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巧與黃家的婚事約摸是吹了，凌安待在房里一連好幾天都不敢出門。

    直到葉氏著人找凌安和雨竹回去，聽到凌父即將回府的消息，凌安的壞心情此刻才稍稍有些好轉(zhuǎn)。

    待稟明祖母之后，凌安準(zhǔn)備回家。

    “雨竹，阿爹和大哥要回城了，你出去買些大哥愛吃的熱鹵豬蹄和涼拌青瓜回來，帶回府中！”又吩咐人去帶話給巧姐兒：“你就說我請巧姐姐隨我回家住幾天，我阿爹從江西那邊回了！”

    “等等！”凌安喊住帶話的小廝。

    那人迅速地將尖頭履轉(zhuǎn)了半圈，回身看向凌安。

    “你把凌博也一塊叫上，他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說想學(xué)做生意嘛，正好大哥回來了可以和他說道說道，有機(jī)會帶他一起出海經(jīng)商！”

    “是！小姐！”

    凌安則起身將常用的簪花一齊帶上，忙前忙后的，心里略有些激動，阿爹和阿兄一去就是數(shù)月，也不知瘦了沒有？

    阿爹是凌家的宗主，說話十分有分量，她想著，巧姐兒的事阿爹和阿兄都能幫忙想些主意。

    忙活完之后，她就愛獨(dú)自擺個棋盤自娛自樂。

    想起在幼年時，阿爹教她圍棋那般，她擅長把身邊的人和事放在自己畫的棋盤之內(nèi)。

    敵方是黑子，凌家是白子。不久便星羅棋布。

    她看了半晌，低頭呢喃道：“這局該如何解呢？黃家蒸蒸日上，族親是知府大人，家里又出了秀才，據(jù)說黃夫人的母家在長安城里也有好幾家鋪?zhàn)?，若是讓他們同伍家結(jié)親，日后在布鋪和瓷器生意上都要壓凌家一頭了，再者看來黃公子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凌安得罪他兩次，想必是少不了找麻煩了！”

    “中間兩顆白子被數(shù)顆黑子團(tuán)團(tuán)圍住，其中還有一顆白子單獨(dú)在遠(yuǎn)處，她把它當(dāng)做是那天偶然遇見的郭公子。”凌安又從棋盒中拿出幾顆白子，放在黑子周圍，微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這便是阿爹和阿兄了！”

    巧姐兒與黃家，再過幾日便要見官了。黃家納彩問吉給的銀子，大伯母放了印子錢，只怕一時拿不出來……

    她獨(dú)自一人趴在桌子旁，想著想著，竟然倦怠起來，再沒多久，便仿佛進(jìn)了夢鄉(xiāng)。

    ……

    一陣嘈雜聲傳來，凌安似乎來到了一條從未見過的繁華街道，細(xì)看來，才覺像是安遠(yuǎn)門。

    待再走幾步，看見小五家的燒餅鋪?zhàn)雍妥鰶鱿睦祥_她便確認(rèn)無疑了。

    回身一看，卻驚訝：“雨竹呢她跑去哪里了？”

    雨竹不在，她第一反應(yīng)便是找自家的鋪?zhàn)印?br/>
    梁掌柜一定在店里撥算盤呢，凌安喊他梁伯，他最愛趴在那里了，腳旁邊還跟只家里養(yǎng)的黃狗。

    “也不知阿爹何時起重新裝潢了，店門的確比以前精致氣派不少！”凌安站在鋪?zhàn)忧?，滿意地笑了笑。

    便要挽起裙角跨門而進(jìn)。

    她自然地低頭想微微提起裙擺，卻訝然失色。

    怎么是尋常的粗布衣衫，還是淡藍(lán)有些發(fā)白的漿洗顏色，她從來不穿成這樣的，再不濟(jì)也是件水藍(lán)羅裙。

    她突然慌張地摸著自己頭上，觸到的是一塊土布抹額，再往上探了探，無一珠翠點(diǎn)綴，只有一根木簪綰著青絲，“這是怎么了？”她不禁失聲驚呼。

    鋪?zhàn)觾?nèi)生意冷清，梁掌柜見凌安進(jìn)門，起身親迎，開口便是如尊彌勒佛般的和藹笑容：“這位大姐，您要些什么？”他指了指一塊大紅的燕子紋水光錦，猜測眼前的這個女人也許是幫著自家的女兒籌辦出嫁的衣裳。

    凌安流露出驚訝神色，搖了搖頭。

    梁掌柜不解，“大姐，自打凌家老爺去了后，我們這鋪?zhàn)右簿唾u些這樣的布，只做紅白喜事，你若是要尋常做衣裳的土布，就去別家罷！”

    布料很少，根本不是凌安記憶中的樣子。而梁掌柜看她不說話，竟失了耐心，要趕人走的樣子！

    凌安急忙拉住他衣服，聲音急切：“梁伯伯，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凌安，凌定遠(yuǎn)家的獨(dú)女！”卻被一把甩開，被怒罵道：“哪里來的瘋婆子？不買東西就快走，凌家是我的主家，我還不清楚么？只有公子沒有小姐，你胡亂攀扯些什么親戚？”

    凌安看他不認(rèn)，想找些信物證明給他看，但渾身上下什么也沒有，只好強(qiáng)說：“你帶我回凌家，我要去找我阿爹阿娘，他們一定認(rèn)得我的！”

    梁掌柜怎么肯幫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她口音倒是本地的，只是像是幾十年沒有出門的一樣，凌家傳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越發(fā)敗落了，家里只剩下些無用的子孫靠著幾個殘存的鋪?zhàn)舆^活，若不是梁老爹死前顧念著凌家的恩情，非逼著他繼續(xù)當(dāng)這個掌柜，他早就想另謀高就了。看來想碰瓷也是個沒有經(jīng)驗(yàn)的。

    “快走吧，大姐，我還要看鋪?zhàn)幼錾饽?，沒空陪您，您愿意四處看看就進(jìn)來看看，如果再這樣糾纏不休的話，可別怪我報官說你擾亂了！”他如是說。凌安這才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是看花了，他不是自己認(rèn)識的梁伯伯，猜的沒錯的話，應(yīng)該是小梁掌柜了。

    凌安淚如雨下，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但她已經(jīng)不是二八年華的女子，而已經(jīng)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嫗，傷心起來沒有絲毫美態(tài)，只讓人感覺丑陋厭惡。

    她忽然之間被人推搡出來，抬眼一看發(fā)現(xiàn)是幾名打扮整潔的婦人正挎著菜籃子進(jìn)門，她攔在門口，攔了生意。

    凌安不再掙扎，她不自覺地徒步朝著凌府的方向去。

    越走越奇怪，街道已經(jīng)變了樣子。

    原本鱗次櫛比的柳林巷破落了不少，反而是那條不起眼的建興街變得人來人往，凌安使勁兒揉了揉眼睛，露出小女兒的好奇神態(tài)，過路的人不時地望向她，許是覺得這個女人看上去好生奇怪！

    她終于在一處雜草堆里找到凌府的后門。

    幾只鳥兒盤旋在頭頂，原來都在這墻上安巢，凌安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一陣風(fēng)偶然吹過，門露出縫來，未及人來，后門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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