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一聽劉彤竟然罵她姐倆，氣得立馬舉起手中的馬鞭，好在被托婭攔住。

    “姓劉的，先不要說這些，你上不上馬，不上馬可別怪我們不管你?！蓖袐I也是冷言冷語。

    “牤子哥慣著你，你別指望我和額格其也慣著你?！辩麋鞲駪涣藙⑼痪?。

    “我不稀罕騎你們的馬，你們給我走開?！眲⑼行┬沟桌?。

    “額格其，咱們走，不管她?！辩麋鞲衤劼牬搜裕泻敉袐I準備上馬。

    托婭想到牤子哥的本意，是不想讓劉彤孤單一個人回家，她有些猶豫。

    此時，牤子并沒有走出多遠，回頭看見劉彤遲遲不肯上馬，他擔心托婭和琪琪格會撇下劉彤不管，不管怎么說，劉彤是為了他才有此行，這樣做不厚道，也不人道。

    牤子一百個不愿意，但還是轉(zhuǎn)身回來，繼續(xù)用自行車馱著劉彤，托婭和琪琪格騎馬跟在后。

    到了幸福大隊生產(chǎn)三隊路口，牤子停下自行車，讓劉彤下來。

    “就送你到這兒，你自己回家吧?！睜訉⑼畱B(tài)度冷淡。

    劉彤不甘心，把著自行車不松手：“牤子哥，走，跟我去我家。”

    琪琪格跳下馬上前說道：“放開手，不然我還叫你難堪?！?br/>
    “小狐貍精，別以為我怕你。”劉彤嚷道，“我就不放開，你能把我怎么樣？”

    琪琪格不再廢話，上手就把劉彤甩個趔趄，然后扯著劉彤的衣領，把裝錢的布袋塞入劉彤的懷里。

    牤子就勢推起自行車向前走了幾步，與劉彤保持距離。

    劉彤起身摘下手套，要抓撓琪琪格，琪琪格絲毫不懼，向后退卻一步，揮舞起馬鞭，嚴陣以待。

    “琪琪格，別理她，上馬?！蓖袐I叫道。

    琪琪格閃身上馬，與托婭一起揚長而去，牤子騎上自行車，也不再顧及劉彤。

    牤子回到了幸福屯，家門口聚集著社員群眾，都在等候著他。

    牤子見到大伙，有說不出的感激，大倔子和李桂香很沮喪，畢竟牤子因為這件事欠下了一筆巨債，這錢怎么還，父老鄉(xiāng)親雖然沒說要，但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救急可以，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牤子心里有數(shù)，可是他捉襟見肘，不僅錢難還，恐怕蓋房子也要受影響。

    事已至此，牤子沒有氣餒，人只要不死就要撐下去，活著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晚上，牤子騎馬去接小梅，讓他沒想到的是，鄒杰委托小梅帶給他一百元錢，說這是鄒姐的一點心意，讓他不要為還錢的事著急上火，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別把這件事當成負擔。

    牤子當時就要把錢送還給鄒杰，小梅說，這錢可能高老三不知道，讓他不要弄巧成拙，以免鄒姐難堪。

    患難見真情，背后有這么多人關心牤子，牤子只有一個信念，此生不負眾鄉(xiāng)親，否則枉為七尺漢。

    牤子無法報答父老鄉(xiāng)親，回到家里，不顧父親大倔子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將他和高老頭獵殺的馬鹿和野豬肉扛到生產(chǎn)隊社。

    第二日，讓姜大拿掌廚，在生產(chǎn)隊社埋鍋造飯，請全屯社員群眾熱熱鬧鬧飽餐一頓。

    俗話說，禍不單行。

    這件事很快傳遍整個幸福大隊，被有心人上綱上線，認為牤子這是對他的處理不滿，公然和人民公社對抗，一個被拘留過的人不知道思過悔改，還竟然這樣張狂，簡直無法無天。

    沒過幾日，大隊書記劉忠誠、生產(chǎn)大隊長姜發(fā)和民兵就找上門，在幸福屯召開全體社員大會。

    劉支書在會上侃侃而談道：“今天之所以到你們生產(chǎn)隊召開這次大會，是組織上的決定，也是情非得以，不開這次會，無法向人民群眾交代。

    “最近，人民群眾對你們生產(chǎn)隊副隊長何百勝的所作所為反響尤為強烈，作為大隊干部，作為一級黨組織，我們不能熟視無睹，聽之任之。

    “何百勝，我習慣稱呼他牤子，他是個好青年，任勞任怨，有思想，敢擔當，是難得的人才，他為你們幸福屯生產(chǎn)隊乃至生產(chǎn)大隊做了不少事情，人民群眾有目共睹。

    “但是，人不可能十全十美，牤子不是完人，做過好事，也做過錯事，還幾次被拘留，功是功，過是過，這樣的人，我們有心保護，但組織有組織上的原則，我們不能讓思想不成熟，動輒就違法被拘留的人帶領社員群眾。

    “我知道，你們幸福屯生產(chǎn)隊的社員群眾對牤子的感情很深，我也和你們一樣，不瞞大伙說，我身為生產(chǎn)大隊書記，甚至想親自培養(yǎng)他入黨，可見我對他的愛慕絕不比你們少，但我不能感情用事，革命事業(yè)高于一切，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所以，這次對牤子的處理，我很痛心，但必須以革命事業(yè)為重，希望牤子能夠接受教訓，盡快反省自己，不要氣餒，有錯不怕，怕的是知錯不改，改了就是好同志?！?br/>
    幸福屯的社員群眾聽劉支書一通冠冕堂皇的話，有些騷動，這時，大隊民兵連長瞅準機會，帶頭高呼起口號來。

    社員群眾雖然熱情不高，但在大隊民兵的注目下，不敢不呼應。

    喊完口號，劉支書主持道：“我就說這么多，下面請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姜發(fā)同志宣布大隊決定?！?br/>
    大隊長姜發(fā)十分嚴肅地道：“經(jīng)過大隊委員會研究決定，免去何百勝幸福屯生產(chǎn)隊副隊長職務，如果需要，由全體社員重新推舉除何百勝以外的副隊長人選，報請生產(chǎn)大隊批復。另外，根據(jù)群眾舉報，幸福屯生產(chǎn)隊兩名外來草原姐妹托婭和琪琪格，因為不符合戶籍要求，不適合長期在此逗留，責成她二人一周之內(nèi)返鄉(xiāng)離開幸福屯生產(chǎn)隊。”

    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姜發(fā)此言一出，幸福屯的社員群眾立馬炸開了鍋。

    牤子參加社員群眾大會站在一群年輕社員中間，王奎隊長陪同大隊干部坐在臺上。

    剛才大隊劉支書的一番講話，幸福屯的社員群眾聽著就不順耳，現(xiàn)在生產(chǎn)大隊長姜發(fā)竟然宣布免去牤子的生產(chǎn)副隊長職務，還要把托婭和琪琪格攆回草原。

    幸福屯雖然由德高望重的老隊長王奎掌舵，但社員群眾對牤子的認同已經(jīng)深入人心。

    托婭和琪琪格雖然是草原姐妹，到幸福屯時間不長，但是兩姐妹每天一心一意為幸福屯忙碌，早已經(jīng)被父老鄉(xiāng)親所接納，幸福屯的老百姓對兩姐妹的感情比之屯里人有過之無不及。

    況且，民以食為天，飼養(yǎng)奶牛和擠牛奶是一項特殊勞動，看花容易繡花難，不是誰都可以上手的。

    社員群眾心里清楚得很，免去牤子的副隊長職務，不允許托婭和琪琪格留在幸福屯，不亞于掐住了幸福屯的脖子。表面上事關牤子和兩姐妹，實際上影響的是全屯老百姓切身利益。

    所以，生產(chǎn)大隊大隊長姜發(fā)一宣布決定，幸福屯的社員群眾再也忍耐不住，不用誰組織，不用誰號召，不用誰帶頭，幾乎同時自發(fā)地喊叫起來，舉起拳頭反對，甚至有人跳下大炕，會同站在地上的社員群眾一起涌向主*席臺。

    “不能免我們牤子隊長！”

    “托婭和琪琪格不能走！”

    “你們的決定不合理，我們不接受?！?br/>
    “一切權力屬于人民，我們要自己當家作主?！?br/>
    ……

    社員群眾的呼聲此起彼伏，會場的局面瞬間失控，大隊民兵上前攔擋都無濟于事。

    “大伙靜一靜，靜一靜，靜一靜……”

    劉支書和生產(chǎn)大隊長姜發(fā)直拍桌子，不僅不起作用，社員群眾反而指著他們的鼻子質(zhì)問。

    如果沒有民兵護衛(wèi)，真不知會出現(xiàn)什么后果。

    “都給我消停點！”王奎隊長厲聲喊道，“誰也不許大喊大叫，還有沒有王法，無組織無紀律，成何體統(tǒng)！”

    牤子也上前攔擋：“大伙不要激動，不要鬧，都退回去?！?br/>
    這時候，大伙已經(jīng)群情激憤，無所顧忌，哪里還聽得進勸說。

    “你們這是要造反，大隊民兵，把帶頭鬧事的給我抓起來！”

    大隊劉支書和生產(chǎn)大隊長姜發(fā)在民兵的護衛(wèi)下，不得不離開會場。

    民兵只顧著護衛(wèi)著大隊領導，根本顧不上再去抓所謂帶頭鬧事的社員群眾。

    幸福屯社員群眾大會不歡而散，但這件事鬧大了。

    壞事變好事

    事后，大隊調(diào)集基干民兵蹲守幸福屯，調(diào)查破壞會場秩序，無視組織紀律的激進分子，甚至調(diào)查所謂的幕后指使，牤子和李剛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民兵的調(diào)查受到了幸福屯社員的干預和阻撓。

    經(jīng)過幾日的調(diào)查，沒有人說牤子的壞話，民兵了解到的都是王奎隊長和牤子等人如何帶頭組織社員群眾解決饑荒問題，如何敢于擔當為社員群眾著想的一些事。

    看來，幸福屯生產(chǎn)隊有說服力的人物非王奎隊長和牤子莫屬，所謂的幕后指使只能是他們。

    總得抓一些出頭鳥。

    調(diào)查結束，包括王奎隊長、牤子和李剛在內(nèi)，幸福屯有二十多人被請到生產(chǎn)大隊參加思想改造學習班。

    學習班一辦就是七天，從早學到晚，每天晚上可以回家，第二天再去準時報到。

    學習班的學習任務基本上就是每天聆聽大隊領導的訓斥，學習階級斗爭和無產(chǎn)階級專政理論，然后就是自我反省，批評與自我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