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無蹤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

    沿著青石板路一直向前，眼前是一座古舊的宅院，整個宅院被兩米多高的磚墻圍了起來，阻攔著外人探視的目光。門樓上的檐角斜指向天，其下原本應(yīng)是潔白的墻壁因年代久遠，早已經(jīng)看不出來本色。

    門樓前，兩條青石臺階像是經(jīng)歷了一個恒久的年代一樣，只有中間人常走的地方還能看得出原本的顏色，兩扇朱紅的木門油漆斑駁，透出一股陳舊的味道。

    此時，李樂就站在這兩扇門前，想要敲門的手卻幾次縮了回來。

    這么久未見，她是否一切安然如故，又是否還在為過去發(fā)生的事而感懷。自己貿(mào)然而來，她的義父義母，那一對慈祥的夫婦又會不會不能接受自己。

    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的忐忑過，心里百轉(zhuǎn)千結(jié)，全都是為的那個女孩。

    又一次，李樂舉起手來，正下定了決心要去敲響那扇門的時候。

    突然，門就被從里面拉開了。

    門內(nèi)，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此時，她滿眼驚詫地看著正舉手做敲門狀的李樂。這是一個從未見過的青年，他穿著簡單清爽的便裝，手上，還捧著一束火紅得剌眼的玫瑰。

    “阿姨您好，請問曉冉在不在家？”李樂聲音的些顫抖，但他卻對此一無所覺，只緊緊注視著眼前婦人，生怕她給出一個否定的答案。

    婦人眼里閃過一絲恍然道，“來找小冉的？”

    “是的，您就是陳阿姨吧，曉冉常提起您來，她常說，你是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了呢。”聽到婦人的反問，李樂知道，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先進來吧，別站在這里發(fā)呆了?！?br/>
    “對了，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你家都有些什么人?！?br/>
    聽到是來找曉冉的，陳阿姨臉上帶上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熱情的拉著李樂，就向宅內(nèi)走去。

    大門內(nèi)，是一個寬闊的院子，一顆高大的梧桐樹挺立在院子中間，這時節(jié)，在樹頭就僅只有零星一兩片還沒落下的枯葉，隨著清晨的微風(fēng)左右搖擺著，像是下一刻就想要飄落下來。

    在院子前的照壁下有一個花臺，花臺上種滿了牡丹花，但在這初冬的時節(jié)里，也只留下了一片光禿禿的枝干。

    初冬，一切都是那么蕭索，但到來年春時，這院子，就會搖身一變，裝滿了春色，耀花了人眼。

    梧桐樹下，牡丹花旁，俏立著的曉冉，那該有多美呢，李樂想不出來，但他相信，以后會有一生的時間，去看這樣一幅美景。

    到了客廳坐下，李樂才知道曉冉并沒在回來這里，陳阿姨說，也許是回了遼寧呢，生養(yǎng)她的地方，就在那里。

    “小冉呀，從小就很乖的，但這孩子就有一個脾氣不好，喜歡到處亂跑，上次離開時，她就是去的騰沖，是去見你的吧，你們吵架了嗎，這孩子脾氣很壞呢，你要多擔(dān)待點才好。

    小樂，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也該是個好孩子，阿姨人老了，但還沒眼花，以前，我最擔(dān)心的就是這孩子的婚事，幾次給她介紹了男孩，她就從來沒有中意過。

    轉(zhuǎn)眼間，十三年過去，小冉都二十歲了，但卻從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年紀(jì)還算不上大，但我這心里，還真的急呀。真擔(dān)心，她受到她*媽*的影響，看淡了婚姻?！?br/>
    陳阿姨，果真如曉冉所說的，是一個特別健談的人。但李樂卻沒有一點的不耐心，他正從陳阿姨的話里，試圖還原出曉冉在這里生活中的每一個片段。

    他從來不曾知道過，曉冉還有這些少為人知的細節(jié)，更讓他感傷的是，一個從未戀愛的女孩，第一次喜歡上一個木納的男孩，然后，就此遠走他鄉(xiāng)，去尋找這個男孩，這該需要多大的勇氣，又該需要多堅定的情感，才能讓她踏上騰城的大地。

    而就是這么一個乖巧的女孩，又怎么會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偷腎手術(shù)的主刀者呢。是她有什么不得已嗎，還是因為什么，了解得越多，遮在她身前的那一層迷霧反而更濃了。

    陳阿姨也少有的聯(lián)系不上她，只知道，她應(yīng)該過得很好。在這龍門鎮(zhèn)，人們大多信佛，講究因果輪回，陳阿姨說，這么乖巧這么善良的一個孩子，怎么也不可能出什么事的。在陳阿姨說這句話的時候，李樂卻分明在她眼里，看到那藏不下的擔(dān)心。

    李樂并沒有把曉冉離開騰城離開自己的原因說出來，他不想，讓這可親的陳阿姨，背負上不該是她背負的東西。

    此時，他只想早日看到曉冉，然后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責(zé)怪過她，不去管她是為什么才成了為自己動手術(shù)的那個人，還想告訴她，哪怕，她就是一個壞女人，也注定了，這一輩子只能屬于自己，如果她壞，自己就跟著一起變壞，又何妨。

    只是，此時的她，身在何方，是不是在遼寧，那個軍隊大院里。還是，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靜靜的感懷著那些傷。

    她的房間清爽干凈，推開門進來，李樂就像是看到了她，就在這房間里，那臺電腦前，皺著可愛的眉頭，無奈著那曾經(jīng)自己對她的無理要求與取鬧。

    房間里，像是還遺留著她的味道，那是一種百聞不厭的喜歡的味道。

    而在電腦桌上，幾張稿紙正疊在那里，在稿紙上，被寫滿了自己的名字，從李樂，小樂，到李小樂，從壞人，壞蛋，到壞小樂。字跡，是李樂熟悉的字，娟秀溫柔。從這些字上，李樂像是看到了她那時的情感，正如這有些輕輕帶過的筆劃，有些卻是一板一眼一筆一劃落在紙上的心情。

    看著這一張稿紙，從記憶后再也沒有落過淚的李樂突然就有淚滴落下來，點點濺在那一個個代表著自己的名字的，而他的心里，更是涌上來一種難于言說的痛。那痛，像是有著強烈的腐蝕性，浸染了他所有的神經(jīng)，所有的情感。

    她是真的用了心，是真的用了情，要不然，又怎么會有這一張稿紙的出現(xiàn)。在這此時，李樂寧愿她從未對自己有過感情，那樣，當(dāng)知道了手術(shù)臺上的人是自己時，她就不會傷心了吧。

    坐在她時時坐著的椅子上，感受著這整個房間的氣息，這一刻，李樂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