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鄙視地看著他：“終于說真話了，原來，這才是你如此賣力為了欽差做密探的原因??？還以為你有多么大義凜然呢……嘖嘖，搞得我當(dāng)時都有些羞愧了。”

    小穆一怔，也意識到一時失言，可是就只抿了抿嘴，臉上卻毫無羞愧之色。他努力辯解道：“若能公私兼顧，何樂而不為呢？我不能太頻繁地去接觸她，要不然會打草驚蛇。而你不一樣，你每天都要去給她送豆腐，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她店里逗留，尋找證據(jù)?！?br/>
    我突然覺得自己優(yōu)越感爆滿，一時連頭也揚了起來：“哎，那你怎么就敢對我表明身份？你就不怕我也是細作？”

    “你不會，你是土生土長的襄州人，還有一位母親需要你贍養(yǎng)，你很孝順，怎會帶著母親做背叛家鄉(xiāng)的事呢？”小穆肯定道。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會幫你？”

    小穆再次綻放出迷人的微笑：“不是幫我，是幫欽差，不，或許可以說是幫你自己。

    你應(yīng)該聽說了吧，天寶十四年冬月十五，我們襄州城就混入了吐蕃細作，幸虧蒙捕頭和甄捕頭及時發(fā)現(xiàn)，帶人抓捕，結(jié)果殺死細作四人，卻損失了十七名捕快。

    為首那人重傷逃脫，待得傷好后，不但再次來到了襄州城，還混進了天眼隊，并暗中勾結(jié)了永清縣外神龍山莊里的敗類。

    若不是欽差命我仔細從蒙捕頭和龍雨寒的口中探得那人當(dāng)年的傷勢，逼他現(xiàn)形，怕是后患無窮。

    真正的細作都是非常沉穩(wěn)的，像那個祝江一樣，他可以花上好幾年時間慢慢完善自己的身份，靜待時機，只有在關(guān)鍵時刻才會給人致命一擊。

    如今，吐蕃已侵占了我大唐西部大片疆土，如果他們還想東進，我們襄州必是岌岌可危?？墒浅⒌牧α慷荚谄蕉ū狈降陌彩分畞y，根本無法顧及，只能靠我們自己。

    欽差早已看透吐蕃的野心，就跟他當(dāng)初金榜題名后，在花萼樓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道明安祿山的野心一樣。

    太上皇當(dāng)年沒能聽進他的諫言，使得叛軍攻破長安，不但丟了皇位，還使得楊貴妃自縊馬嵬，使得安王沉尸渭河，可謂是妻離子散，悲慘至極。

    可是，太子，哦，也就是當(dāng)今圣人，卻聽進去了，并對他大加贊許，還企圖將他留在長安，為己所用。

    太上皇當(dāng)年不瞞圣人拉幫結(jié)派，所以下旨將他派往夷陵，做了個七品縣令。

    圣人自登基以來一直在想辦法想將他調(diào)回京城，而這次，任命他為欽差，穩(wěn)定襄州局勢，就是一個好的由頭。

    只要欽差阻止了吐蕃東進，不日，定會被召回京，加官晉爵，指日可待。到時候跟在他身邊出力的人，還怕沒有好處嗎？

    而此刻，若是欽差出了不測，必定會讓襄州群龍無首。整個襄州一城五縣，那些當(dāng)官的難免有些尸位素餐，如果一旦戰(zhàn)事突發(fā)，如何御敵？

    欽差的想法是，把所有官員都清理一遍，讓他們各司其職，每個地方都組建起自己的民兵，并聯(lián)合新任的神龍山莊莊主東方宏，與江湖豪杰共同防范。

    而在這個節(jié)骨眼，保障欽差的安全至關(guān)重要。所以，你們別看欽差整日里見不到人影，明面上說要什么‘無為而治’，實際就是不想讓細作探得他的生活軌跡，從而暗中行刺。

    說不定此刻，欽差正在哪個縣明察暗訪呢。知道那個永清縣令彭侖是如何被免職的嗎？就因為欽差裝成普通百姓，故意在他縣城里當(dāng)街丟了一匹馬，結(jié)果他沒能盡心去找……

    哎，說起我們這個欽差，真是一言難盡。我還在慢慢琢磨他的秉性，也算是替你探路了。

    總之，你跟著我混，絕不會吃虧。怎樣？可愿意幫我？”

    我聽著小穆啰里吧嗦地說了一大堆，不禁對這位美男子更加感興趣了：“喂，那你現(xiàn)在暗中是欽差的密探，明面里的身份是什么？在哪兒高就??？”

    “額……替人算命。”小穆背過身去，看來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繼續(xù)說道：“別小看我們這些江湖術(shù)士，憑我的三寸不爛之舌，每天混個溫飽還是沒有問題的?！?br/>
    “那你住哪兒？”

    “這個……無可奉告。”

    我暗自好笑，突然又可憐起他來，還故作深沉，怕是連個家都沒有吧。

    “那若是有情況，我到哪兒去找你？”我繼續(xù)問道。

    小穆?lián)u搖頭：“不用你找，有事的話，我會主動現(xiàn)身找你的?！?br/>
    “那你叫什么名字？小穆？是外號，還是也姓穆？”

    “不好意思，名字無可奉告。”小穆說著，舔了舔嘴唇，扇子搖得更猛了：“還有什么要問的，快說，我快熱死了。”

    “噗嗤”一聲，我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再次抹了把額頭的汗水：“哎，我看你臉上都沒出汗，哪兒熱了？”

    “沒問的，那我走了。”

    “哎，最后兩個問題?！蔽壹泵r住他：“你成家了嗎？可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小穆拉了拉領(lǐng)子，已是汗?jié)窳艘蝗?，他朝著脖子扇了幾扇子：“你什么意思？?br/>
    我壞壞一笑：“你憑什么懷疑人家穆娘子？我看你一心巴結(jié)欽差，又如此神秘，倒是懷疑你的身份和目的了。該不會……你才是細作吧？”

    “你……我跟你苦口婆心，說得口干舌燥，你居然反過來懷疑我？”小穆用手指著自己的臉，貝齒咬著嘴唇，怒視著我。

    看著他生氣的樣子還真是挺可愛的，我哈哈一笑：“不是你說的嗎？做密探要有敏銳的觀察力。在我看來，你就是像細作嘛?！?br/>
    小穆嘴唇哆嗦了兩下：“我？我怎么可能是細作？我哪兒像了？我是密探，專門查找細作的！”

    “小穆！”

    一聲呵斥陡然響起，我和小穆均是一怔，就見一人正從頭頂?shù)臉涔谏先缜锶~般飄然落下。他一身黑色勁裝，手持黑劍，連發(fā)冠也是黑色的，長得倒也英俊，不，是冷峻，全身透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寒氣。

    “哦，穆縣尉！”小穆眼中拂過一絲慌亂，趕緊合上扇子，朝黑衣男子深深一揖手：“不知穆縣尉有何吩咐？”

    穆縣尉？

    他就是穆娘子的兄長，欽差身邊的大紅人？難怪如此高冷，不過，他的武功確實挺高的，至少輕功不錯，不知他在樹上待了多久了，如果他不主動現(xiàn)身，我壓根兒就覺察不到樹上有人。

    “吩咐？我的吩咐管用嗎？”穆縣尉抬起劍指向小穆：“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個落榜書生，欽差念你也是讀書人，給了你一點權(quán)利幫他招募密探，你別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你不要以為整個襄州城里，除了你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細作，更不要再把眼光一直盯在我妹妹身上。如果讓我再發(fā)現(xiàn)你偷偷監(jiān)視我妹妹，偷偷進入我妹妹的房間，信不信我一劍劈了你！”

    果然是欽差身邊的大紅人，這氣場，這語氣，都讓人不寒而栗。我瞥向他的劍，雖然沒有出鞘，可依然透露著濃濃的殺氣。

    “是。我不會再去監(jiān)視穆娘子，我保證……不會了?！毙∧嘛@然也不想招惹他的劍，一改在我面前瀟灑的作風(fēng)，瞬間唯唯諾諾地答道。

    “如此便好！欽差已經(jīng)回來了，讓你晚上去見他！”話音剛落，那一道黑影已躍空而起，眨眼間便不知去向了。

    “他……他就是穆縣尉？”我感嘆道。

    “是?！毙∧滤闪丝跉猓骸拔揖驼f吧，他對這個從天而降的妹妹可上心了，完全聽不進我的勸告。”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小穆又重新展開扇子搖了起來：“什么怎么辦？按我剛才的吩咐去做吧。我答應(yīng)他不會監(jiān)視穆娘子，沒說你不能去監(jiān)視??？”

    “我……”我一時居然無言以對。這人可真夠狡猾的，也夠執(zhí)著，自己不敢得罪穆縣尉，還偏要去查他妹妹，就把我拉出來當(dāng)墊背的。如果我查了，穆縣尉那把劍該不會對我出鞘吧？

    “怎么？怕了？我向你保證，只要你完成這個任務(wù)，我絕對讓你當(dāng)上天眼密探?！?br/>
    “誰怕了？”我一拍胸口：“查就查，不過，可不是為了幫你，而是幫穆娘子，我要幫她洗脫嫌疑?！?br/>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但你要千萬小心，別讓她察覺，更不要讓穆縣尉知道。我會不定時的現(xiàn)身來見你?！毙∧抡f著，已轉(zhuǎn)身離去，不多時便消失在耀眼的陽光中。

    穆娘子，你到底是誰？放心吧，我會好好兒查清你的身份。我將絲帕收入懷里，挑起擔(dān)子繼續(xù)朝家去了……

    剛進院子，王佳佳便一如既往地迎上來，幫我接下肩上的擔(dān)子，給我打了一盆水，待我洗完臉，一碗涼茶便捧到了我面前。

    我接過茶水一飲而盡，看著她滿足的笑臉，心頭不禁涌起一絲愧疚來。這個傻丫頭，都知道我不喜歡她，為何還要如何執(zhí)著地對我好？

    “佳佳，可是江湖回來了？飯熟了，準(zhǔn)備吃飯了??！”阿娘的聲音在后廚喊道。

    “哎！”王佳佳應(yīng)道，接過我手里的空碗：“江湖哥，你先進屋坐，我去端菜。”

    “佳佳，看，這是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慢點兒，小心燙……”阿娘溫柔的聲音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完全困惑了，這好像是我家吧？王胖子每天中午都在衙門吃飯，這丫頭就整日賴在我家混吃混喝的，還和我娘如此親密了！紅燒肉，我也愛吃啊，怎么感覺阿娘是特地給王佳佳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