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危途深情

    蘇晴所居，乃是漣水山莊一處清雅院落，平日里少有人至。蘇晴撫琴的間隙一抬首，見到秦劍天，她怔怔地站起，良久無語?；蛟S分別得太久，太多的話已不知從何說起。或許在彼此身上發(fā)生的事太多，再見面已恍若隔世。

    “你來啦！”蘇晴望著秦劍天，皓齒咬著紅唇，緊張中透出欣慰。

    秦劍天“嗯”了一聲，問：“你為何還留在漣水山莊？你難道不知道這里有多兇險么？”

    “你不是也還在這里嗎？”蘇晴微微一笑，“你不走，我不走?！?br/>
    “你！”秦劍天看著蘇晴那堅毅的神色，不知該說什么好。許久才冒出句：“我不走自有不走的理由?！?br/>
    “我不管你有何理由，總之，我不走的理由是你在這里?！碧K晴聲音輕柔，語氣堅定，她從來都是個有主見的人，認(rèn)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

    秦劍天忽而瞳孔放大，面若死灰，因為他看到薛無涯已經(jīng)來了，現(xiàn)身的瞬間就已扼住了蘇晴的粉頸。“薛無涯，你放開她！”秦劍天的聲音低沉中帶著顫音，顯示出難掩的緊張。

    “姓秦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將秘籍交出來，否則我殺了她?！毖o涯賊賊地看著蘇晴，拖著她往后退。

    薛無涯退一步，秦劍天就跟一步：“薛掌門，我說了，我手上沒有秘籍?！?br/>
    “騙鬼去吧。”薛無涯干脆轉(zhuǎn)身押著蘇晴快步撤離，“漣水山莊和黑風(fēng)堂斗，簡直是以卵擊石，還說什么與山莊共存亡，都是傻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我得到了秘籍，練成了絕世神功，誰能耐我何？”他穿過幾個僻靜的走廊，殺了兩個守門的家丁，帶著蘇晴從側(cè)門出去，秦劍天窮追不舍。

    薛紅英已備好小船，在江邊等著了。見薛無涯帶著一個秀色可餐的女子出來，正待詢問，秦劍天就追來了。

    “姓秦的，你的女人在我手里。你最好乖乖跟我上船，別?；?，否則我就殺了她?！毖o涯道。

    薛紅英一驚：原來這姑娘是秦大俠的女人。

    秦劍天二話沒說，跟著薛無涯上船。薛無涯立即點了二人的穴道，將之扔進(jìn)船艙里。船里頭備好了干糧衣物，薛無涯換上船老大的裝束，在外撐船，令薛紅英進(jìn)來看好他們兩個。

    薛紅英一臉不滿，薛無涯勸道：“英兒，聽話。爹早告訴你，這姓秦的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知道這女人是誰嗎？是端木銘的新婚妻子，這姓秦的還和她勾勾搭搭?！毖t英半信半疑地看著父親，薛無涯繼續(xù)道：“英兒，快進(jìn)去吧。再這么拖拖拉拉的，要是被黑風(fēng)堂的人發(fā)現(xiàn)，可就是死路一條了?！?br/>
    薛紅英進(jìn)了船艙，見秦劍天與蘇晴都被點了穴道，二人互相對望著，眼睛里滿含情意，看來父親所言非虛。這女人雖衣飾素雅，頭發(fā)凌亂，絲毫不掩其美艷，落到這步田地，卻不見絲毫恐懼，看來還真不簡單。一見之下，薛紅英就對蘇晴生出排斥厭惡之感。

    大戰(zhàn)在即，江面上的船少了很多，也讓江面寬敞了不少，行船速度也就快了些。大江兩岸，黑風(fēng)堂與漣水山莊雖已嚴(yán)陣以待，對來往船只還是未加干涉。薛無涯就這樣撐著船自他們眼皮底下逃走了。什么黑風(fēng)堂，什么漣水山莊，讓你們?nèi)ゴ虬?，最好打得兩敗俱傷。薛無涯在心底道。

    傍晚時分，薛無涯一行來到點蒼山腳下。終于回家了，可不是衣錦榮歸，而是灰頭土臉地回來了?？伤嘈?，總有一天，他會讓點蒼成為江湖上人人向往的武林圣地。

    他們沒有上山，而是在山腳下的一個山洞暫住。秦劍天看著夕陽落山，只有一天漣水山莊和黑風(fēng)堂便要開戰(zhàn)了。很多事情因為想也無能為力，所以干脆不去想了。正如此刻的他，靜靜地坐在洞口，看著夕陽落山的最后一抹紅霞，看著山頂被鑲上一抹明艷的光彩，沐著清爽的山風(fēng)。他覺得，他的心從未有這般寧靜，不管結(jié)果會是怎樣，至少能陪在她身旁。

    薛無涯取來些干糧和水，自己吃了一會，給秦劍天喂了一些，還讓薛紅英給蘇晴喂些吃。薛紅英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在給蘇晴喂水喝的時候，故意喂急了些，害她嗆得厲害。

    秦劍天轉(zhuǎn)過臉來，盯著蘇晴這邊。雖然無言，他的眼里滿是關(guān)切之意。

    薛紅英解開蘇晴的穴道，將干糧和水往地上一扔，沒好氣兒地道：“自己吃?！睉嵢蛔叱龆慈??？赡苁巧蕉蠢锾飷?，她出去散散心。

    薛無涯也就任她去了。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女兒對秦劍天有好感，他早有覺察。知道傾心之人另有所愛，心里自然不好受。不過也好，讓她徹底斷了念頭。

    薛紅英再次進(jìn)來，洞里已經(jīng)生了火。微紅的光芒映照下，她稍顯凌亂的發(fā)絲以及臉上隱見的淚痕，昭示出她內(nèi)心深處的矛盾。然而，這份情態(tài)在看到秦劍天與蘇晴兩人相對凝眸的情意時，便消隱殆盡。她冷哼一聲，朝著火堆坐下，側(cè)身強(qiáng)忍著不去看身后那令她痛惡的孽情。

    薛無涯見平日里伶俐乖巧的女兒，今日變得郁郁寡歡，暗自心疼，便把這筆賬又算到秦劍天頭上。他起身狠踢了秦劍天一腳，厲聲喝問：“說，秘籍在哪兒？”

    秦劍天似乎根本沒聽見他的話，前方燃燒的火苗，映照出他的無畏與漠視。

    薛無涯最討厭別人對他的無視，憤怒之下一腳揣在秦劍天后心，秦劍天往前一撲，眼見就要撲倒在火堆里。

    “秦天！”蘇晴在旁奮力一拉，把他往旁一推，自己卻不慎倒向火堆。一股焦腐味瞬即彌漫著山洞。

    “晴兒！”蘇晴燒傷的右肘和強(qiáng)忍的痛楚全落在秦劍天的眼中，可他卻連起身去看下她的傷勢都做不到，被隱忍壓制了許久的憤恨終于爆發(fā)，“薛無涯，我要殺了你！”掙扎狂怒的眼神極似一只受困鐵籠的雄獅，那嘯聚山林的凜然神威在時刻昭示著它心中的憤怒。

    薛無涯一時晃神，竟因這眼神生出隱隱懼意。他可能意識到自己一代宗師不該害怕一個眼神，惱怒的情緒從他深沉的眼窩中逐漸擴(kuò)大開來。雙方就這樣毫不隱晦地瞪視著。

    蘇晴的左手死死地捂住燒傷的右肘，火辣辣的疼痛一陣強(qiáng)過一陣，以至于右肩開始輕微顫抖起來，長睫不住地顫動著，似乎在努力將淚珠阻在眼眶中。彼時，一只素手輕按在她的肩上，苦撐的心登時像是找到了支點。

    薛紅英面容沉靜地拉過蘇晴燒傷的右臂，將肘部燒破的衣袖慢慢撕開。所有的動作都是那樣的輕柔小心，全沒了剛進(jìn)洞時的惱怒和敵意。

    “忍著些，別碰傷口，別沾水，過幾日就會結(jié)痂了?！毖t英很熟稔地給蘇晴清理好傷口，又在燒傷處涂了些藥膏。

    室內(nèi)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靜。薛無涯和秦劍天結(jié)束對視，默然正坐。

    “晴兒，謝謝你?！鼻貏μ煊行M怍地抬首，終于不再回避蘇晴情深無悔的雙眸。直到此時，他的心還在微微顫抖，他真的好好怕她再一次為了自己不顧性命。也直到此時，他才真正認(rèn)定了心中糾結(jié)許久的情愫，也認(rèn)定了自己將來要和她攜手共度余生。一個女子尚且有勇氣為了心中所愛放棄一切，面對一切，那他這個堂堂七尺男兒為什么還在瞻前顧后呢？“蒲葦韌如絲，磐石就該無轉(zhuǎn)移。”秦劍天暗自做了一個永生無悔的決定。

    又是許久的沉寂。薛紅英突然問蘇晴：“你真的很愛秦大俠？”沒等蘇晴回答，她就覺得此問有些多余?！翱墒悄愫投四俱懹谢榧s啊？”薛紅英又問。

    “我只選擇和我愛的人在一起。”蘇晴道，目光卻坦誠而堅定地看著秦劍天。

    秦劍天迎上她的目光，堅毅的神光讓疲憊的身軀也瞬間精神起來。

    薛紅英背過臉來，覺得眼睛有些酸痛。難道真的是她自己錯了嗎？她對蘇晴的惱恨難道全然是嫉妒的借口？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一個女人要多大的勇氣才能不管世俗禮法，寧愿背負(fù)罵名，背棄婚姻，執(zhí)著真愛？你的心已經(jīng)被嫉妒蒙蔽了，以至于連秦天命懸一線都沒有察覺?！蹦莻€熟悉而陰冷的聲音，一語成讖。方才父親的一腳，險些叫秦天烈火焚身，而蘇晴的舍命相救，也讓她震撼。斜眼瞟過對真情摯愛興味索然而閉目養(yǎng)神的父親，偷偷將袖中藏著的黑色粉末撒進(jìn)火里。洞內(nèi)的焦腐之氣未散，再加點別的氣味，也很難被察覺，更何況那個人告訴她，此藥焚燒起來并無異味，神鬼難覺。

    片刻之后，秦劍天和蘇晴就已昏迷，薛無涯的呼吸也變得混濁。薛紅英一臉愧疚地望著父親，眸子里浮出堅毅的神光，手指放入唇間，一聲唿哨自洞內(nèi)傳出去。

    唐烈進(jìn)來，火光中他干癟的面容、蕭疏的白發(fā)更顯出他這些日子來飽經(jīng)的風(fēng)霜。

    薛紅英道：“人你帶走，把解藥留下！”

    唐烈陰冷地一笑：“薛無涯奸詐小人，若死在自己女兒手里，簡直是大快人心。你太輕信于人！”

    “你！”薛紅英劍指唐烈，又無力地放下，她怔怔的看著唐烈，最后一絲意念隨即崩潰。她取出塞在鼻腔內(nèi)的棉球，決絕地擲進(jìn)火堆。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嗎？”唐烈滿臉的震驚。

    “一個害死自己父親的罪人，自然沒有面目茍活于世。”薛紅英絕望道。

    “你！”唐烈的眼中全是怒火。薛紅英的脾氣還是那么的剛烈，她輕信，任性，傲氣，卻又是那么的善良和果敢。然而就是這么一個愛憎分明的少女，讓他狠不下心來傷害她，一如當(dāng)初他將她綁在懸崖上卻又最終救了她。

    “將這個點燃，兩個時辰后，薛無涯自會醒來?！碧屏胰酉乱活w香丸，左右抄起秦劍天和蘇晴，迅捷的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