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學的時候,曾記得英國作家比特鮑維斯說過一句話,他說如果你想,那就去做吧。
我如今就是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按照規(guī)劃的路線,一路向著隱子溝東邊走去,那里我不知道有什么,因為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鬼地方。
但我知道一點,隱子溝往東,就已經(jīng)不是藥泉山了,那個地方是比藥泉山矮了一半的小山,據(jù)說解放前那里有銅礦,當?shù)厝斯芩须u帽山。
工程兵一般都知道,平面作業(yè)的三公里,在山里面走起來,實際上根本就不知道有多遠。
我緊盯著每一個目標點,盡量讓自己走的安全些,我感覺自己好像用了一個多小時,才繞到了我所預判的地方,很慶幸我這次猜對了,這一路上我沒有遇見狼,更沒有遇見任何獵人的陷阱,我知道我已經(jīng)走出了那個詭異的陷阱區(qū)域,于是我大步沿著雞帽山找了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直覺告訴我那一定是個很奇特的去處。
當我爬上雞帽山半山腰的時候,我突然被一個古怪的窩棚吸引了注意力。
這個窩棚看起來年頭可不短了,也許是開礦時期建造的,它外表破破爛爛,周圍有松木做的矮籬笆,它吸引我的原因,是它獨特的正門。
它的正門不高,也就一米五左右,但那兩扇門上竟然掛著兩顆猙獰的狼頭,門板上還貼著剝下來的狼皮。
“娘的,看來就是這了,剝皮封門,夠兇的呀!”
我盯著門板上那兩顆死狼腦袋,心情變的有些緊張。
我很難想像這屋子里住的是什么樣的人,那一定是個很兇很野的家伙。
我到大興安嶺的時候,曾聽人講過一個故事,說以前大興安嶺的獵人有用狼皮封門的習慣,這樣做是為了突顯自己的勇猛,同時又能用這種手段嚇退山中的野獸。
據(jù)說這種手法很殘忍,封門的狼皮必須是熱的,在狼活著的時候把它的皮扒下來,然后把松脂燒化,攪拌某種草汁黑泥,就著狼皮上的熱血一起貼在門上,這樣的狼皮粘的牢靠,幾十年都撕不下來。
以前我以為這只是傳言呢,沒想到今天看見真的了。想著過往的那些事情,我握緊手里的槍,小心翼翼的向著那處窩棚走了過去。
我來到窩棚近前,壯著膽子拍打木門,我躲在一邊側(cè)耳聽里面的動靜,我本以為這窩棚里一定有人,結(jié)果我聽了半天,這屋中竟是死氣沉沉的,連半點響動都沒有。
真是奇怪了,這屋里沒人嗎?
我抬起一腳將面前的木門踹開,由于年久失修,這木門的門板糟的已經(jīng)不像樣了,我只是一腳,就把兩扇門板整個踹了下來。
當木門破碎的一瞬間,我舉著槍,拿著手電筒往里闖,剛一進屋,我就被眼前的一幕嚇住了!
只見我面前的屋子里竟然有個人,他不是活的,是死的!
就當我闖進屋中的下一刻,我綁在槍上的手電筒照到了一張滿是爛肉的骷髏臉。
那是一個男人,他看起來死很久了,他的尸體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拄著一桿獵槍,整個人敞懷露肚,看起來好像肚子上有個傷口,有些腸子內(nèi)臟順著傷口滑了出來,正好落在了他的腳邊。
瞧著地上風干變黑的那些爛肉,再看看面前的這具尸體,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說這個人是誰呀,他死的好奇怪呀!
就在我發(fā)愣的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間窩棚也很古怪。這屋里竟然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滿是油漬的木床,上面的被褥都已經(jīng)臟的不像樣了。
除了這些之外,屋里還有很多酷似刑具的東西,有的看起來像是專門給動物剝皮的,有的看起來像是專門剔骨的,還有很多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在屋子一角還放著個大鐵籠子,在不高的棚頂上,還掛著一只風干的狼腳!
瞧著眼前的一切,我瞬間沉默了,我暗想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會有這么多血腥的刑具呢?
我看著椅子上的那個人,很不理解這個人怎么會如此一副死相,正當我打算再看看這屋里有什么的時候,突然窩棚外面?zhèn)鱽硪宦暲呛浚覈樀囊欢?,我知道要找的東西,終于還是過來了!
“媽的,還真來了!”我說著話,瞬間變的有些緊張。
此時的情況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來是想探索謎團,想要伏擊那只獨眼頭狼的,可沒想到如今適得其反,我竟然被它堵在了屋里。
要是外面守著一群狼,我如今是跑都沒法跑的,想想自己槍里只有四顆子彈,我就開始有些心慌了。
短暫的惶恐眨眼就過,我拿著槍猛地轉(zhuǎn)身盯住了窩棚門外,在朦朧的月光下,我看見了一道灰色的身影,它穿著藍花褂子,正一瘸一拐的向院里走來。
此時這只獨眼頭狼走路的形態(tài)很詭異,它看起來像是一蹦一跳的,我不知道這只狼搞什么鬼,我下意識的退后,一直退到了木床上。
經(jīng)過短暫的對峙,那只狼走進了屋中,它站住腳步的一瞬間,我這才看清,原來它不僅少了一只眼,而且還是三只腳,它的左后腳,很明顯被利器砍掉了!
三只腳,這狼……
看清這狼少了一只腳,我猛地想到了什么,抬頭去看棚頂上那只風干的狼腳。
姥姥的,不會這么巧吧?難道這只風干的狼腳……就是這只獨眼頭狼的嗎?
心里將這只風干的狼腳與獨眼頭狼對號,我感覺自己又迷糊了!
獨眼頭狼的斷腳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間窩棚里?
它以前來過?還是說它以前就生活在這里呢?
此時獨眼頭狼進屋,它一只眼睛兇惡的盯著我,但當它看見椅子上那具尸體的時候,它突然變的有些畏懼,竟然對那具尸體感到深深的恐懼。
看到這只狼如此古怪的模樣,我心里大概就明白了,我一扣扳機,對著這只獨眼頭狼就是一槍,它被打在了腿上,竟像只狗一樣瑟瑟發(fā)抖的趴在了地上!
它害怕了,就像我說的,它今天必然會死在我的搶下!
我本以為這只狼會向以前一樣,兇悍無比的和我對視,我剛剛這一槍沒打死它,也許它會起身和我拼命也說不定。
但讓我怎么也沒想到的是,我這一槍之下,這狼竟然慫了,它惶恐不安的看著我,最終又把目光死死的盯在了那具尸體上。
這是什么情況?
它為什么不看我,而是看著一具尸體呢?
就在我詫異這只狼反常舉動的時候,突然窩棚外面又跑進來一只狼。
這只狼的體形明顯比獨眼頭狼大很多,它腰部以下的毛上全是血,我能認得出來,它正是我先前救余合的時候,沒有打死的那只狼!
“好畜生,正找你呢!”
看到這只狼出現(xiàn),我想起了余合的胳膊,猛然調(diào)轉(zhuǎn)槍口。
這只狼進屋后,它看見我剛才用槍打了獨眼頭狼,它突然一聲狂吠,發(fā)瘋的向我撲來,我冷冷的盯著它猙獰的狼嘴,砰的一聲槍響過后,再看這只狼,是慘叫倒地,最終沒有了生息!
當我開槍打死這只狼的時候,我的心里并沒有替余合報仇的喜悅感,因為我看見了它臨死前不甘的眼神,那眼神讓我有些恍惚,感覺它好像不是狼,而是一個人。
我在它的眼里看見了人類才有的情緒,它很惶恐,很不甘,它在生命最一刻愣愣的看著地上的獨眼頭狼,那樣子就好像對獨眼頭狼很依戀,就像它剛才的舉動,是在用生命保護主人一樣!
那一瞬間我被這只狼的勇敢打動了,我突然明白了獵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動物和人一樣,它們是有靈性的,是值得敬畏的!
我心里想著,緩緩把槍口調(diào)轉(zhuǎn),瞄準了地上的獨眼頭狼。
它知道我要殺它,它竟是鼻子里發(fā)出嗚嗚的哽咽聲,用兩只前爪拼命的爬著,一直在我的注視下,爬進了墻角那個大鐵籠子里。
獨眼頭狼的舉動把我看呆了,它進入籠子之后,就可憐巴巴的不動了。
看到獨眼頭狼此時的模樣,我瞬間好似明白了什么,隱隱想通了這一切。
我看著屋中椅子上的那具尸體,心里莫名惱火,真是恨不得一槍打爛了他!
媽的,不用問,這所有的一切都出在他的身上!他如今雖然死了,卻給我們留下了許許多多的麻煩!
先前我有很多事情都想錯了,獨眼頭狼去藥泉山野菜地,也許它并不是為狼群尋找獵場去的,它是為了報復人類,或者說,它也許僅僅只是想單純接近人類罷了!
通過剛剛這只狼的表現(xiàn),我能看的出來,它從小一定是被人圈養(yǎng)的,養(yǎng)它的人不用問,正是屋里的這個男人,他虐待它,折磨它,他把它的一只眼睛弄瞎,一只腳砍掉,這一切也許只是為了他那可惡的變態(tài)樂趣,卻給這只狼造成了難以磨滅的仇恨與傷殘。
正所謂因果循環(huán)報應不爽,這個男人死了,通過他的傷口,不難看出他死在了狼的攻擊下,隱子溝里的那些陷阱也許都是他埋下的。
我猜想當時這只被他折磨的狼很可能跑了,等它回來的時候,它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狼群。
這個男人害怕了,他在狼群出沒的地方埋了許許多多的陷阱,這些陷阱并不是為了防止狼群進入藥泉山的,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命,但是他最終失敗了,可笑的死在了他的惡果下!
我心里想著這些事情,再次回頭去看獨眼頭狼。
此時獨眼頭狼趴在籠子里,就像只聽話的小狗。
看到它這副樣子,我感覺有些心酸,狼是有野性的動物,它們天生屬于自然,屬于山林,它不該是如今的這幅模樣。
它以前被虐待的時候,一定都是這樣保住性命的,它以為自己進了籠子就安全了,可想那個男人當年給它造成的陰影,是多么的恐怖。
看著屋中那具男人的尸體,再瞧瞧這只狼,我突感覺很傷感,走到籠子邊盯住了它身上的藍花衣服。
當時我有些想不明白這只狼為什么喜歡穿人類的衣服,直到多年以后我在街上見到一個時髦的女人,她牽著一只穿了帽衫的泰迪,我看著那只狗,這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