就更難了。
蘇韻冷著臉沒理會她的哭訴,強硬地給她喂藥。
星星的手往孟允安那邊伸,孟允安的眉心慢慢皺起,也不知過去了多久,那碗里的藥下去了一半,還有一半都灑在了蘇韻衣服上。
“爸爸,爸爸!嗚嗚嗚嗚!”星星哭。
孟允安臉色有些難看,終于上前將孩子抱了起來,星星就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小臉兒貼著他的臉頰,邊蹭邊告狀,“媽媽!媽媽!”
孟允安心底微微有不悅,但沒有發(fā)作出來。他皺著眉,說:“星星還小,慢慢來就好了,為什么一定要這樣?”
蘇韻微微一愣,看著狀似站在同一戰(zhàn)線的父女倆,她覺得有些好笑。
孟允安輕哄星星,抱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星星立馬道:“不,不!”
孟允安看了蘇韻一眼,去了餐廳。管家第三次重新泡了碗藥出來,也是奇怪,鬧了那么幾回后,星星坐在孟允安懷里,竟真的一口一口地喝掉了。
許是身體難受,又哭了半天,喝了藥后,星星就開始揉眼睛,在孟允安懷里找姿勢,著急道:“覺覺!覺覺!”
孟允安起身,抱著她上樓,輕輕拍她的后背。小丫頭沒幾秒就睡著了,等孟允安進了房間,將她放到床上,小丫頭已經(jīng)睡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