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云寺。
是建在山尖尖上的古寺,據(jù)說已頗有些年代,歷經(jīng)戰(zhàn)亂而不傾,亦靈驗得很,故而在周邊一代很是有名。
馬車并不能直接上山,路修至山下便只有階梯,若要上山,是必得走路的。
當然,下山就方便多了,因為可以直接滾下來!這是我看到這一排排看不到盡頭的青石階梯后得出的結(jié)論。
我苦著臉,長嘆一口氣,正待要開始爬,手卻突然被攏住。
回過頭,風無玥嘴邊浮著溫和的笑容:“楓葉已落盡,今日又出了太陽,這慶云山委實無看頭,不如改道去賞戲如何?”
我肝膽欲裂,嫡少爺呀!我是來查案的,可不是來游山玩水的!
風無玥淡笑著道:“今兒陌念來了姑蘇,唱牡丹亭!腔調(diào)情感還值得一看,這慶云寺也不會跑掉的,明日再來,也無甚區(qū)別!”
他這般說法,委實與慫恿人逃課、說服人逃班無甚區(qū)別。
正當我想著要如何義正言辭地拒絕并教育他時,卻有只手撫上我的眉梢,輕輕地掃著,像是要驅(qū)逐開所有積郁的煩惱,他微不可及地嘆息了聲,說:“晴晚,別那么憂心,也別害怕,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你還有我呢!”
他的溫柔,他的嘆息,直達心底,像融化了的陽光一樣溫潤。
我低著眸,他溫和的聲音在耳邊繼續(xù):“你能自己走出院門!我很開心。但往后莫在這般寡歡下去,也莫讓俗事來麻痹自己。今后若能尋到他固然好,若尋不到,也該當緣盡于此,強求不得的!”
我的眼淚又開始不聽話地在眼里打圈了,本來好好地出來尋那了塵大師的,他怎么又說起這番話來,委實討厭地很。
卻只覺后背一緊,被他攬入懷,也只是輕輕地攬著,更像一種安慰:“若覺得還沒哭夠,那便哭吧,哭出來才好!”
我一抽一抽地,終是沒哭出聲來,回頭想一想,卻明白了些,對!找他!
不告訴玄靈夜那番話,我怕是始終會覺得遺憾!
待哭地累了,繼續(xù)就著他衣襟擦了擦,方直起身,仍埋著頭,眼睛鐵定是腫了的,不敢見人。
他自然而然地攏過我的手,帶著我朝馬車的方向走去:“陌念的戲一票難求的,可莫錯過了?!?br/>
陌念唱戲我是聽過的,那是在江寧,在墨玉姐那兒跟著天舞去聽的戲,唱得也是游園驚夢,唱腔婉轉(zhuǎn),一眸一瞥,皆是說不盡的風情萬種、千愁百緒,硬是將人生生催出眼淚來。
卻未料他竟然也來了姑蘇。
待悠悠蕩蕩地下了山,已是午時,太陽比不得夏季,這會兒已經(jīng)斜斜掛在西邊,像只昏昏欲睡的哈巴狗,沒啥威懾力。
無玥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吃飯,我懶得去,倒是看街邊的烤地瓜很是眼饞,便站住不動。
無玥笑了笑,便拉著我一同上前,暗火忽閃忽閃地亮在下頭,上方則罩了個大鐵桶,中空,穿著鐵絲,地瓜便烤在上頭,風一吹,烤地瓜的香味便鋪天蓋地地飄著,甜絲絲地,煞是好聞,我嗅了嗅,繼續(xù)嗅了嗅……
賣地瓜的大娘見來了客,忙歡歡喜喜地從閑扯堆里抽出身前來,看著我笑得花枝招展:“哎喲!小娘子莫不是懷孕了?也喜歡嗅我這地瓜的香?前些日子劉大媽家媳婦就喜歡嗅我這地瓜香,后來,果真就生了個大胖兒子?!彼聪蝻L無玥繼續(xù)道:“小相公,依我看,小娘子鐵定懷的也是個胖兒子!”
我立即目瞪口呆,猛地閉氣,生怕嗅了她這地瓜香就會懷孕。
風無玥倒是云淡風輕地笑了笑,也不反駁,頗有氣質(zhì)地指了幾個瓜讓大娘裝起來,付了錢便拉著我往回走,唇角浮出溫和地笑:“你倒是認真,把氣都給憋了!”
無玥是男子,不知道女子對此事的認真我也不與他計較,剝了地瓜遞給他,他溫笑著接過,我也樂滋滋地剝了個迫不及待地咬。
待咬光手中的瓜,喝過一盞茶時,已是在戲園子里坐了小會兒了。
撫著圓滾滾的肚皮,懷孕是沒有,肚子大了圈卻是實在的。
這番吃飽了,困意便開始席卷,想了想,反正戲也沒開始,便琢磨著打個盹,小間不大不小,中間放著帷幔隔出內(nèi)外兩處,里間放了長塌給人休息,外間靠近戲臺,卻是用來看戲的。
我便挨著無玥在長塌上躺下,心想著,就打個盹,等戲開始了便起來賞。
這個盹打得也算舒服,開始還覺得有些冷,后來卻好了許多,待睡得心滿意足地睜開眼,朦朦朧朧卻聽到有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話,難道是開戲了?
立馬醒神,穿鞋下床,掀了帷幔走出里間,卻發(fā)現(xiàn)外間連門都閉著,仍是在唱戲,只是門將外邊的世界隔斷,房內(nèi)就顯得清凈多了,風無玥坐在案幾一側(cè),另一側(cè)卻另坐了一人。
見我出來,則都是停了話望向我,無玥看著我溫和一笑:“醒了!”說著便給我傾了一盞茶。
“嗯!”我坐了過去,喝了水潤潤嗓子,方問:“陌念的戲要開始了嗎?”他這番關(guān)門閉戶,定是陌念的戲尚未開始,其他人的戲他又覺得聒噪不值一聽。
風無玥淡淡地看著我笑道:“陌念的戲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我的心情有點復(fù)雜:“???”
“不過……”風無玥輕笑道:“陌念倒還在這兒!”
在這兒?
我立即轉(zhuǎn)了脖子望向屋子里始終沉默著的另一個人,他亦淡淡地投來目光望向我,微微頷首,算是招呼!
氣質(zhì)孑然,五官精致,眉目狹長,只是眸光里仿佛浸著一種哀傷,淡淡地,淡的仿若隨時會消逝又存在地令人無法忽視。
我還是歡喜的,托著臉將他打量著:“你就是陌念呀?我有個朋友超喜歡你的!”
我想到飛鷹,他約摸是喜歡陌念的,不然那日也不會在戲園子里遇見他。
陌念的笑容很淡:“承蒙錯愛!”
我忙擺手道:“不錯愛不錯愛,你的戲的確是好聽的!”想了想,今兒睡了過去又沒聽他唱戲,這會兒又夸他戲好,著實有幾分虛假浮夸的意思,忙補充道:“我在江寧聽過你唱戲的!游園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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