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秋月犯了這么大的錯,林如海就算是不比她發(fā)配到寺廟里也要關(guān)她個緊閉才對。開始瞧著他那股子憤怒的勁兒似乎也有這么點意思,可是后來,在小柔把所有的罪責(zé)都攬到自己身上以后,林如海的態(tài)度明顯就變了。
即使他內(nèi)心深處知道這件事少不了秋月的手筆,但是當(dāng)小柔開口之后,他還是不自覺的在心里替秋月開脫了:秋月說的也沒錯,她到底是錚哥兒的親娘,怎么著也不會對錚兒不利的……
這樣想著以后,林如??聪蚯镌碌难凵癫幻鉁睾土嗽S多。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但是在一旁一直默默注意著他的柳氏卻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柳氏到底是在宮里浸潤了多年之人,就算是后來遠離宮廷,待在各家后宅也難免目睹了不少的宅門秘辛,對于這些事早就是習(xí)以為常,心理慨嘆一聲:不管秋月有多么的短視和愚蠢,有林錚這個兒子,就是她最大的依靠。想要打破她們母子的地位,除非自己生下嫡子!如果有了嫡子,將來就算是四皇子出事,自己也未必不能在林家謀得一席之地。
這樣想著,柳氏的神情暗淡了下來:以自己如今的身體狀況想要嫡子談何容易!
她既然已經(jīng)看出了林如海的算盤,便也不愿再當(dāng)什么惡人,于是開口勸道:“秋月一定疼愛哥兒,又怎么會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事?少不得是底下人胡亂攀扯。我這個當(dāng)?shù)漳傅目吹藉P哥兒這樣的情形都覺得心疼的不得了,更何況是親生母親。老爺萬萬不要因為奴才的攀咬而牽連了妹妹。妹妹到底年輕,偶爾識人不清也是有的,日后好生注意便是。如今錚哥兒這樣,還是有生母照顧比較妥當(dāng),老爺以為如何?”
秋月萬萬沒想到替她求情的竟然是柳氏!她心里雖然直覺柳氏不懷好意,但是當(dāng)下也只能擺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多謝太太替奴婢說了句公道話。”
“既這樣,你這些日子就暫且搬到錚兒房里吧,待他好了你再回去。這回的事到底跟你這個當(dāng)親娘的有些關(guān)系,就罰你半年的月例吧!”林如海沉吟道。
半年的月例就是十二兩銀子,要是以前秋月還真看不上這十幾兩銀子。但是自打柳氏進門后,她便再也沒了管理家事的機會,手里沒了權(quán)柄自然也就沒了各種孝敬和油水。加上林錚的份例被撥到柳氏院子里,她每月就只有這干巴巴的二兩銀子,吃穿住行、上下打點何處不用花錢?她以往又散漫慣了,還真是許久沒過過這般拮據(jù)的日子了。這回再罰掉半年的份例,真的是讓秋月吐血的心都有了。不過她知道這時也不是掰扯的時候,只得忍痛應(yīng)了。
看到她肉痛的表情,柳氏心里才稍稍舒了口氣,只是心里對她卻更加忌憚了。她不信林如海不知道秋月在這件事里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但是林如海最終也不過是不痛不癢的罰了她幾兩銀子。也虧得是今兒這事還沒來得及往自己身上潑臟水,要不然柳氏這會能被氣個半死。
最后,林如海到底只是拿小柔開刀,把她打了三十棍然后遠遠的發(fā)賣了。
她的下場讓雪雁也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三十棍,在這樣的情形下,那些行刑的人根本不會手下留情。這樣重的傷要是沒有及時醫(yī)治,怕是……活不下來的。
許是為了殺雞儆猴,林如海直接讓人在主院外頭的甬道上行刑,讓府里所有下人都來觀刑。小柔那凄慘的叫聲和身上漸漸透出的斑斑血痕,有一瞬間讓雪雁都有些失神:要是自己沒有識破她的伎倆,是不是她就不會受這樣重的傷了?
轉(zhuǎn)念一想,雪雁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圣母,要是自己當(dāng)時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事,林錚少不了大病一場,以他原本就有些弱的體質(zhì),很有可能會一病不起。要是林錚真有個萬一,對于林家才真的是滅頂之災(zāi)。
想清楚之后,雪雁便不再后悔自己的行動。若是沒了林錚,黛玉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去。
最終看到被拖走的雪雁和瞬間沉默的秋月,雪雁心里暗嘆:這就是后宅的戰(zhàn)爭,沒有硝煙,卻比真正的戰(zhàn)場更加的殘酷血腥,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fù)。
處理完這些,林如海再去看了眼林錚,就回了前院。
而原本跟他一起來后院的林錚則選擇留了下來。
安氏這時候再次提出了告辭,柳氏有些歉意的道:“本來該好好招待你一番的,誰知家里竟出了這樣的事,讓你看了一場鬧劇不說,連個午膳都沒個著落,真是心里過意不去?!?br/>
“嫂子這話言重了,咱們是一家人,哪有看笑話的道理。只是人多了難免會有這些烏七八糟的事。錚兒還沒醒,嫂子還是先顧著他吧。咱們妯娌日后有的是吃飯的時候?!卑彩衔⑿χf,心里十分的同情柳氏。
柳氏點點頭,隨意的指了一下站在旁邊的雪雁:“雪雁替我送送三太太。”
雪雁答應(yīng)著,親自送了安氏母子出門。
安氏對雪雁很是熱情,一路上拉著她的手說了許多體己話,最后上車前還道:“這滿府的丫鬟,我就跟你投緣,你可別跟我生分了,得閑了只管來我家玩。”說完,還若有似無的掃了自己兒子兩眼。
雪雁紅著臉把她送上馬車,強自鎮(zhèn)定的說:“奴婢得空了一定前去叨擾。”
說完,忍不住給馬車旁那個忍笑的男人飛去一記眼刀:哼,敢瞧本姑娘的笑話,看我以后還理不理你!
沉睡的林錚又被抱回了自己在主院的小跨院,只是這里面再也不是剛才那樣冷冰冰的樣子。門窗已經(jīng)關(guān)好,柳氏怕三個炭盆不夠,又著人送了兩個過來。還親自過來看了一趟,見色色妥當(dāng),又對秋月道了辛苦了才回自己屋子。
送走柳氏,秋月的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撕掉柳氏偽善的面具,讓老爺徹底厭棄她!還有那個雪雁,不念著以往的香火情就罷了,竟然敢破壞自己的計劃,柳氏我動不了,難不成連你個小丫鬟也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