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diào)鼎坊里透出的微光柔柔的瀉在入夜的荷塘、橋面上，也給眼前的姑娘披上一層薄紗。視線所及一片朦朧夢幻，叫云齊有種不真實(shí)的感覺。他沒想到：日思夜想、久候不見的姑娘，會這么突然的出現(xiàn)在眼前。

    阿婉和烏涼在說什么，云齊一句都沒聽見。他從看見阿婉身影的那刻起，身體里就產(chǎn)生了一種類似漲潮的感覺：血液奔涌著齊聚胸口，心臟被填的滿滿的；鼻腔里滿是幸福的味道，卻又覺得喘不上來氣

    不知過了多久，烏涼離開了，只剩下阿婉笑盈盈的望著他。云齊在心里不知拍了多少巴掌，才勉強(qiáng)回過神來。

    “姑娘找我有事？”一句干澀的問話不知怎么從云齊嘴里擠出，叫他話才出口就一陣后悔：什么叫找我有事？怎么說得那么功利！應(yīng)該說……

    阿婉找個(gè)借口打發(fā)走了烏涼，越發(fā)覺得一切順利。她看云齊看著自己的緊張模樣，心里頭最后一絲局促也消散的干干凈凈。

    “見了云齊，不要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否則依他的性子很可能會拒絕。畢竟冰魄霜露在玄洲也是極其珍貴的……”白裔的話回響在阿婉的耳畔，叫她一時(shí)頗費(fèi)思量：這話開頭該怎么說才不顯得突兀？

    呃……越是斟而慎之，阿婉越不知該怎么開口。想著平日里的口齒伶俐、想著北大堂里等待的客人，她心里焦躁到著火，卻依舊一句話也說不出。

    “是云齊孟浪了！姑娘可是聽白掌柜說了什么？”阿婉的著急、緊張，看在云齊眼里，都變做姑娘慣常的羞澀和珍重。他越發(fā)后悔自己方才的開場，干脆搶先一步做出補(bǔ)救。

    ？！阿婉的心一陣突突狂跳：這事兒他怎么知道？

    “實(shí)不相瞞，在下在神霄宮第一次見姑娘，就覺得姑娘是個(gè)有趣之人，遂心生結(jié)交之意。只是，陰差陽錯(cuò)、造化弄人，次次總無緣法；即使匆匆見面，也不得和姑娘說上話……”

    “你放心，只要你往那一站，那小子自然會主動和你說話！”白裔的話再次回響在阿婉的耳畔：原來竟是這樣！她恍然大悟，難怪她擔(dān)憂怎么和云齊搭訕時(shí)，白裔卻胸有成竹的，合著這事兒他早知道！

    阿婉猜度云齊說的“白掌柜說了什么”就是指的這個(gè)，終于放下心來?！罢悄?！掌柜的不止一次在阿婉跟前說起公子的仗義、大氣、出身高貴……”她順?biāo)浦?，揀著合適的高帽子一頂頂送給云齊，只等著他笑納后，變作后邊束縛他言行的鎖鏈。

    原來白掌柜面上阻礙我去北大堂，心里卻還是向著我的!云齊聽了阿婉的話，心頭不禁一喜。他又往前走一步，把他和阿婉之間的距離更加縮短:“所以阿婉姑娘的意思是？”

    “當(dāng)然做朋友啦，要不我怎么會這會兒出現(xiàn)在這里!”阿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說完她又覺得說得太過直露，連忙用手捂住嘴巴。

    云齊被阿婉直爽的模樣逗樂，緊繃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松懈。

    阿婉又抬頭看一眼天色，決計(jì)再進(jìn)一步加快進(jìn)程:“這樣吧!為了慶祝咱們正式成為朋友，今晚我親自做菜給你吃!免費(fèi)的!”

    “好!”云齊看著阿婉期待的眼睛亮閃閃的，心里頭越發(fā)恍惚，連腦袋都不帶過的，就直接爽快答應(yīng)了。

    “我給你做霽月餅、露濃羹、糖漬冰碟、熾鈴鐺怎么樣？”阿婉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如擂鼓咚咚咚的響聲震天。

    “好!你做什么都好!”看阿婉一個(gè)姑娘這般主動熱情，云齊的心里是又甜蜜又不安。

    “那就這么說定啦!”阿婉朝云齊調(diào)皮的眨眨眼睛，轉(zhuǎn)身先一步往南大堂的方向而去。

    云齊望著阿婉漸遠(yuǎn)的模糊背影，心頭的喜悅漸漸褪去，只剩下各種懊喪潛滋暗長:

    為什么自己在開始時(shí)說的是“結(jié)交”而不是“思慕”？若是直接表明了愛意，或許現(xiàn)在他們的關(guān)系就能更進(jìn)一步。

    為什么自己由著阿婉張羅請客，卻無一點(diǎn)主動表示？虧得阿婉聲聲夸贊自己”大氣”、“仗義”，可回想今日的表現(xiàn)，感覺實(shí)在是糟透了。

    ……被愧疚、反思牢牢束縛的云齊，越想越為自己在阿婉心中的第一印象擔(dān)憂。

    這個(gè)混小子就不知禮尚往來，有所表示么？阿婉的腳步慢了下來，卻依舊等不到云齊的挽留。她心里忿忿想著，終于在距離調(diào)鼎還有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

    “哎呀！”山不過來，只有自己過去了!阿婉咬牙發(fā)出一聲尖叫。

    “怎么了？阿婉姑娘沒事兒吧？”云齊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尖叫打亂，他回過神來，第一時(shí)間趕到阿婉跟前。

    “糟了，我忘記了!”阿婉懊惱的拍一下自己的腦袋欲言又止。

    “什么？”云齊望著阿婉，關(guān)切連同好奇一同被她高高吊起。

    阿婉咬著嘴唇道:“有道菜，因?yàn)槿狈κ巢?，我可能做不了可是我已?jīng)和你說過要做了，這怎么好意思再改!”

    “沒關(guān)系，想換菜就換，不必有愧疚。無論你做什么菜，我都會喜歡吃的!”云齊柔聲安慰阿婉，心里愈發(fā)的感動愧疚。話好像不該這么安慰吧？他到底該說些什么，才能彰顯自己的身份與獨(dú)特？!

    “可是糖漬冰碟是四道菜里的菜眼啊，如果它換掉，其它三道菜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阿婉雙手絞著袖子，面色不甘又難過。

    “既然如此，那就不換這道菜了!”云齊說出這句話，突然想到了最佳的“解題”方式，他看著阿婉鄭重的補(bǔ)充一句:“不就是少了食材么，是什么，你告訴我，讓我來為你找找看，說不定你不用換菜呢!”

    阿婉聽到云齊這句話，裝了半日的矜持差點(diǎn)破功:哈哈!等的就是你這句!

    “這個(gè)恐怕不好吧？說好了是我請你的，我怎么能叫你破費(fèi)呢!再說，那道食材很難得，白掌柜說就是天上的神仙都難得一見呢!”阿婉忍著憋笑的肚子痛，故意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云齊一聽阿婉的話，不禁豪情和感動齊上心頭，越發(fā)堅(jiān)定主意:不管她說的是什么食材，自己也要為她尋找到!且不說自己的天孫身份，單是為著她這番心意，也已足矣!

    “你說說看!說不定我可以試試呢!”云齊神色篤定堅(jiān)決。

    “這個(gè)……”阿婉看火候已到，故意欲言又止:“掌柜的好像說那道食材叫什么冰魄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