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老人家了,我沒機(jī)會再去得到一些東西,但是我自認(rèn)我這輩子得到的東西已經(jīng)夠多了。
前半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規(guī)規(guī)矩矩過日子,后半生做任何事都不知不覺守著規(guī)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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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一個個園子,走過一座座拱橋,簡離在一處園子停下步子,再也不肯向前走一步。
由伽的心一直不在這里,一路走來都是一副心神渙散的模樣,他看著簡離停下,自己也就跟著停下了,停下也好,好讓他仔細(xì)瞧瞧這宮里。
由修早就累得不行,汗珠大粒大粒冒出來,他生性怕熱,外衫早就濕透了,此刻他只想快些找個陰涼的去處,讓他好生歇歇,如今簡離停下了,雖還是站在大太陽底下,但是他還是感激不盡,在心里嘆了口氣,他盡情的享用此刻的休息時間。
由作走到跟前“殿下,還沒到,怎么……”。
“這里就好了,太近了會被發(fā)現(xiàn)”簡離看著眼前的路,心里泛酸,那個人就在前面的園子里,可是自己怎么都走不下去了。
“是否需要由作現(xiàn)在就過去……”由作回頭看了看由伽由修,雖然他們都沒有看這邊,但他還是小聲說話。
簡離順著他的眼睛,也看了看他們兩個,在由伽身上多看了兩眼,隨后說道“去吧,進(jìn)園子的時候小心點(diǎn),這個時候……很有可能在園子外邊……你讓杜公公出來的時候也注意點(diǎn)!”。
“明白”由作轉(zhuǎn)身向著前方走去。
簡離就在原地候著,由伽由修也不好上前,所以三人就這么站著,等著。
由于松云園只是一所荒置的園子,四處都沒什么大的建筑,離著宮里重要的地方又遠(yuǎn),所以也就沒什么巡邏的人,由作這一路通行無阻。
松云園并不是一座正式的宮殿,所以規(guī)格很小,但是又比一般的園子要大上一些,也不知道當(dāng)初建造這地方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建了兩堵墻。
這條路由作走過一次,這第二回他一點(diǎn)也不費(fèi)力,他知道這里沒有巡邏的人,也知道這里面并沒有什么奴才婢女,有的只不過是一個柔弱的女人和一個上了年紀(jì)的老婦人,然后就是一個在宮里待了近一輩子的老太監(jiān)。
由作記住簡離的話,他也擔(dān)心那個人此刻在院子里,未免撞上,他進(jìn)了一道門以后就選擇翻身上墻。
他趴在墻上靜靜觀望,確定沒人以后,他才跳下去。
沒有太多的猶疑,他憑著自己的記憶徑直朝著一個方向去。
當(dāng)由作推開后院小單間的門的時候,杜衡還在整理床鋪,他沒回頭,只是嘮叨一句“春娘真是越來越不守規(guī)矩了,也不敲敲門,你要再這樣我就一天不同你說話……不對不對十天十天!要是我在出恭怎……”。
“杜公公……是我,由作”由作反手關(guān)上門,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春喜和杜衡都是在宮里待了大半輩子的人,他們一個是錯過了出宮的時辰便在宮里留了下來,一個是從記事就在宮里,待了半輩子,他把這座城當(dāng)自己的家,根本就沒有要出去的意思,也就沒走。
他們兩個都是服侍簡離的母親的,原本不只是他們兩個,還有四個人,但是后來都各自找了些由頭,調(diào)到別的地方去了。
這些年也都只有他們陪在顏沁的身邊。
大抵是待在一起服侍一個主子的時間長了,大抵是在深宮里沒個親人,寂寞了,他們兩人雖明面上沒說,但是與他們相交的人都知道他們結(jié)成了伴兒。
由作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看出來了,如今看著杜衡像個孩子似得說話,他從心眼里開始羨慕起杜衡來,他還有個人可以相互依偎,他還有個可以這么說話的人。
杜衡猛的回頭,他尷尬了一瞬,隨后又咧開嘴笑了起來,看見由作,他心里是歡喜的。
“小作?。∧銇砹?,那小殿下也……”杜衡扔下手中的破褥子,他笑著走向由作。
由作心里莫名一震,他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杜衡也是叫的他小作,當(dāng)時他只叫了一聲,他一直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殿下也來了,嗯……”由作第一次說話吞吐起來,但是大意還是表達(dá)清楚了。
杜衡大喜“太好啦!沁夫人知道了嗎?我去告訴她……不不不,我給小殿下帶路,我……我去讓春喜今天多燒幾個菜!”。不知道是不是太開心,杜衡一段話說下來亂得很,但是他是真的興奮到頭了。
由作拉住他,他為難的搖了搖頭“公公知道的,殿下不會來的……”。
看著由作這個樣子,杜衡就明白了,和上回一樣,殿下是不會來的,至少他絕不會進(jìn)來,他不會去見他的母親。
杜衡收起歡喜,他嘆了口氣,也不再說什么廢話,他輕聲問道“小殿下呢,在哪兒等著?”。
“在來松云園的一條小路上,殿下他走到那兒就不肯再走了”由作低下頭,話里帶著一點(diǎn)苦澀。
杜衡盯著他的臉小聲問道“小殿下一路走來的!你們走了多久,殿下候了多久?”。
由作思忖了一會兒“殿下走的小路,沒坐轎輦,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如今殿下估計候了一注香了”。
杜衡當(dāng)即狠狠拍了自己的大腿,壓著聲音嗔怪道“如今這么大太陽,你怎么不勸勸……”,而后想到簡離的那個性子根本是沒法勸的,他轉(zhuǎn)而說道“罷了罷了,小殿下決定的事情那是誰都攔不住的……”。
“咱們快去吧!這烈日底下站著多受罪??!”杜衡說著就向著門口走去。
他推開門打開一點(diǎn)縫,探出腦袋出去看了看,他隨口問道“你進(jìn)來的時候沒被看見?”。
由作跟在杜衡后面“沒有,來的時候殿下交代過,說……夫人這個時間可能在院子,所以我是翻墻進(jìn)來的”。
“小殿下……還記得他母親的習(xí)慣,不過近日沁夫人身子不大舒服,就沒出來了,一直在屋里躺著”杜衡停了一下,他回頭對著由作說道“你可別把這些告訴小殿下,免得他急,我知道他為什么不肯來……”。
由作是個大男人了,可是聽著這樣的話,他心里難免還是會有些許觸動,他沉沉的答道“好”。
“外面沒人,但是我們一起出去還是不方便,你先走吧……你走了我再走”杜衡又看了看門外。
“殿下是從小路走過來的,由作還是等著公公吧”由作擔(dān)心杜衡不知道地點(diǎn),會費(fèi)一番功夫。
杜衡知道由作是怎么想的,他心里暖了一下,隨后他瞪大眼睛手指著自己說道“在宮里待了一輩子了,什么路我不認(rèn)識的!你可別看我是個糟老頭子啊!”。
由作忍不住的笑了笑,一副苦瓜臉看著他“由作不是那個意思……”。
杜衡笑道“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快走吧快走吧,我說不準(zhǔn)比你去得快!”。
由作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他的心意,也就不再多說,他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很快的出了門,照著原來來的路線回去。
看著由作離開以后,杜衡抹了一把臉,他抬頭看向院子里顏沁經(jīng)常坐的地方“那條小路還是我?guī)е〉钕伦叩模以趺磿恢馈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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