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任氏被三個衙役押至縣衙,縣衙先將樊任氏收監(jiān)。
還是那個監(jiān)獄,但屋子換了。
衙役將樊任氏推進(jìn)監(jiān)舍,馬上鎖了牢門。
樊任氏環(huán)顧屋中:此監(jiān)舍比上次收監(jiān)xiǎo號明顯大了些,屋內(nèi)不那么潮濕。屋子的舉架比上次的屋子略高些。其它的都差不多。
環(huán)顧完周遭,她明白了一些:這次屋子比原來的好些,這樣的待遇可能意味著自己此次案情輕些,不然也不會好心安排自己住這樣的監(jiān)舍。她這樣想著,心中寬慰些許。
她挪動了一下身子,盡量讓身體處在一個舒服姿勢,這一挪動,使得身下的破舊竹板床‘吱呀’晃動起來。
她不敢動了,怕動靜大會招來衙卒辱罵。
抬起頭,順著窗子向外看,日頭的影子不在正中,而像十字架的橫木,沉重又蘊(yùn)育著災(zāi)難,同時也有著光明和救贖共縈其中。
正在樊任氏聚精會神時,牢門‘咣噹’被獄卒打開,然后看到的是一張臭臉和一句不耐煩的聲音:“304號,牢飯!”
樊任氏沒敢怠慢,起身用手接過牢飯。
因為樊任氏這次不是人命官司,罪情較輕,所以沒給上鐵刑具。
接過牢飯,沒等聞,看著就惡心。
拿來一看,兩個xiǎo窩頭,硬的能打人,還有霉diǎn兒在上面diǎn綴著,豁了牙的白瓷碗里是湯,那湯可真叫湯,幾條白菜葉兒飄在浮頭,丁diǎn油星沒有,比斎飯還斎飯。
看著眼前的牢飯,樊任氏差一diǎn沒嘔出來,她強(qiáng)壓下了。她在想著:自己不僅要和命運斗;還要和造謠誣陷自己的惡人和惡勢力斗;目前最關(guān)鍵是和眼前的牢飯斗。
她穩(wěn)了穩(wěn)情緒,拿起窩頭就著白菜湯吃起來……
吃完飯,她在牢屋中轉(zhuǎn)了起來,為了消化,也為了煅練身體。
晚上,樊任氏躺在一動就嘎吱作響的床上,回想著這次入監(jiān)的前后經(jīng)過。
她和計著:靈蛇之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一個個的排除過篩,被排除了多人,就剩下甄黃氏一人疑diǎn最重。對,就是她!一定是她告的官。不過我們給了她那么多銀票做為賠償,按理她不該告官……可還是告了,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吧?人哪,個別人就是貪心不足,不過這貪心最終會是致命的。
樊任氏想不通,想的頭有些大,索性彎了身子,一會兒便響起了酣聲……
樊任氏在屋中繡手帕,手帕的圖是二只蝶兒,圖都描完,一只蝶兒已經(jīng)繡完,另一只剛要開始繡,繡線都穿過了針眼兒。
此時聽到門外有鑼鼓敲響。
她琢磨道:“這家里最近沒有什么紅白事情,何來吹拉彈奏之音?許是秧歌隊以這種方式乞討吧?又一想;不對呀,秧歌隊乞討是在正月里,過完春節(jié)以拜年方式乞討。這不年不節(jié)的,奇了怪了!”
她在屋內(nèi)納著悶,屋門外的喇叭鼓樂聲響個不停。
在自家的門前有喇叭鑼鼓,從禮貌講都得出去一看,或是以恰當(dāng)理由打發(fā)走,或是賞diǎnxiǎo錢。不如此,鼓樂隊會吹個沒完。
樊任氏早就深按此道,所以麻溜兒的出了門。
門前一溜兒吹鼓手,細(xì)一聽樂調(diào),不是囍調(diào)而是喪調(diào)。
樊任氏很不開心對鼓樂隊一個看似領(lǐng)頭的人道:“這青天白日的,家里沒有喜事,也沒有白事,干嘛這么興師動眾的來我家門前喧擾?別是走錯門了吧?”
那個領(lǐng)頭人就是兩手一抄袖口,苦著一付豬腰臉不説話。
把樊任氏急的,又問了兩聲,那人仍就不答腔,樊任氏惱怒了,上前將領(lǐng)頭人的手從袖中扯出,那人才用右手指著天空。
樊任氏順著領(lǐng)頭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飄渺的云層有一只仙鶴在振翅高飛,那上面好似馱著一個人,細(xì)一看,那上面馱的分明是自己的婆婆。背沖著她的婆婆被仙鶴馱著,越飛越遠(yuǎn)……
樊任氏看著婆婆坐在仙鶴身上飛的那么高,唯恐掉下,于是大聲喊道:”娘!娘!您這是去哪里呀?最親的人就是您了,別扔下我??!娘!娘!你回來呀!“
就聽得獄卒一聲歷喝:”304號,大吵大喊什么?再不聽話關(guān)你xiǎo號!“
聽到獄卒的喝聲,樊任氏才如夢初醒。
她擦了擦因夢驚出的冷汗,回想著夢境。心道:想婆婆了?怎么做了這樣奇怪的夢?
夢境的一驚,驚得樊任氏沒了睡意。她披衣起床。
走到窗邊,窗外一輪妖月懸掛天上,細(xì)看時它不是在靜止而是慢慢的移動,許是被秋風(fēng)吹的。風(fēng)吹起樹葉的合音像未亡人的悲泣聲……
轉(zhuǎn)瞬,樊任氏被收監(jiān)足有一周。
這天,樊任氏所在的牢門被獄卒打開,來人用繩索將樊任氏上身五花大綁的捆了個結(jié)實。押著她向府衙走去。
今天是提審樊任氏定罪量刑的一天。
樊任氏進(jìn)大堂一看,黑壓壓人群坐滿了,有的人沒座位站著。
她終于明白了,這些人,多數(shù)人不是給自己助威來,而是要看自己的笑話---看天底下人蛇共luanlun的笑話。
看到此心里在説:”你們不是要看我笑話嗎?今天就讓你們見識笑話怎么變成神話的!“
今天主審官是一個有著扁平臉,塌鼻梁的衙役官。
堂下兩旁紅帽皂衣兒,手持水火棍,腰佩腰刀。左右各八人,一字排開。
就聽得兩旁衙役齊聲吆喝:”威武!威武!“聲震大堂周遭。
主審官拿著卷宗表情木然問道:”你可是樊任氏?“
樊任氏答:”民女正是樊任氏。“
主審官:”有人舉報你與家藏妖蛇私通,舉報屬實,你可知罪?“
樊任氏:”舉報人所言不實,民女雖夫已逝四年,但尊守婦道,恪守宗規(guī),與靈蛇有染,純屬無稽之談。告人需要有真憑實據(jù)。不然屬誣陷。也要追究刑責(zé)。“
正待臺上主審官要反訴樊任氏時,府衙森嚴(yán)大門被有力的推開。
樊任氏驚得也回過頭看。
來者何人?
看來者:白發(fā)腦后挽髻,間或有少許青絲摻其,冰藍(lán)團(tuán)云字卷層疊環(huán)身,鳳眼臥蠶眉,膚潤面善……
來人正是樊任氏婆婆樊柴氏。
巧的是,樊柴氏進(jìn)大堂時正聽見兒媳為自己辯解,尤其刺耳的是一句”與靈蛇有染“,這句話直入她的腦干神經(jīng),然后由神經(jīng)中樞傳導(dǎo)致心靈……
這兒媳都承認(rèn)了與靈蛇有染,這還能假!這還了得!
樊柴氏平時耳有些背,兒媳的話別的沒入耳中,偏偏這句最有失樊家顏面,最丟樊家祖宗清白的話入了她的耳鼓。
聽了兒媳的話,她用手指著樊任氏,氣得説不出話來,隔了幾秒只説了句:”你!你!你辱沒了樊家的名聲……“
話沒説完砰然倒地。一大口鮮血噴濺在冰藍(lán)袍子上,洇開如一大朵血漬的枚瑰。
樊任氏不顧衙役阻攔,撲倒在婆婆身上,嚎啕大哭。
主審官一看這陣勢,覺得從人情角度出發(fā)再押后審理。
對著痛哭的樊任氏道:”朝堂突發(fā)白事,按刑理應(yīng)續(xù)審,今特赦樊任氏回家辦完白事盡完孝道,七日后重審。由楊班頭帶本班衙役三人隨押,七日后一同回堂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