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院中,依舊是藥香縈繞。
桓王妃斜倚在床頭,正眉目溫和的看著蓮兒在縫一雙襪子。
那襪子著實(shí)很,看起來不過兩三歲兒的大。
方才喝了藥,桓王妃覺得自己精神頭還不錯(cuò),便笑著讓蓮兒將那襪子拿到自己手邊,想要親手刺上幾針。
蓮兒將針線遞過去,免不得低聲叮囑道:“王妃,夜里燈燭雖亮,但是也要注意眼睛?!?br/>
桓王妃溫溫柔柔的應(yīng)了,“我曉得?!?br/>
“我不過就是想盡一點(diǎn)心意罷了,若是阿黎與阿逸的寶寶來不及見我這個(gè)不合格的奶奶,也好有個(gè)念想……”
“王妃,胡什么呢?!鄙弮翰毁澩目粗竿蹂?,“世子費(fèi)心費(fèi)力給您尋了神醫(yī),又給您從南疆帶了奇藥,您一定可以長(zhǎng)命百歲的,會(huì)看著世子長(zhǎng)大成人,成為一個(gè)風(fēng)華無雙的俊俏伙子的?!?br/>
蓮兒嘟了嘟嘴,見桓王妃刺了幾針,便將那襪子收了回來。
桓王妃也不惱,她的身體她最清楚。
雖然這些日子看上去面色紅潤了些,但是她的精神頭卻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害,還好阿黎出現(xiàn)了,我能看到逸兒尋得一心心相印之人,又能看到他們共結(jié)連理,還能喝上一碗媳婦茶,還想什么呢。”
“你,對(duì)吧?”桓王妃目光有些空洞,唇角笑意柔和。
蓮兒見桓王妃臉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倦色,便笑著點(diǎn)零頭,“對(duì)的,我家王妃有福氣哩!福氣都在后頭呢……”
她著,將針線放下,喚了守在屋門口的婢女,一同伺候桓王妃歇下了。
而歇下之后,蓮兒一出門才發(fā)現(xiàn)窗戶旁邊站了一個(gè)人。
來人身姿挺拔,兩鬢卻已經(jīng)染上白霜。
“王爺?!鄙弮河行┢婀?,卻還是不得不上前行禮。
“嗯?!被竿跄抗庵杏幸恍┎磺宄啦幻靼椎尼葆搴瓦t疑。
“王爺有事兒找王妃嗎?”蓮兒見桓王遲遲不語,只好詢問道,“王妃體力不濟(jì),已經(jīng)歇下了,王爺若有話,不妨告知蓮兒,蓮兒定當(dāng)轉(zhuǎn)達(dá)?!?br/>
桓王卻是一愣,然后擺了擺手,“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是——來看看王妃?!?br/>
桓王眼前浮現(xiàn)出桓王妃溫柔淺笑,低語喃喃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將此番來意暗自抹下了。
南笙這些年熬燈油一般熬著,想來就是想看著逸兒娶親生子吧。
“王妃她——身體還好嗎?”默了半晌,桓王又問道。
“涼,王妃畏寒得緊,不過瞧著精神倒是一日強(qiáng)過一日,想來是世子與謝大姐的婚事將近,王妃心情好。”蓮兒笑著回答,“這幾日竟多用了一碗米粥呢?!?br/>
桓王便點(diǎn)點(diǎn)頭,“好,你們好好伺候王妃吧——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別告訴王妃?!?br/>
蓮兒輕聲應(yīng)了,便見桓王拎了一盞燈籠,獨(dú)自一人走入院中,然后消失在青竹院的門口。
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
不過這念頭剛起,蓮兒便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
這種人,再可憐也是自作自受,早干嘛去了……
幽煌院中,蕭逸屁股剛挨到板凳,便見清塵一臉的怒氣沖沖從里間掀了簾子走了出來。
“蕭逸,你到哪里去了,這么晚才回來?”清塵雙手都握著一把藥,清雋的面容因?yàn)榕瓪舛旧弦粚颖〖t色,看起來頗有些“風(fēng)情”。
蕭逸心情好,瞧見清塵這副模樣,心頭一動(dòng),面上竟帶了些驚訝之色。
“你……你你你在我屋子里面做什么?”
“做什么?”清塵冷冷一笑,上前兩步將蕭逸堵在桌子旁邊,“你我做什么?,為什么這么晚才回來,我不是告訴你讓你早些回來的嗎?”
蕭逸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塵被笑得一臉懵逼,眨眨眼又眨眨眼,愣是沒明白蕭逸在笑什么。
兀自笑了片刻,蕭逸才道:“清塵公子,雖然我長(zhǎng)得是不錯(cuò),在這世上恐怕也挑不出第二個(gè)這樣樣貌的郎君了,可是我不日便要大婚,謝家姐的容貌可不是你能比擬的。”
清塵愣住,雙手抓著藥材懸在半空中,怔怔的看著蕭逸。
“瞧你這副樣子,好像是爺我將你金屋藏嬌了一般,爺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清塵你要搞清楚狀況——??!”
蕭逸的話音未落,清塵已經(jīng)氣紅了眼睛,雙手將那藥材猛地往蕭逸臉上一擲,反手捏住針。
寒光閃過,便見蕭逸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嗷嗷直叫喚。
“啊啊啊……清塵你怎么這么狠心——”
“閉嘴!”清塵已經(jīng)氣得忘了自己為何會(huì)幫這個(gè)欠八百的東西,恨不得立馬收拾東西就回去。
“好好好,我閉嘴?!币娗鍓m真的怒了,蕭逸也不敢在多什么,訕笑著閉了嘴,一臉“乖寶寶”的表情。
“我是去見謝運(yùn)了?!笔捯萁忉尩?,“后來謝黎過來了,我們就去青衡書局聽墻角去了,然后就去吃飯了……”
“誰要聽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鼻鍓m更氣了,自己辛辛苦苦在研制藥方,這個(gè)東西竟然出去私會(huì)佳人。
突然覺得這樣很像是一個(gè)“閨中怨婦”,清塵的臉色便更差了。
轉(zhuǎn)頭又瞧見蕭逸一臉討好的笑容,竟然——更氣了。
于是乎,更氣的清塵從里間端出兩大碗熬得黑乎乎的藥,冷笑道:“本來想著,我可以尋一個(gè)白鼠試試哪種藥方更有效,如今看來倒是不必了?!?br/>
“哎,別啊……”清塵冷笑著上前,施針封住蕭逸的手腳,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端著藥碗,灌了下去。
蕭逸眨巴著大眼睛求饒……然而并沒有作用。
直到那兩大碗藥被喝得渣渣都不剩,清塵才一揮手,解開了蕭逸身上的金針。
“哇哇哇……”蕭逸沖進(jìn)隔間,抱著痰盂哇哇的吐了起來。
清塵摩擦著手中的金針,眼中閃過一絲快慰。
半刻鐘后,吐得渾身無力的蕭逸坐在椅子上,將手搭在桌上,有氣無力的看著清塵。
“麻煩清塵公子,看看我這殘敗的身軀還有沒有救?!?br/>
清塵施施然坐下,從懷中拿出一方白手巾,搭在蕭逸的腕上。
對(duì)上蕭逸莫名的眼神,清塵粲然一笑。
“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