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燕無歸，其他幾位師傅齊齊變色，而剩下的人則議論紛紛，顯然根本不清楚這樣一個名號。

    雖然六師傅燕無歸從不收徒，但是狂傲不羈的性子在江湖上還是很有名的，大多數(shù)這一代的人也都只知道臨淵有七位高手，卻沒有聽說過還有一位八師傅。

    “荒唐，她不會收你的?！蔽夯饠蒯斀罔F地說道，隱隱竟還有一絲不可思議，這個孩子怎么會知道小師妹的名字。

    很顯然，其他的幾位師傅也都有同感，燕無歸似乎也不抱什么希望，并沒有言語。

    “孩子，小師妹已經(jīng)多年沒有在江湖上行走，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而且小師妹的性情，似乎也確實不會收徒，不知道你怎么會――”四師傅倉青再一次發(fā)聲。

    “是我娘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拜入八師傅門下，原因我也不知道。”

    其實不止是幾位師傅，鐘子陰聽到苦兒的回答時，整個人也是懵的，四年相處，一路同行，他竟然不知道苦兒心中有其他的人選。終究，自己是過于冰冷了，所以還沒有走進她的內(nèi)心嗎？

    “不知你娘是誰？怎么會有這樣的要求？”大師傅寒秋也頗為好奇。

    “大師兄，這個孩子的娘，不說也罷，既然她為小師妹而來，不如先看看這孩子是不是跟小師妹有緣吧?！毖酂o歸適時阻止。此時，還不宜透露過多。

    “可是小師妹早就立誓……”魏火還是有遲疑。

    而秋木桐這個時候一擺手，終于開口：“小師妹已經(jīng)十多年不愿見我們這些師兄師姐了，對于你這個要求，我確實不知道能不能滿足，而且，你一直蒙面示人，是不是有什么隱情？”

    “主，我娘說過，八師傅一定會愿意收我為徒，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而且我娘有言在先，一定要見到她本人拜她為師之后，才能揭下面紗?！?br/>
    墨桃然似笑非笑，靜靜旁觀，墨桃兮端莊站在一旁，沒有言語，眉宇間卻看得出有一絲疑惑。

    “既然你堅持，就讓兮兒帶你過去吧?！鼻锬就┦疽饽屹鉃榭鄡阂贰?br/>
    越過層層院落，曲徑而過，穿過幾位師傅分別居住的正房，終于來到廖芷煙所在的小院。

    一路上墨桃兮并沒有多言，也沒有再窺探什么，她只是打心底里驚奇，這個女孩，從剛見到的時候，其實就很想要，不過她沒有站到自己的面前，自己就沒有提出來。沒想到妹妹提了出來，正在她有些后悔的時候，這個小女孩卻拒絕了。

    一開始，她也跟大家一樣，頗為想不通，等鐘子陰說出想拜入六師弟門下時，她才恍悟，原來這個小女孩和六師弟有一段淵源，不過，最后這個小女孩卻連六師弟都越過了，甚至說出了多年不曾踏出別院的小師妹的名字，實在讓人費解。

    她說是她的娘親讓她這樣做的，想必十幾年前，她的娘親應該是認識小師妹的，可是，單憑這一點線索，她實在想不出能有誰。而且剛剛看六師弟的樣子，似乎已經(jīng)見過這個小女孩的娘了，罷了，事后問問六師弟就好了。

    廖芷煙的小院門上有一塊牌匾，上書“吣”，不知何意。

    “小師妹已經(jīng)十多年未曾踏出這個院落一步，無論我們誰來勸她都不肯移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如果你真有能力讓小師妹打開心結，走出這個院子，其他的幾位師傅想必也會很高興的?！蹦屹鉁赝竦卦V說著。

    “為什么十幾年的時間不曾踏出這個院子呢？”苦兒好奇，畢竟她才十四歲，天生好奇，而且，五師傅也溫柔得很。

    “當年的人和事都已經(jīng)遠去，不是你一個孩子能了解的，說了你也未必了解。自從當年那件事之后，她就把自己鎖在這院子里，她曾立誓，終生不會踏出這個院子一步，除非有一天有人能說服她拜在她的門下。所以剛才你說要拜她為師，我們都很震驚，因為這是多年，我們從普通弟子甚至我們自己的親傳弟子中不知挑選了多少人送到她的眼前，她都不肯收下，對這個事情，我們甚至已經(jīng)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愿你的堅持是有原因的，也希望你娘交代給你的原因真的能結束小師妹這十幾年的自我閉。”

    “其實我也不確定為什么，我娘說，等我見到八師傅，讓我報出她的名字，八師傅一定會愿意收我為徒。”

    “但愿吧，但愿你進去之后能把小師妹帶出來。你進去吧，我送你到這里?！蹦屹馐怯行┱痼@的，只要報出小女孩娘親的名字，小師妹就會出來？

    頗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問問六師弟，這個小女孩的娘到底是誰。小師妹是她從小一手帶大的，和自己的親妹妹墨桃然一樣，都曾在自己裙下嬉戲，可是十幾年前，突然立誓不出，任這些疼她多年的師兄師姐們怎么勸，就是不破誓而出。

    “小師妹，但愿，這個孩子，能與你有段緣分。”

    這是個很簡單的小院子，推開門就能看到幾個小房間的門窗，陳設簡單，沒有花草，也沒有什么奢華的擺設。

    實在想象不出，堂堂臨淵的八師傅，居然十幾年的時間將自己鎖在這樣一個陳舊的小院，不肯踏出一步。

    苦兒不知道廖芷煙是何許人也，只是臨行前夜，娘鄭重地交代：“苦兒，此去臨淵，娘并沒有過多的奢望，但是，如果你能有幸通過重重考核，所有的師傅都不要選，一定要想盡辦法拜入八師傅廖芷煙門下。如果她拒絕，你只要告訴我，我是你娘就可以了?！?br/>
    上山的路上，碰到林中虎，聽林中虎介紹著臨淵的各位上仙和散仙，卻遲遲沒有聽到廖芷煙的名字，本來想問，不過后來忍住了。

    走過簡短的花徑，是一個回廊，回廊下，一個女子背對著苦兒在院子里獨坐，白色長紗靜靜拖在地上，青絲輕輕順下，軟軟地附在身上，一只白蓮花點綴的簪子斜插在頭上。從背影就看得出，是個非常淡雅的女子。

    “誰？”覺察到有人到來，她問著。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我――”

    “是師姐讓你來的吧。你回去吧，我不會出去的?！敝苯酉铝酥鹂土?br/>
    “可是――”苦兒有些語塞。

    “沒有可是，我知道，今天是臨淵新進弟子考核的日子，不過，我并沒有收徒的打算?！?br/>
    “我的確是這一屆的新弟子，剛剛而且也是通過考核，不過，不是誰讓我來的，而是我通過了最終的考核，選擇了未知……”

    “未知？或許六師兄更適合你?！?br/>
    “子陰已經(jīng)拜在六師傅門下了，可是，我只想拜在你的門下?！?br/>
    “六師兄竟然收徒了？”短暫的失神之后，她帶著幾分決絕說著，“不過六師兄是六師兄，我是我，我說過了，我不會踏出這個院子，當初立誓說收徒才會出院，是因為我早清楚我不會收徒，只不過是給師兄師姐們一個念想罷了。”

    “可是――”

    “沒有可是，掌門師兄應該告訴你了，通過考核，是你的本事，可收不收你，但憑我自己的心意，很不幸的，我自始至終始終沒有這個心意?！?br/>
    “我娘說，你一定會收下我的，因為，我今日，為你而來?！苯K究還是把這句話搬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效。

    廖芷煙的肩膀微微一動，頭也不回的說著：“你娘？你娘說你行，你就覺得自己一定行了？這些年哪一個到我小院中來的不是大有來頭，你以為你娘是多大的人物？”

    “八師傅誤會了，我娘并不是什么人物，我從小與我娘相依為命，她只是我娘，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那么肯定你一定會收下我?！?br/>
    苦兒說的是實話。

    “四年前我才發(fā)現(xiàn)娘會武功，我本來以為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子，不過，四年前，她不但使出了我從沒見過的功夫，六師傅出現(xiàn)的時候竟然一眼就認出了我娘。”

    廖芷煙的身子又是猛然一動，六師兄認識的人？

    苦兒繼續(xù)說著：“我從小和娘生活在百蓮谷，從未遠行，四年前遇到子陰和六師傅之后，才知道臨淵，而前幾天，六師傅說臨淵五年一度的拜師大典開始了，說服了我娘讓子陰帶著我前來，臨行前，我娘讓我蒙上了面紗，說一定要想辦法通過最終的考核，也一定要見到你，如果你見到我，一定會收我為徒?！?br/>
    “你是說，六師兄也知道你這次前來？”

    “是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娘的意思，不過我照做了，不然憑我一個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臨淵還有一位八師傅呢?！?br/>
    也許是苦兒的話起到了作用，廖芷煙緩緩回眸。

    那一眼，便覺得廊前的花草黯然失色，不過波平如鏡的雙眸卻只覺一股哀涼，不同于墨桃兮的端莊，墨桃然的脫俗，廖芷煙眉眼間透著一股疏離，以及淡淡的哀傷，和她的名字一樣，目光飄忽，捉摸不定。不過，看她的容顏，卻是讓人震驚于她的美麗。

    被這樣注視，苦兒還真的不是很習慣，一泓秋水剪瞳，目若寒星，也就是如此吧，突然好想娘呢，那個如水如月的女子。

    “你娘是誰？”冷冷的聲音。

    “阮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