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先是一愣,繼而面面相覷,再之后都看向他們的大哥。
中年男子淡然的氣息有些波動,不過語氣依舊穩(wěn)重。
“我們分散過去看看!注意安全!”
“是!”
如一座死城的濱洲城,越來越多的百姓從破敗房子走出。
所有人面黃肌瘦,瘦骨嶙峋。
他們相視一眼,再無顧忌,涌向城主府。
等到中年男子到達城主府外時,四處涌來的百姓已經(jīng)將城主府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目光穿過人群,能看得到堆滿門口的糧食以及金銀珠寶。
而那些東西的周圍,站著的竟是血虎鐵騎!
百姓瞪大渴望的眼眸,盯著近在咫尺的糧食,不斷舔舐干涸的嘴唇。
“難道蒼風(fēng)賊寇喪盡天良,想將所有普通百姓屠盡?”
他才如此想,一名身著光武百戶服的年輕男子出現(xiàn),并站到門口最高處。
“我們是遼東守軍,這些糧食以及金銀珠寶原本便屬于我們光武百姓,所有光武子民都可以拿,讓開!”
轟——
人流如決堤潮水,奔涌向那些糧食。
至于不能吃的金銀珠寶,對于這些面瘦肌黃的人來說,無異于糞土。
楊風(fēng)青站在上面,看到一些老弱病殘甚至成年男子被后面的人群沖倒。
他們不斷慘叫和掙扎,妄圖捉住什么。
但直至他們不再發(fā)出任何動靜,都沒能再次站起來。
楊風(fēng)青沒辦法,戰(zhàn)爭向來殘酷。
在他思考的間隙,有人已經(jīng)沖到糧食前面。
有的直接趴伏在上面大口吞食,有的撕下衣服,用一切能裝糧食的東西搶占糧食。
后面不能觸碰到糧食的人,則開始躁動。
“讓開!我也要!”
“我的糧食!都是我的!”
“求求你們給我留一點,我只要一點!我母親已經(jīng)餓暈了!嗚嗚——”
局面往更混亂的方向發(fā)展,已經(jīng)開始有些失控。
楊風(fēng)青微微搖頭,對羅大興招招手。
噗——
“啊!”
在糧食堆上待最久的那個人,腦袋開花。
血液濺灑在周圍數(shù)十人身上,他們眼眸里的狂熱瞬間消散。
緊縮的瞳孔,凝望手持弓箭的楊風(fēng)青。
“一人一斗,拿了就趕緊從左右離開!誰敢亂來,誰死!”
羅大興等人趕緊圍成兩條通道,秩序恢復(fù)如常。
拿到糧食的人,他們目光里不是欣喜,是希望,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城主府里有人源源不斷推著糧食出來,沒有因為外面的混亂而疲于應(yīng)付。
隨著拿到糧食的百姓離去,之前不敢離開藏身之處的百姓,也開始往城主府聚集。
所以盡管有很多人得到了糧食離去,但城主府附近的人數(shù)卻在增多。
中年男子站在遠處,看著楊風(fēng)青,眼里全是疑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記得一個時辰之前,濱洲的守軍還是蒼風(fēng)賊寇啊?”
“絕對沒有攻城的聲音,那他們到底是怎么把濱洲城收復(fù)的?”
“還有,難道是他知道守不住城池,所以救濟百姓?但這是害了他們?。∪绻?..等下,害了他們?我知道了!妙!實在妙??!此等英雄人物,為何以前我從未聽聞?”
楊風(fēng)青沒注意遠處與周遭不同的思考目光,他注意到的是一雙與周圍人一樣,對他手里的糧食充滿了渴望的眼睛。
小女孩四五歲大,臟兮兮的小臉上,明亮又大的雙眸除了極度的渴望,還有拘謹和焦急。
被人群擠壓的間隙,不停抬頭看向越來越少的糧食。
盡管她已經(jīng)拼盡全力,但身體卻還在往外面飄。
她就像在海浪里的小船,別說沖上浪頭,能不被海浪打翻就已經(jīng)耗費所有力氣。
“羅大光,將那個小女孩帶過來?!?br/>
“是!”
小女孩明顯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此特殊待遇,站在楊風(fēng)青身前,疑惑、拘謹?shù)哪抗庠跅铒L(fēng)青臉上一撇而過,繼而再次緊緊盯著那些越來越少的糧食。
“我給你一袋,你能拿回家嗎?”
小女孩微微一愣,小臉上綻放出一朵令天地失色的真摯笑容。
不過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轉(zhuǎn)頭看向人潮后面那些還沒拿到糧食,眼睛閃著綠光的人。
再轉(zhuǎn)過頭來,直視楊風(fēng)青的眼睛,堅定的點點頭。
“我能!”
聲音很清麗動聽。
楊風(fēng)青將手里重五斤的米袋,放到她的肩膀上。
小女孩卻把米袋放到地上,朝楊風(fēng)青重重磕頭之后,再努力抱起米袋,轉(zhuǎn)身進入通道之中。
從楊風(fēng)青位置看去,在她離開后,有幾道人影跟隨而去。
“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大光,你帶四個人跟過去。敢對她動手的,都殺了?!?br/>
“是!”
“二狗你繼續(xù)盯著,別讓他們沖擊城主府?!?br/>
“是!”
確定沒有自己什么事,楊風(fēng)青這才往人群外走去。
行走沒多久,他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中年男子。
“光武軍?”
“將軍如何確定?”
中年男子再次驚訝,因為就算是朝廷下來的大官,第一眼見到他,都會以為他是文官。
楊風(fēng)青沒有回答,而是繼續(xù)詢問。
“濱洲城前守將,衛(wèi)將軍劉長安?”
劉長安,遼東防線上少有的具有真才實學(xué)的將領(lǐng)。
以前在遼東防線抵御蒼風(fēng)賊寇,曾連獲三捷。
如果一直是他守衛(wèi)濱洲城,或許能撐得更久。
但因為朝堂的原因,他成了上層傾軋的犧牲品。
劉長安沒有再說話,而是仔細審視楊風(fēng)青。
“敢問將軍尊姓大名?”
“楊風(fēng)青,安之城百戶。”
劉長安心中大驚,萬萬沒想到楊風(fēng)青竟然才是百戶
“安之城距濱洲城如此之近,我卻沒有聽說過將軍大名,真是失敬!”
“哈哈哈——我是什么狗屁將軍,不過一個百戶罷了?!?br/>
“將軍此言差矣,昔日高祖不過一介布衣,最后還不是奪得天下?”
楊風(fēng)青饒有興致的看了他幾眼,劉長安神色淡然。
“你怎么還沒逃走?”
“我雖被削職,但還是濱洲守軍。未能守城,罪該萬死,只能率領(lǐng)愿意追隨末將的九部將在此埋伏。本打算等得機會,以死謝罪。如今見到將軍,我等愿意追隨將軍!”
說完,砰的跪在地上。
楊風(fēng)青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召集你的人,帶我去造船廠。”
“將軍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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