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姜二爺起身后,鄭重的梳洗了一番，取出只有上朝時才會穿的世子朝服，修剪了胡須,修剪了頭發(fā)，他鄭重的裝扮弄得二太太心里很沒底?！緹o彈窗.】以往姜二爺最不耐煩穿世子朝服，也不去上朝。

    自打姜二爺被封為世子后，穿朝服的次數(shù)五根手指都能數(shù)得出來。

    她又不好問姜二爺為何這般，只是同兒媳婦蕭灼華小聲嘀咕,姜二爺犯病了。

    蕭灼華昨日聽姜璐瑤說過秦王世子在楊家受到的冷遇，姜璐瑤怕自己想得不夠周全，回娘家的時候，拉著蕭灼華說了許多的私密話語。當(dāng)時蕭灼華聽得極為認(rèn)真，給小姑子又是閨蜜的姜璐瑤出謀劃策，提供了很多比較好的建議。

    她對楊家太君的做法也頗為不解，同姜璐瑤商量了半晌，只當(dāng)楊家太君因?yàn)槭毓训却碳?，性情大變，不過蕭灼華還是叮囑小姑子要多留心楊家的動向，她說得也正是姜璐瑤所想，兩個聰明的女人湊在一起，顯然比姜璐瑤一人想得更全面。

    蕭灼華送走了提著諸多禮物出門的姜二爺后，同二太太說了好一會話，二太太這才恍然大悟，敢情姜二爺去會見楊門諸寡婦去了，二太太曉得這上面幫不上忙，告訴蕭灼華今晚加菜，多給姜二爺準(zhǔn)備些喜歡用的飯菜，犒勞一下姜二爺。

    二太太說得時候，蕭灼華還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可她越想越不對勁，見二太太坦誠的面色，蕭灼華暗自搖頭，這就是聰明人的悲哀，總是考慮得太多，反而不如二太太灑脫，不在這些事情上糾結(jié)。

    二太太對姜二爺是極為信任的。

    ……

    姜二爺拼命拍著楊家的大門，“我是秦王世子的岳父，來?xiàng)罴視H家，開門，開門！”

    來應(yīng)門的人還是姜璐瑤上次見過的忠伯。

    他追隨楊帥，又在楊家做過管家，自然看得出面前的姜二爺身上穿著的朝服代表著什么，永寧候爵位為世襲的，只要姜家子孫不犯錯，姜家永遠(yuǎn)是大明朝的貴胄之一。

    當(dāng)年出征時，他也見過永寧侯，雖然他把忠誠獻(xiàn)給了楊帥，在他眼里誰也比不上楊帥，可他對永寧侯也是佩服的，畢竟很多將士都想追隨永寧侯，因?yàn)槲ㄓ杏缹幒钭钤谝怊庀率勘纳?br/>
    雖然永寧侯的戰(zhàn)果不如老秦王耀眼，也不如楊帥布局精深，可同他一起出征的人，活著回來的最多。

    縱使戰(zhàn)功少點(diǎn)，可依然能滿足將士們，軍功再重，沒命享受榮華富貴，家里獨(dú)留孤兒寡母，誰能安心？

    因此忠伯對姜二爺挺客氣，雖然他一張馬臉也看不出怎么客氣來，“永寧侯世子，我們老夫人不見客，您請回吧?！?br/>
    “我不是客人，方才你沒聽我說嗎？我是來會親家的，我女兒前兩日嫁了秦王世子?！苯斒直蹞沃T，另一只手提了提帶來的禮物，厚臉一笑：“像我們這等人家，兒女婚配都是要查三代的，秦王世子是楊家的外孫，這一點(diǎn)秦王不可能欺騙我，對吧，既然他是楊家的外孫，我想也該來見見親戚，所以，我是楊家的姻親，不是外人?！?br/>
    忠伯就沒見過有人臉皮這么厚，聲音漸漸的冰冷了幾分，“世子爺請回，太君不會見您?！?br/>
    “為什么？能不能給我個理由？”

    “說不見，就不見，哪得理由？”

    忠伯一直以楊家人自居，面對秦王世子都沒有好臉色，旁人來?xiàng)罴遥囊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怎么輪到姜家……他們姓姜得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客氣？

    姜二爺目光凝重，再一次確認(rèn)：“太君真的不見親戚？”

    “不見！”忠伯冷著臉，道：“若你不是永寧候世子，我連這番話都不會同你說，你莫非不知這里是楊家？”

    “知道啊，我還知道這門里住著一門寡婦！”

    “你敢侮辱楊家？”

    “我哪里說錯了？里面有一個沒有守寡的女人么？不是因?yàn)槲遗?，你?dāng)我樂意上寡婦家門？”

    姜二爺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你又知不知道，見個寡婦衰三年？楊家怎么了？”

    “大膽……”忠伯真的極了，怒斥姜二爺：“你再說一遍？”

    姜二爺一巴掌拍掉了忠伯揪住自己衣領(lǐng)的手臂，“我告訴你，我是永寧侯世子，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世人敬重得是楊帥，而不是如今府里為楊家守寡的女人！”

    說罷，姜二爺挽起了袖口，把禮物扔給旁人，環(huán)顧楊家的墻壁，無奈的搖頭：“我真不想用出撒手锏，翻寡婦的門，真是很不好，可是誰讓楊門太君太冷淡，太高傲，不肯見一見親戚呢？”

    “你說我這女婿樣樣都不錯，偏偏有了楊門這群不省心的寡婦做外祖家？”

    “二爺……”

    仆從雖然對姜二爺總是闖禍的個性了解得很清楚，但這次姜二爺翻墻的人家是楊家——整個大明朝，敢翻寡婦墻的人不多，敢翻楊家的人更是沒有一個。

    忠伯被姜二爺下了一跳，以為他只是說說，可見姜二爺已經(jīng)開始爬墻了，忙道：“停下，停下?！?br/>
    一旦讓姜二爺翻墻進(jìn)去，縱使皇上最后會問罪姜二爺，楊家的臉面也都丟個干凈了。

    “反正今日我是一定要見到太君的，要不我翻墻進(jìn)去，要不我從正門走進(jìn)去，你自己選！”

    “……”

    忠伯從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偏偏此人還是世襲侯爵的世子，咬牙道：“你這么欺凌楊家，就不怕秦王世子找你算賬？不怕世人唾棄？不怕皇上……”

    “哈，這個時候你記得秦王世子是楊家的外孫了？我好心好意上門來回見親戚，楊家卻把我拒之門外，有你們這么做親戚的么？不說別的，當(dāng)初我告發(fā)徐廣利設(shè)計(jì)陷害楊帥，連皇上都對我褒獎有加，刨除親戚關(guān)系，我起碼也為楊帥當(dāng)年的冤案找到了幕后黑手，楊家不說開大門迎接我，起碼不至于連個楊家的主人都見不到?！?br/>
    姜二爺斜睨了一眼楊家的圍墻，“我告訴你，這墻翻起來沒有一點(diǎn)難度，楊家也不過是承蒙楊帥的庇護(hù)，同時因?yàn)榍赝跏雷邮菞罴业耐鈱O，旁人顧及這兩點(diǎn)才不敢來?xiàng)罴?，你真?dāng)閉門的一群寡婦能鎮(zhèn)住朝臣？震懾住流氓地痞？”

    “看不起我女婿，嫌棄我女婿身上的皇族血脈，你們楊家到底在做什么？楊帥當(dāng)初又為何不自辯？真把自己當(dāng)成大明朝的救星了，覺得誰都虧欠了你們……”

    “姜二爺?！?br/>
    楊家太君拄著拐杖出現(xiàn)在門口，“我們楊家沒認(rèn)為自己了不起，可你鬧上楊家門到底為什么？”

    姜二爺躬身道：“不是說了，來回見親戚，大家都是親戚，我爹和楊帥還是袍澤，彼此關(guān)系太過疏遠(yuǎn)了不好。我那世子女婿面矮，有些話不好說，他心里最在意外祖家，我這做岳父的，自然得同楊家保持良好親近的關(guān)系，總不好連面都見不著，那樣的話多失禮?！?br/>
    “何況我不如楊家有底氣啊，我沒本事，沒能耐，沒資歷，沒地位，沒官職，兒子又不打爭氣，將來養(yǎng)老還指望著世子女婿，我怎能不結(jié)好讓女婿心心念念想盡孝的楊家？”

    “老身沒看出你哪一點(diǎn)想接好楊家?！?br/>
    “您實(shí)在是太……眼睛有點(diǎn)不怎么好，您看我寧可爬墻，寧可拼著名聲不要，也要進(jìn)楊家門，我還不夠誠心嗎？您當(dāng)爬楊家墻，不會被外面人打？我這可是冒著很大風(fēng)險的，我這么做不就是為了拜見太君您嗎？”

    “可老身沒說要見你，永寧侯世子?！?br/>
    “您忙嗎？”

    “……”太君愣了一會，“你想說什么？”

    “既然您不忙，我為何不見親戚？”

    “便是老身閑著就非得見你，你不知道男女有別？方才你也說了，此門住著一群未亡人，一門子寡婦，你個大男人上門來作甚？你是來會親戚的，還是來侮辱楊家的？”

    “太君。”姜二爺怒了，挺起了胸膛：“你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們自己。男人上門就能影響你們?yōu)闂罴沂毓?jié)？我有兒有女，有妻有子，雖然在京城名聲不怎么樣，但誰不知我姜二爺最是潔身自好？我來?xiàng)罴沂菐е\意，專程來拜訪的，我不是來看寡婦……太君，您是不是把所有上門來的人都當(dāng)作想要得到楊家的好處？”

    “你不僅拒絕秦王世子，你還拒絕所有人，楊帥如果在天有靈，看到您拒絕他昔日的袍澤，心里會怎么想？”

    “你知道什么？”

    “我知曉一點(diǎn)，皇上沒您想得那么小氣，楊家忠烈傳承，不在守節(jié)的寡婦身上，我爹有一句話，疆場上沒有女人！”

    姜二爺把一直自視甚高的楊門太君說得啞口無言，先后兩日，有兩個人上門指責(zé)她，不疼趙鐸澤，指責(zé)她沽名釣譽(yù)，指責(zé)她把所有的關(guān)心拒之門外，甚至指責(zé)她不顧楊家的傳承，借著楊帥的威名孤芳自賞。

    他們知道什么？

    他們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苦楚？

    兒女，丈夫都死在那場冤案中，她如今活著只是為了能孫子罷了。

    “今日我來?xiàng)罴遥讼氚菀娪H戚，更想給楊帥上一炷香，逝者已矣，愿生者太平?！?br/>
    姜二爺舉了舉帶來的香料，“太君，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祭奠楊帥？您總不能阻止楊帥流芳百世吧，如果楊帥的精神無法傳承下去，他寧可蒙受不白之冤也不辯解，楊家諸子慘烈赴死，價值又在何處？”

    “上輩子人不會忘記楊帥，可下輩人呢？再下輩的百姓呢？他們的記憶中可還有楊家？”

    “可還記得楊家的忠魂？記得楊帥埋骨之地？”

    太君變了臉色，手杖掉落在地上，目光深沉的盯著姜二爺，“這話是誰給你說的？”

    “您也太小看我姜二爺了，我是那傳小話的人？這么簡單的道理還用得著別人教？”

    “……”

    楊門太君心中咯噔一聲，簡單么？有多少人看不透，看不穿？

    為何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他不是一向都是只曉得吃喝玩樂，不務(wù)正業(yè)的么？

    趙鐸澤怎么會……怎么會多了一位這樣的岳父？

    楊門太君緩緩的合上了眸子，老天還站在楊家這邊？

    亂了，她的心亂了，同時一切仿佛都脫離了軌道。

    “你隨老身進(jìn)來吧?！?br/>
    楊門太君彎腰撿起手杖，轉(zhuǎn)身向楊家走，姜二爺趕忙跟了進(jìn)去。

    在楊家祠堂里，他給楊帥的靈牌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磕頭后，嘴里念叨著：“楊帥在上，我是你外孫的岳父，是您袍澤永寧侯的承爵子，今日有冒犯之處，還望楊帥見諒?！?br/>
    太君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目光隱晦不明，盯著楊家祖宗牌位，沉默不語。

    因?yàn)闂罴彝蝗婚_了祠堂，楊家寡婦門紛紛趕到了祠堂。

    見是一個中年男子，她們大多停下了腳步，站在祠堂外，楊大郎等人夫人要比姜二爺歲數(shù)大，而且她們多年守寡，不見外人，神色枯萎，盡顯老態(tài)，顧及反而會少一些。

    楊大郎夫人邁進(jìn)了祠堂，站在太君身邊，問道：“母親？他是阿澤的岳父？”

    “嗯。”楊門太君點(diǎn)了點(diǎn)頭，喃喃道：“看似糊涂，其實(shí)是個明白人，永寧侯后繼有人，當(dāng)世三大名將，只有永寧侯福緣最好，享盡富貴榮華，亦有子為其養(yǎng)老送終。”

    “他今日來只是為了燒香，祭拜公公？”

    “不是，他說得冠冕堂皇，其實(shí)是為趙鐸澤而來，昨日我把他拒之門外，想來讓他岳父心疼了。”

    “母親……”楊大郎夫人是對趙鐸澤最好的一位舅母，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阿澤也不容易?！?br/>
    “誰又容易？”

    太君目光越發(fā)陰沉，“老大媳婦，你要記得，當(dāng)時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話?！?br/>
    “兒媳……明白?！?br/>
    “明白就好。”

    姜二爺起身后，又對趕到的楊家寡婦深深一鞠躬，“請節(jié)哀。”

    眾人囧，楊家男人已經(jīng)死了將近二十年，這時候說請節(jié)哀？

    可眾寡婦也不能說姜二爺說錯了，節(jié)哀，節(jié)哀……她們是一群一直活著的死人，如果能放下的話，也許她們的日子會過得輕松一些。這些年，姜二爺是唯一一個進(jìn)了楊家門的外男。

    縱使趙鐸澤來得次數(shù)都不多。

    姜二爺容貌說不上俊美，只能說中正，身上的世子朝服倒是給他多了幾分的貴氣，他在楊家諸多寡婦眼中已經(jīng)是美男子啦。

    一向臉皮厚的姜二爺也有點(diǎn)不大好意思，好在沒有做出失禮的事情，退后了好幾步，遠(yuǎn)離對他好奇的楊門寡婦。

    “你是誰？”

    “你又是誰？小豆丁?！?br/>
    姜二爺回頭，在自己身后站著一位消瘦瘦弱的少年，面色泛著病態(tài)的白，這就是楊家的寶貝——楊家寶？

    他聽姜璐瑤說起過，可實(shí)際見了楊家寶后，姜二爺也不有得震驚，順便為楊帥不值，唯一的血脈竟然被寡婦門養(yǎng)成了病秧子，太君實(shí)在不是個聰明人，如果太君還不關(guān)照趙鐸澤的話，將來?xiàng)罴覍氃趺崔k？

    太君和楊門寡婦不可能守著楊家寶一輩子，就他這樣的身體，生出個孩子也不會怎么健康。

    “我不是小豆丁，我叫楊家寶?！?br/>
    “我是你表哥的岳父，你可以叫我姜二爺，也可以叫我姜叔叔，叫我姜老二也成啊。”

    楊家寶顯然對姜二爺很好奇，在楊家的仆從，縱使是男仆也多是上了年歲，如同忠伯那樣嚴(yán)肅的老仆，姜二爺雖然不是美男子，但氣色爽朗，笑容燦爛，讓人心生暖意。

    “我表哥的岳父？你是表嫂的父親？”

    “是啊，我是瑤瑤的親爹?！?br/>
    “我表哥說，表嫂是最好的，表嫂很漂亮，是你養(yǎng)的？”

    “其實(shí)外面比瑤瑤漂亮的女子還有很多，只是在我和你表哥眼里，瑤瑤是最好的，當(dāng)父母的都會在疼自己的兒女?！?br/>
    姜二爺眼珠一轉(zhuǎn)，“小豆丁，想不想去外面見見世面？”

    “想啊?！睏罴覍氹S后聽到祖母的咳嗽，弱弱的說道：“不想……”

    “說謊是不好的習(xí)慣，想就說嘛，像你這么大的小子，哪個不是鮮衣怒馬，滿街跑？哪個不是在酒肆喝酒，斗蟈蟈？”姜二爺小心翼翼的揉了楊家寶的腦袋，真怕一時用力過猛，把他腦袋給掰掉了……呸，姜二爺暗自唾棄自己，“當(dāng)然，做斗蟈蟈的紈绔是不對的，你別跟我學(xué)，我學(xué)業(yè)是耽擱了，再趕也趕不上，不過，有心振興家業(yè)的少年都會去書院讀書，還會和同窗一起出游踏青，或是去國子監(jiān)聽大儒們講課，總之，像你這個歲數(shù)是一生中最好的時候。”

    “不玩，不瘋，不鬧，不喝酒，對不住青春好年華?！?br/>
    楊家寶被姜二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伯母嬸嬸們的影子，他向旁邊移了一下腳步，避開祖母警告的目光，“外面真有你說得那么好？”

    “吃得，玩得，喝得，樂得，什么都有，你想不想出去？”

    “姜二爺。”

    太君上前想要從姜二爺身前拽走楊家寶，“我的孫子身體不好，不用你教……”

    在太君看來，姜二爺就是來誘惑自己孫子的惡魔，她就不該讓姜二爺進(jìn)門，兒媳們都對姜二爺投以好奇的目光……這點(diǎn)太君忍了，畢竟兒媳們將近二十年沒見外人，她們之中最小的不過三十五，十五守寡……自然比不上太君心沉如水。

    可太君絕對不能讓姜二爺拐帶壞了楊家唯一的繼承人。

    “你想不想去？”

    “想……”楊家寶無意識的說，“可是祖母不會同意……”

    “你是帶把的，聽女人的話哪里還算是男人？”姜二爺故意忽略自己在女兒面前俯首帖耳的事實(shí)，“我告訴你，外面很有趣，你想要什么就要大聲的說，長在婦人之手，不配做楊家人，楊帥可是一位偉男子，能騎馬，能打仗，能上女人……”

    “姜二爺！”

    太君伸手去拽攬著楊家寶肩頭的姜二爺，“你放開我孫子?！?br/>
    姜二爺把楊家寶往身后一護(hù)，不敢同楊門太君動手，打贏個老太太，也挺丟人的，況且還有一堆楊門寡婦看著他，怎么也不好動手……怎么辦？姜二爺突然高聲大叫：“來人吶，快來人吶，寡婦拽男人啦?！?br/>
    “噗?！?br/>
    楊門太君差一點(diǎn)噴出一口老血，楊家眾多寡婦本來有心上前幫忙，但聽清楚姜二爺?shù)脑捄?，誰敢上前？一個個都羞澀的站在原地。

    哪怕是楊家仆從都被姜二爺這一嗓子嚇到了。

    姜二爺趁亂拽起楊家寶就向外跑，高喊道：“太君，贖罪，贖罪，我領(lǐng)著你孫子去找你外孫，有我女婿和我看著，一定讓小豆丁，吃好，喝好，玩好……”

    等到太君反應(yīng)過來，姜二爺已經(jīng)背著楊家寶跑得沒了影子，“該死！姜承義，你該死！”

    楊大郎的夫人雖然也很著急，可眼底卻露出一絲欣慰，楊家寶也該見見世面，楊家需要一個身體好，精力充沛的繼承人，楊家寶需要玩伴兒，沒有比趙鐸澤更適合的了。

    趙鐸澤心向著楊家，不可能虧待楊家寶。

    ……

    秦王府門前，趙鐸澤瞪大了眼睛看著被姜二爺背在后背上的表弟楊家寶，喃喃的問道：“我做夢了嗎？表弟怎么可能被你背出來？”

    姜二爺踢了趙鐸澤腿窩一腳，“疼嗎？”

    “疼?！?br/>
    “那你就沒做夢，走，跟我玩去?！?br/>
    “……”

    趙鐸澤乖乖的跟上了岳父，聽見姜二爺對身后的楊家寶道：“小豆丁，我先帶你去斗蟈蟈吧，這個我最熟啦?！?br/>
    今天一大早,姜二爺起身后,鄭重的梳洗了一番，取出只有上朝時才會穿的世子朝服，修剪了胡須,修剪了頭發(fā)，他鄭重的裝扮弄得二太太心里很沒底?！緹o彈窗.】以往姜二爺最不耐煩穿世子朝服，也不去上朝。

    自打姜二爺被封為世子后，穿朝服的次數(shù)五根手指都能數(shù)得出來。

    她又不好問姜二爺為何這般，只是同兒媳婦蕭灼華小聲嘀咕,姜二爺犯病了。

    蕭灼華昨日聽姜璐瑤說過秦王世子在楊家受到的冷遇，姜璐瑤怕自己想得不夠周全，回娘家的時候，拉著蕭灼華說了許多的私密話語。當(dāng)時蕭灼華聽得極為認(rèn)真，給小姑子又是閨蜜的姜璐瑤出謀劃策，提供了很多比較好的建議。

    她對楊家太君的做法也頗為不解，同姜璐瑤商量了半晌，只當(dāng)楊家太君因?yàn)槭毓训却碳?，性情大變，不過蕭灼華還是叮囑小姑子要多留心楊家的動向，她說得也正是姜璐瑤所想，兩個聰明的女人湊在一起，顯然比姜璐瑤一人想得更全面。

    蕭灼華送走了提著諸多禮物出門的姜二爺后，同二太太說了好一會話，二太太這才恍然大悟，敢情姜二爺去會見楊門諸寡婦去了，二太太曉得這上面幫不上忙，告訴蕭灼華今晚加菜，多給姜二爺準(zhǔn)備些喜歡用的飯菜，犒勞一下姜二爺。

    二太太說得時候，蕭灼華還沒覺得有什么問題，可她越想越不對勁，見二太太坦誠的面色，蕭灼華暗自搖頭，這就是聰明人的悲哀，總是考慮得太多，反而不如二太太灑脫，不在這些事情上糾結(jié)。

    二太太對姜二爺是極為信任的。

    ……

    姜二爺拼命拍著楊家的大門，“我是秦王世子的岳父，來?xiàng)罴視H家，開門，開門！”

    來應(yīng)門的人還是姜璐瑤上次見過的忠伯。

    他追隨楊帥，又在楊家做過管家，自然看得出面前的姜二爺身上穿著的朝服代表著什么，永寧候爵位為世襲的，只要姜家子孫不犯錯，姜家永遠(yuǎn)是大明朝的貴胄之一。

    當(dāng)年出征時，他也見過永寧侯，雖然他把忠誠獻(xiàn)給了楊帥，在他眼里誰也比不上楊帥，可他對永寧侯也是佩服的，畢竟很多將士都想追隨永寧侯，因?yàn)槲ㄓ杏缹幒钭钤谝怊庀率勘纳?br/>
    雖然永寧侯的戰(zhàn)果不如老秦王耀眼，也不如楊帥布局精深，可同他一起出征的人，活著回來的最多。

    縱使戰(zhàn)功少點(diǎn)，可依然能滿足將士們，軍功再重，沒命享受榮華富貴，家里獨(dú)留孤兒寡母，誰能安心？

    因此忠伯對姜二爺挺客氣，雖然他一張馬臉也看不出怎么客氣來，“永寧侯世子，我們老夫人不見客，您請回吧?！?br/>
    “我不是客人，方才你沒聽我說嗎？我是來會親家的，我女兒前兩日嫁了秦王世子。”姜二爺手臂撐著門，另一只手提了提帶來的禮物，厚臉一笑：“像我們這等人家，兒女婚配都是要查三代的，秦王世子是楊家的外孫，這一點(diǎn)秦王不可能欺騙我，對吧，既然他是楊家的外孫，我想也該來見見親戚，所以，我是楊家的姻親，不是外人?！?br/>
    忠伯就沒見過有人臉皮這么厚，聲音漸漸的冰冷了幾分，“世子爺請回，太君不會見您。”

    “為什么？能不能給我個理由？”

    “說不見，就不見，哪得理由？”

    忠伯一直以楊家人自居，面對秦王世子都沒有好臉色，旁人來?xiàng)罴?，哪一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怎么輪到姜家……他們姓姜得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客氣？

    姜二爺目光凝重，再一次確認(rèn)：“太君真的不見親戚？”

    “不見！”忠伯冷著臉，道：“若你不是永寧候世子，我連這番話都不會同你說，你莫非不知這里是楊家？”

    “知道啊，我還知道這門里住著一門寡婦！”

    “你敢侮辱楊家？”

    “我哪里說錯了？里面有一個沒有守寡的女人么？不是因?yàn)槲遗?，你?dāng)我樂意上寡婦家門？”

    姜二爺一副混不吝的樣子，“你又知不知道，見個寡婦衰三年？楊家怎么了？”

    “大膽……”忠伯真的極了，怒斥姜二爺：“你再說一遍？”

    姜二爺一巴掌拍掉了忠伯揪住自己衣領(lǐng)的手臂，“我告訴你，我是永寧侯世子，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世人敬重得是楊帥，而不是如今府里為楊家守寡的女人！”

    說罷，姜二爺挽起了袖口，把禮物扔給旁人，環(huán)顧楊家的墻壁，無奈的搖頭：“我真不想用出撒手锏，翻寡婦的門，真是很不好，可是誰讓楊門太君太冷淡，太高傲，不肯見一見親戚呢？”

    “你說我這女婿樣樣都不錯，偏偏有了楊門這群不省心的寡婦做外祖家？”

    “二爺……”

    仆從雖然對姜二爺總是闖禍的個性了解得很清楚，但這次姜二爺翻墻的人家是楊家——整個大明朝，敢翻寡婦墻的人不多，敢翻楊家的人更是沒有一個。

    忠伯被姜二爺下了一跳，以為他只是說說，可見姜二爺已經(jīng)開始爬墻了，忙道：“停下，停下。”

    一旦讓姜二爺翻墻進(jìn)去，縱使皇上最后會問罪姜二爺，楊家的臉面也都丟個干凈了。

    “反正今日我是一定要見到太君的，要不我翻墻進(jìn)去，要不我從正門走進(jìn)去，你自己選！”

    “……”

    忠伯從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人，偏偏此人還是世襲侯爵的世子，咬牙道：“你這么欺凌楊家，就不怕秦王世子找你算賬？不怕世人唾棄？不怕皇上……”

    “哈，這個時候你記得秦王世子是楊家的外孫了？我好心好意上門來回見親戚，楊家卻把我拒之門外，有你們這么做親戚的么？不說別的，當(dāng)初我告發(fā)徐廣利設(shè)計(jì)陷害楊帥，連皇上都對我褒獎有加，刨除親戚關(guān)系，我起碼也為楊帥當(dāng)年的冤案找到了幕后黑手，楊家不說開大門迎接我，起碼不至于連個楊家的主人都見不到。”

    姜二爺斜睨了一眼楊家的圍墻，“我告訴你，這墻翻起來沒有一點(diǎn)難度，楊家也不過是承蒙楊帥的庇護(hù)，同時因?yàn)榍赝跏雷邮菞罴业耐鈱O，旁人顧及這兩點(diǎn)才不敢來?xiàng)罴?，你真?dāng)閉門的一群寡婦能鎮(zhèn)住朝臣？震懾住流氓地痞？”

    “看不起我女婿，嫌棄我女婿身上的皇族血脈，你們楊家到底在做什么？楊帥當(dāng)初又為何不自辯？真把自己當(dāng)成大明朝的救星了，覺得誰都虧欠了你們……”

    “姜二爺?！?br/>
    楊家太君拄著拐杖出現(xiàn)在門口，“我們楊家沒認(rèn)為自己了不起，可你鬧上楊家門到底為什么？”

    姜二爺躬身道：“不是說了，來回見親戚，大家都是親戚，我爹和楊帥還是袍澤，彼此關(guān)系太過疏遠(yuǎn)了不好。我那世子女婿面矮，有些話不好說，他心里最在意外祖家，我這做岳父的，自然得同楊家保持良好親近的關(guān)系，總不好連面都見不著，那樣的話多失禮?！?br/>
    “何況我不如楊家有底氣啊，我沒本事，沒能耐，沒資歷，沒地位，沒官職，兒子又不打爭氣，將來養(yǎng)老還指望著世子女婿，我怎能不結(jié)好讓女婿心心念念想盡孝的楊家？”

    “老身沒看出你哪一點(diǎn)想接好楊家。”

    “您實(shí)在是太……眼睛有點(diǎn)不怎么好，您看我寧可爬墻，寧可拼著名聲不要，也要進(jìn)楊家門，我還不夠誠心嗎？您當(dāng)爬楊家墻，不會被外面人打？我這可是冒著很大風(fēng)險的，我這么做不就是為了拜見太君您嗎？”

    “可老身沒說要見你，永寧侯世子?！?br/>
    “您忙嗎？”

    “……”太君愣了一會，“你想說什么？”

    “既然您不忙，我為何不見親戚？”

    “便是老身閑著就非得見你，你不知道男女有別？方才你也說了，此門住著一群未亡人，一門子寡婦，你個大男人上門來作甚？你是來會親戚的，還是來侮辱楊家的？”

    “太君?！苯斉?，挺起了胸膛：“你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們自己。男人上門就能影響你們?yōu)闂罴沂毓?jié)？我有兒有女，有妻有子，雖然在京城名聲不怎么樣，但誰不知我姜二爺最是潔身自好？我來?xiàng)罴沂菐е\意，專程來拜訪的，我不是來看寡婦……太君，您是不是把所有上門來的人都當(dāng)作想要得到楊家的好處？”

    “你不僅拒絕秦王世子，你還拒絕所有人，楊帥如果在天有靈，看到您拒絕他昔日的袍澤，心里會怎么想？”

    “你知道什么？”

    “我知曉一點(diǎn)，皇上沒您想得那么小氣，楊家忠烈傳承，不在守節(jié)的寡婦身上，我爹有一句話，疆場上沒有女人！”

    姜二爺把一直自視甚高的楊門太君說得啞口無言，先后兩日，有兩個人上門指責(zé)她，不疼趙鐸澤，指責(zé)她沽名釣譽(yù)，指責(zé)她把所有的關(guān)心拒之門外，甚至指責(zé)她不顧楊家的傳承，借著楊帥的威名孤芳自賞。

    他們知道什么？

    他們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苦楚？

    兒女，丈夫都死在那場冤案中，她如今活著只是為了能孫子罷了。

    “今日我來?xiàng)罴遥讼氚菀娪H戚，更想給楊帥上一炷香，逝者已矣，愿生者太平?！?br/>
    姜二爺舉了舉帶來的香料，“太君，你可知有多少人想要祭奠楊帥？您總不能阻止楊帥流芳百世吧，如果楊帥的精神無法傳承下去，他寧可蒙受不白之冤也不辯解，楊家諸子慘烈赴死，價值又在何處？”

    “上輩子人不會忘記楊帥，可下輩人呢？再下輩的百姓呢？他們的記憶中可還有楊家？”

    “可還記得楊家的忠魂？記得楊帥埋骨之地？”

    太君變了臉色，手杖掉落在地上，目光深沉的盯著姜二爺，“這話是誰給你說的？”

    “您也太小看我姜二爺了，我是那傳小話的人？這么簡單的道理還用得著別人教？”

    “……”

    楊門太君心中咯噔一聲，簡單么？有多少人看不透，看不穿？

    為何從他的口中說出來？

    他不是一向都是只曉得吃喝玩樂，不務(wù)正業(yè)的么？

    趙鐸澤怎么會……怎么會多了一位這樣的岳父？

    楊門太君緩緩的合上了眸子，老天還站在楊家這邊？

    亂了，她的心亂了，同時一切仿佛都脫離了軌道。

    “你隨老身進(jìn)來吧?！?br/>
    楊門太君彎腰撿起手杖，轉(zhuǎn)身向楊家走，姜二爺趕忙跟了進(jìn)去。

    在楊家祠堂里，他給楊帥的靈牌上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磕頭后，嘴里念叨著：“楊帥在上，我是你外孫的岳父，是您袍澤永寧侯的承爵子，今日有冒犯之處，還望楊帥見諒?！?br/>
    太君在一旁靜靜的看著，目光隱晦不明，盯著楊家祖宗牌位，沉默不語。

    因?yàn)闂罴彝蝗婚_了祠堂，楊家寡婦門紛紛趕到了祠堂。

    見是一個中年男子，她們大多停下了腳步，站在祠堂外，楊大郎等人夫人要比姜二爺歲數(shù)大，而且她們多年守寡，不見外人，神色枯萎，盡顯老態(tài)，顧及反而會少一些。

    楊大郎夫人邁進(jìn)了祠堂，站在太君身邊，問道：“母親？他是阿澤的岳父？”

    “嗯。”楊門太君點(diǎn)了點(diǎn)頭，喃喃道：“看似糊涂，其實(shí)是個明白人，永寧侯后繼有人，當(dāng)世三大名將，只有永寧侯福緣最好，享盡富貴榮華，亦有子為其養(yǎng)老送終。”

    “他今日來只是為了燒香，祭拜公公？”

    “不是，他說得冠冕堂皇，其實(shí)是為趙鐸澤而來，昨日我把他拒之門外，想來讓他岳父心疼了?！?br/>
    “母親……”楊大郎夫人是對趙鐸澤最好的一位舅母，她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阿澤也不容易?！?br/>
    “誰又容易？”

    太君目光越發(fā)陰沉，“老大媳婦，你要記得，當(dāng)時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話?！?br/>
    “兒媳……明白?！?br/>
    “明白就好?！?br/>
    姜二爺起身后，又對趕到的楊家寡婦深深一鞠躬，“請節(jié)哀?！?br/>
    眾人囧，楊家男人已經(jīng)死了將近二十年，這時候說請節(jié)哀？

    可眾寡婦也不能說姜二爺說錯了，節(jié)哀，節(jié)哀……她們是一群一直活著的死人，如果能放下的話，也許她們的日子會過得輕松一些。這些年，姜二爺是唯一一個進(jìn)了楊家門的外男。

    縱使趙鐸澤來得次數(shù)都不多。

    姜二爺容貌說不上俊美，只能說中正，身上的世子朝服倒是給他多了幾分的貴氣，他在楊家諸多寡婦眼中已經(jīng)是美男子啦。

    一向臉皮厚的姜二爺也有點(diǎn)不大好意思，好在沒有做出失禮的事情，退后了好幾步，遠(yuǎn)離對他好奇的楊門寡婦。

    “你是誰？”

    “你又是誰？小豆丁?！?br/>
    姜二爺回頭，在自己身后站著一位消瘦瘦弱的少年，面色泛著病態(tài)的白，這就是楊家的寶貝——楊家寶？

    他聽姜璐瑤說起過，可實(shí)際見了楊家寶后，姜二爺也不有得震驚，順便為楊帥不值，唯一的血脈竟然被寡婦門養(yǎng)成了病秧子，太君實(shí)在不是個聰明人，如果太君還不關(guān)照趙鐸澤的話，將來?xiàng)罴覍氃趺崔k？

    太君和楊門寡婦不可能守著楊家寶一輩子，就他這樣的身體，生出個孩子也不會怎么健康。

    “我不是小豆丁，我叫楊家寶。”

    “我是你表哥的岳父，你可以叫我姜二爺，也可以叫我姜叔叔，叫我姜老二也成啊?！?br/>
    楊家寶顯然對姜二爺很好奇，在楊家的仆從，縱使是男仆也多是上了年歲，如同忠伯那樣嚴(yán)肅的老仆，姜二爺雖然不是美男子，但氣色爽朗，笑容燦爛，讓人心生暖意。

    “我表哥的岳父？你是表嫂的父親？”

    “是啊，我是瑤瑤的親爹?！?br/>
    “我表哥說，表嫂是最好的，表嫂很漂亮，是你養(yǎng)的？”

    “其實(shí)外面比瑤瑤漂亮的女子還有很多，只是在我和你表哥眼里，瑤瑤是最好的，當(dāng)父母的都會在疼自己的兒女。”

    姜二爺眼珠一轉(zhuǎn)，“小豆丁，想不想去外面見見世面？”

    “想啊?！睏罴覍氹S后聽到祖母的咳嗽，弱弱的說道：“不想……”

    “說謊是不好的習(xí)慣，想就說嘛，像你這么大的小子，哪個不是鮮衣怒馬，滿街跑？哪個不是在酒肆喝酒，斗蟈蟈？”姜二爺小心翼翼的揉了楊家寶的腦袋，真怕一時用力過猛，把他腦袋給掰掉了……呸，姜二爺暗自唾棄自己，“當(dāng)然，做斗蟈蟈的紈绔是不對的，你別跟我學(xué)，我學(xué)業(yè)是耽擱了，再趕也趕不上，不過，有心振興家業(yè)的少年都會去書院讀書，還會和同窗一起出游踏青，或是去國子監(jiān)聽大儒們講課，總之，像你這個歲數(shù)是一生中最好的時候?！?br/>
    “不玩，不瘋，不鬧，不喝酒，對不住青春好年華。”

    楊家寶被姜二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伯母嬸嬸們的影子，他向旁邊移了一下腳步，避開祖母警告的目光，“外面真有你說得那么好？”

    “吃得，玩得，喝得，樂得，什么都有，你想不想出去？”

    “姜二爺?！?br/>
    太君上前想要從姜二爺身前拽走楊家寶，“我的孫子身體不好，不用你教……”

    在太君看來，姜二爺就是來誘惑自己孫子的惡魔，她就不該讓姜二爺進(jìn)門，兒媳們都對姜二爺投以好奇的目光……這點(diǎn)太君忍了，畢竟兒媳們將近二十年沒見外人，她們之中最小的不過三十五，十五守寡……自然比不上太君心沉如水。

    可太君絕對不能讓姜二爺拐帶壞了楊家唯一的繼承人。

    “你想不想去？”

    “想……”楊家寶無意識的說，“可是祖母不會同意……”

    “你是帶把的，聽女人的話哪里還算是男人？”姜二爺故意忽略自己在女兒面前俯首帖耳的事實(shí)，“我告訴你，外面很有趣，你想要什么就要大聲的說，長在婦人之手，不配做楊家人，楊帥可是一位偉男子，能騎馬，能打仗，能上女人……”

    “姜二爺！”

    太君伸手去拽攬著楊家寶肩頭的姜二爺，“你放開我孫子?！?br/>
    姜二爺把楊家寶往身后一護(hù)，不敢同楊門太君動手，打贏個老太太，也挺丟人的，況且還有一堆楊門寡婦看著他，怎么也不好動手……怎么辦？姜二爺突然高聲大叫：“來人吶，快來人吶，寡婦拽男人啦。”

    “噗。”

    楊門太君差一點(diǎn)噴出一口老血，楊家眾多寡婦本來有心上前幫忙，但聽清楚姜二爺?shù)脑捄?，誰敢上前？一個個都羞澀的站在原地。

    哪怕是楊家仆從都被姜二爺這一嗓子嚇到了。

    姜二爺趁亂拽起楊家寶就向外跑，高喊道：“太君，贖罪，贖罪，我領(lǐng)著你孫子去找你外孫，有我女婿和我看著，一定讓小豆丁，吃好，喝好，玩好……”

    等到太君反應(yīng)過來，姜二爺已經(jīng)背著楊家寶跑得沒了影子，“該死！姜承義，你該死！”

    楊大郎的夫人雖然也很著急，可眼底卻露出一絲欣慰，楊家寶也該見見世面，楊家需要一個身體好，精力充沛的繼承人，楊家寶需要玩伴兒，沒有比趙鐸澤更適合的了。

    趙鐸澤心向著楊家，不可能虧待楊家寶。

    ……

    秦王府門前，趙鐸澤瞪大了眼睛看著被姜二爺背在后背上的表弟楊家寶，喃喃的問道：“我做夢了嗎？表弟怎么可能被你背出來？”

    姜二爺踢了趙鐸澤腿窩一腳，“疼嗎？”

    “疼?！?br/>
    “那你就沒做夢，走，跟我玩去?！?br/>
    “……”

    趙鐸澤乖乖的跟上了岳父，聽見姜二爺對身后的楊家寶道：“小豆丁，我先帶你去斗蟈蟈吧，這個我最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