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耶”是標注在歐尼斯特王國地圖最北端的名字，它代表著一座不高的山和一座不大的鎮(zhèn)。。努努耶山南北走向，海拔不過三百多米，但它足夠?qū)捵銐蜷L，恰恰擋在了歐尼斯特王國和阿諾維亞帝國之間，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山的南麓有一座努努耶鎮(zhèn)，隸屬歐尼斯特的領土，不過一旦翻過山頂就算阿諾維亞的境內(nèi)了。

    小鎮(zhèn)雖然不大，但由于很多商隊選擇從這里過境，平日里看起來人來人往十分熱鬧。鎮(zhèn)上的居民見識多了各色身份的人，當伊塞爾和他的管家走進小鎮(zhèn)時，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為了不顯眼伊塞爾換上了最樸素的通用法師袍，還在外面加了件斗篷；為了趕時間他和貝里安各騎一匹馬輕裝上陣，便于追蹤目標。

    “看來今天要在鎮(zhèn)上過夜了?！必惱锇睬浦鼓粚⒙涞奶焐f。

    “他們到哪里了？”伊塞爾問。

    貝里安閉上眼，感應了一會兒回答：“過了努努耶山，已經(jīng)進入阿諾維亞的如勒領?！?br/>
    伊塞爾點點頭便不再開口，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事實上，從發(fā)現(xiàn)競拍者中有人用深淵恩惠之劍來競價時，雖然如他所愿上鉤了一條大魚，可是這條魚的來歷怎么也讓他高興不起來。

    伊塞爾清楚記得，深淵恩惠之劍是五年前父親在外冒險時偶然得到的，只可惜不適合父親自己使用，于是帶回來想為幼子班尼伯德留著，準備等他成年時再送給他。之后這把劍一直放置在父親府邸的秘庫里，而有權(quán)開啟秘庫的除了父親本人，就只有伊塞爾和他的兄長艾列克。

    至于那位競拍者，盡管藍尾巴拍賣行嚴格規(guī)定不能透露客戶的身份或姓名——哪怕是假名，但負責這次買賣的捷克遜先生在收到足夠的好處后略微描述一下買家的相貌，倒也不算違規(guī)。出于對兄長的了解，伊塞爾很容易就猜出送來這把劍的買家是艾列克的心腹：云隼軍團團長斯科特·比盧茲。

    收到清單后伊塞爾很快答復了拍賣行，選擇交換深淵恩惠之劍，并在三天內(nèi)就通過捷克遜先生完成了交易。倒不是法師著急，明確表示在趕時間的其實是買家。伊塞爾要取回父親的劍，當然更想知道斯科特的意圖，或者說斯科特背后的兄長如此迫切是為了什么。因此他不惜修改原計劃，給了對方那塊精靈“饋贈”的自然之源，自己尾隨在后一探究竟。反正他手頭還有第二顆，可以等到下次拍賣時充當誘餌。

    拿到自然之源后，斯科特就帶著跟他一起來的兩名騎士迅速離開了鹿角港。伊塞爾特意多等了一天才追上去。他能干的管家事先在自然之源上做了手腳，再遠的距離都能感應到寶石所在的位置。貝里安還信誓旦旦地保證，只要沒有高級別的神職人員出手探察，普通的手段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他留在寶石上的記號。

    斯科特半道上與他手下的一小隊精銳騎士會合。一行十五人幾乎馬不停蹄地一路往北疾行。遠遠吊在后面的伊塞爾二人漸漸拉開了距離，從相隔一天的路程逐步增加到一天半。伊塞爾體力上還是比不上這些騎士，完全靠著一股韌性緊追不舍。好在對方跑得再快也始終在貝里安的感應范圍內(nèi)，法師得以安心地在努努耶鎮(zhèn)休息一晚后再趕路。

    “如勒領過去是摩第領，摩第領西面是康坦茨領，再向西就是邊界，他們應該會走這條路線回國。”

    伊塞爾坐在旅館房間的床沿，專心研究著飄浮在面前光影交織的立體地圖，他的手指凝聚了一點火元素在光影圖上輕輕滑過，口中所述的地點立刻被一條橙紅色的發(fā)光曲線連接起來。當這條線穿過阿諾維亞帝國的邊境，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神色。

    侍立在旁的貝里安忽然問：“需要通知人接應么？”

    “不，那樣容易被斯科特發(fā)現(xiàn)，我們悄悄跟著就行?！彼坪跸肫鹗裁矗袊@了一句：“說起來，我有兩年沒回去了?！?br/>
    法師的語氣平淡得如同談論天氣。

    第二天一早，伊塞爾二人就去設在山腳下的邊卡辦理了過境手續(xù)。他們很快越過努努耶山邊境線，進入了阿諾維亞帝國的疆域。

    然而讓法師意外的是，斯科特過了如勒領后沒有折向西取道回國，而是繼續(xù)朝北快馬奔馳。

    “艾列克應該還在國內(nèi)……斯科特究竟要把自然之源送到何處？”伊塞爾微微皺眉，看向他的管家。

    貝里安睜開眼，推測道：“他們走的那條路線，很有可能通向阿諾維亞的帝都——神恩之都，哈爾達斯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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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諾維亞這個名字，原本意味著所有的人類所在，現(xiàn)在卻只是一部分人的歸屬。不過如今的阿諾維亞帝國雖然相比較統(tǒng)一皇朝時期領土大大縮水，但依舊留下了不少曾經(jīng)輝煌的痕跡。它的建筑、文化、音樂，始終代表著亞斯大陸人類的頂尖水準。同時它的奢靡作風也是那些不過兩百多年的新興國家望背難及的。每一年上流社會的小姐夫人們最時興的打扮，必然先從阿諾維亞帝都流行。而其他各國最講究的貴族，倘若見識過帝國豪門的衣食住行，也唯有感嘆自家樸素的份兒。

    只可惜這樣的風光，也未嘗不是當初皇朝分裂的原因。盛極而衰，當那些站在統(tǒng)治層的貴族們整體腐朽時，總會有后起之秀質(zhì)疑他們占據(jù)最大資源的資格，用武力挑戰(zhàn)他們曾經(jīng)不可動搖的地位。

    幸而，這個腐朽的階層中不時會出現(xiàn)幾位清醒的智者，這也是阿諾維亞的名號得以保存的緣由。比如現(xiàn)任皇帝希奧多二世，是位強勢又能干的君主。自他掌權(quán)以來，通過一系列變革措施，也確實讓帝國出現(xiàn)了一種再興氣象。

    然而這樣的變革并不徹底，沒有觸及舊有體系的根源。積重難返，即使這位皇帝再英明，他所能做的也只是減緩帝國最終衰落的速度。因為阿諾維亞最大的弊端就是那些已經(jīng)腐化的傳統(tǒng)豪門，他們之間盤根錯節(jié)凝結(jié)一體，任何敢撼動他們利益的人必定會在這種聯(lián)合的力量下被攪成碎片。

    希奧多二世妥協(xié)和平衡的方式是政治聯(lián)姻。阿諾維亞還保留著古老的婚姻制度，皇族的男子都有權(quán)公開迎娶多位妻子。早在希奧多二世還是皇子時，他就先后娶了三位貴族女性，登基后沒有立后，一視同仁地將所有妻子冊封為皇妃。如今他已經(jīng)有過五位皇妃，除了一位病逝一位被剝奪封號，尚留下三位，并且馬上還將娶第六個——這一次，是來自歐尼斯特王國的第一公主。

    兩國聯(lián)姻的消息自一個多月前就傳遍了諸國。隨著婚禮的臨近，各方道賀的使者已陸續(xù)趕來。那些第一次進入帝國的外來者，無不被這里的奢華風致迷得眼花繚亂。

    作為曾經(jīng)的千年皇朝，阿諾維亞的建筑有著獨特的氣派。除了神殿，大部分的房屋都不太高，但空間十分寬廣。多采用圓頂設計，外墻色彩明亮，窗戶又大又多，保證內(nèi)部光線充足；從外到內(nèi)每一點空隙都充斥著各色浮雕和華麗的裝飾，尤其是那些貴族的宅第，幾乎每一處棱角鍍金鑲銀，堪稱富麗堂皇。

    不過伊塞爾并非第一次來，對這些景致也習以為常。他專注于斯科特的動向，和他的管家一路尾隨，走走停停行了二十多天，最后到了夏芒領的金羊城。

    夏芒領緊挨著帝都，歷來都是皇儲的封地。希奧多二世登上皇位后，基于平衡策略一直在長子和次子之間搖擺，因此這塊繁榮肥沃的領土至今在名義上仍然屬于皇帝本人所有。它的主城金羊城，更是離帝都最近的一座城市。

    金羊城的格局處處仿照帝都哈爾達斯圖，其繁華程度也不遑多讓。近郊還有一片比城區(qū)還大的天然林場，周圍環(huán)繞著精美的莊園和別墅，是帝都貴族們最喜歡的狩獵度假勝地，據(jù)說連皇帝陛下閑暇之余也常常蒞臨。

    現(xiàn)在正是狩獵的季節(jié)，這幾天蜂擁而至的貴族和游客足有往年的三倍之多。原來他們不完全為了度假而來，聽說歐尼斯特的公主即將在金羊城落腳暫歇，這些人想事先一睹第六皇妃的風采。

    混在游人中入城的法師可不關心公主的美貌，他面臨的更急切的問題是，貝里安對自然之源的感應越來越微弱了。

    “可以確定他們已經(jīng)進入了帝都范圍?！必惱锇步忉尩溃骸肮栠_斯圖之所以被稱作神恩之都，因為統(tǒng)一皇朝建立得到了諸神的支持。雷哲大帝攻打各地領主時麾下有各個教派的中堅力量，作為回報他給予所有教派平等自由的傳教權(quán)。雖然他本人是智慧與雨季之神的信徒，但并沒有規(guī)定智慧神教是國教，直到裂土戰(zhàn)爭后帝國重建。哈爾達斯圖因此匯集了幾乎每一位亞斯神的神殿，傳說諸神破例都給這座城市賜予了祝福?，F(xiàn)在看來這個傳說是真的，我在自然之源上留下的記號，被帝都殘留的諸神祝福之力逐漸削弱，要不了多久就會消失。”

    “‘要不了多久’是多久？”伊塞爾在心里計算著用飛行術從金羊城到帝都需要耗費的時間。

    貝里安看出他的打算，道：“哪怕您馬上飛過去恐怕也來不及，不過倘若只有我一人，倒還可以趕得上?！?br/>
    伊塞爾立刻聽明白了，貝里安有空間瞬移的能力，但是多帶一個人類同行容易多生變數(shù)。法師猶豫了一下，還是放棄跟他一起去的想法。在別人眼里算得上天才的法師，心知肚明這種時候只會是貝里安的累贅。從十年前在青瞳森林里相遇，他始終捉摸不透貝里安的底細，也看不穿對方整日表示受限制的力量，究竟制約到什么地步。名義上的法師和管家，真正維系彼此的不過是一個互相利用的契約。

    “好吧，你去帝都，我留在金羊城等你的消息?！?br/>
    貝里安微微欠身，以無可挑剔的恭敬姿態(tài)回答：“遵命，我的少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