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圍住厲天閏后真心希望方臘能就此認輸,認真考慮自己給他的建議,因此不但沒有馬上一鼓作氣地消滅陷于重圍中的湖州軍,而且對于方臘借和談之名派人前來行刺自己也并沒有太多的的介意,寫了一封書信將自己的想法透徹地說給方臘知曉,一心盼望著對方幡然悔悟。而性子更為沉穩(wěn)的軍師吳用卻沒有他這么樂觀。現(xiàn)在距離忠義軍渡江已經(jīng)有十天了,由李俊的飛魚幫給籌集的糧草剩下的只夠五日之用,如果方臘歸順的事情長時間的拖下去,軍中糧草接濟不上,局勢就會出現(xiàn)變化。張清指揮的船隊已駛出長江北上威海了,江北的符德安只要確信沒有水師攔江,就一定會急著趕過江來。況且忠義軍籌備的糧草現(xiàn)已到了北岸,只要糧草過江,咱們的符大人也肯定會跟著過來。他一來,很多事情就不好辦了!對于方臘,吳用認為那是個城府很深的人,未必就肯聽從宋江的良言相勸,放棄皇位來投降,因此要提前準備好下一步的招數(shù)。
倆人正思忖間,戴宗急匆匆的進來把剛收到的一份情報交給吳用:遼國的后方發(fā)生內(nèi)亂,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率眾舉旗造反,欲在黃龍府建立大金國;遼國皇帝大為震驚,御駕親征,要發(fā)全國之兵討伐女真。吳用看完情報愣了半天,忽然間心思一動不覺喜上眉梢,趕忙把情報遞給宋江。宋江早發(fā)覺老伙計神色有異,看完情報略加思索也高興地一拍大腿:“契丹遼狗也有如此內(nèi)患,大宋中興有望了!”
他沖著圍過來一起看情報的盧俊義和田虎說:“你們看,不管是中原還是番邦,誰做了對不起百姓的事情,百姓自然也就對不起他。”吳用在一旁搭腔:“孟子曰: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心腹;君視臣為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歷朝歷代都是如此。番邦遼國如此,方臘也是如此。誠古人不我欺也。”
也是讀書人出身的田虎卻無心與吳用去掉書包,直截了當?shù)卣f:“如我國能聯(lián)絡上這些番邦中的義軍,將來再次北伐就可以內(nèi)應外合了?!彼膫€人中最為后知后覺的盧俊義這才明白幾人的想法,他一手舀著情報,一手拈著胡須:“只是這女真不過是北寒小族,遼國傾全國之兵御駕親征,恐女真人支撐不住啊?!?br/>
屋里的喜悅氣氛為之一滯,半晌沒人說話。田虎想了想說:“朝廷必也會知道這個消息,難道滿朝文武就沒人會給皇上獻策,趁遼國防守空虛即可興兵北伐?”宋江說:“好,我這就派人去送信公孫先生和李少師,請他們促動皇上向北用兵。”盧俊義也說:“咱們再告訴呼延將軍,讓他從河北威逼幽燕,就算興不起大浪,也讓遼國皇帝有所顧忌。”田虎提醒說:“還有申虎兄弟,也可以帶咱們在那一帶的人馬到邊境騷擾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議論的時候,吳用卻已靜下心來想了半天,這會兒才說:“我覺得這些還不夠,最多是讓遼兵不能全力以赴地討伐女真,可就算女真分出一半去打女真,女真人也要面臨十幾二十倍的壓力。咱們是不是直接派些人過去支援一下,無論如何得保住遼國背后的這根芒刺?”
.田虎一愣:“怎么支援?黃龍府據(jù)說在遼國腹地,離燕州也有兩千里,難道我們的人一路打過去?再說我們的主要兵力還要解決方臘呢。”他用拳頭狠狠地在桌子上一砸:“我也是醒悟得太晚了,如果沒有我,沒有方臘在國內(nèi)占山為王,扯旗造反,朝廷就可以集中精力關注邊事,等著這樣的好時機一舉北伐。要不是宋大哥跟我闡明利害,我田虎可依然是井底之蛙,哪里能顧及到整個國家的全局!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稍縱即逝啊!”
吳用勸解他:“田虎兄弟何必自責,孔夫子都說聞道有先后,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你當年嘯聚太行,初衷不也是保境安民,蘀天行道嗎?不要急,咱們有辦法?!?br/>
他俯身在箱子里找出一卷地圖在案上展開,指著田虎并不熟悉的山東的尖端說:“咱們威盛軍在這里有一支水師,還有上萬的精銳人馬,加上剛剛過去的張清船隊,可以直接經(jīng)水路直插遼國腹地,繞過幽燕的契丹重兵,從海城那一帶上岸,動作快些就可以趕在遼兵與女真人交手之前趕到黃龍府,同女真人合兵一處?!彼ь^看宋江,宋江也朝他點點頭。畢竟還不能完全算是一家人,所以梁山舊部的一些事情田虎并不清楚,此刻看著吳用指出來的路線,不相信地問是嗎。吳用微笑著說:“宋江哥哥對北國耿耿于懷,謀奪良久了?!?br/>
雖說這對于援助人單勢孤的女真人來說也算是一條妙計,但遠赴人地兩生的關外,去與絕對優(yōu)勢的契丹騎兵交戰(zhàn),對于大宋的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挑戰(zhàn),其中的風險是個人都能想清楚??墒怯⑿圩杂谢⒛懀R俊義思索了一下,一臉正色地沖著宋江說:“此去關外關系重大,我?guī)熜忠粋€人怕是人單勢孤,我愿意去幫他一把。”宋江聞聽楞了一下,轉(zhuǎn)頭望望吳用,見對方眼光中頗有嘉許之色,便也答應下來。幾個人又把著地圖詳細商議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讓盧俊義帶上單廷圭、魏定國和凌振、陶宗萬等人星夜乘船北上至劉公島,率領林沖、孫立等一萬騎兵和火炮渡海援助女真,在關外的海城去找早已在那一帶活動的金毛犬段景住。上梁山之前就往來南北販馬為生的段景住早在兩年前就已經(jīng)開始在北國研究這一線路,只要接到大營的飛鴿傳書就可起到向?qū)Ш蛢?nèi)應的作用。田虎望著開始忙碌起來的眾家兄弟,心中不覺得油然而生一種感覺:這是一群為國為民,深謀遠略的精英,與之為伍,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