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沒有直接教元貞帝做事，而是把選擇權(quán)交給他。

    “皇帝，這是你的臣子。你父親教過你行遠(yuǎn)自邇，踔厲奮發(fā)，希望你致知力行，踵事增華，更教過你君圣臣賢，君臣契合則政治清明?！?br/>
    “如今忠臣逢難，家破人亡。你是個(gè)體恤臣民的明君，也是個(gè)至孝至善之人，哀家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件事?！?br/>
    說完，太后又低低地嗚咽起來。

    她的眼淚仿佛流不盡，一雙眼睛也哭得紅腫不堪。

    惟墉啊……

    太后一聲嘆息。

    無能為力的愧疚，對(duì)這種結(jié)局的無奈，都蘊(yùn)含在這聲嘆息當(dāng)中。

    她何嘗不知兒子的心思？

    只是她一個(gè)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能做什么呢？

    說多了兒子會(huì)煩，到時(shí)候母子離心，她更無用武之地。

    她覺得自己好無奈，一代賢相的隕落，是國之損失，亦是皇帝的損失，但是有幾個(gè)人能看到呢？

    只盼著東陵能夠再撐幾年。

    看到母親傷懷，元貞帝并未因此妥協(xié)。

    他繃著臉，默然不語，用沉默告訴母親他的決心。

    太后也沒有逼他馬上饒恕顧惟墉，她把手伸向俞皎：“皎皎，哀家想看看顧相，你扶哀家去。顧大姑娘，你也過來扶哀家。”

    顧明舒立即起身，扶住了太后的另一只手。

    太后趁機(jī)握了握她冰涼的小手，給了她一個(gè)稍安勿躁的眼神。

    顧明舒心頭一暖，先前的委屈，都被這如春風(fēng)化雨般的眼神撫平。

    承明殿外，早已候著以沈自安為首的一群大臣。

    見太后走出來，連忙跪下行禮：“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站定，問道：“眾卿為何在此？”

    沈自安答道：“太后，我等聽聞太后歸來，前來向太后問安?！?br/>
    事實(shí)上，太后回宮一事，他們都知曉了。

    本就想替顧相求情的他們，早已蠢蠢欲動(dòng)。

    后聽聞太后回宮，沈自安便聯(lián)絡(luò)他們，一同來找太后為顧相說情。

    太后雖然不理世事多年，可威信仍在，只要她一揮手，朝中有的是老臣為她肝腦涂地。

    比如說太傅宋成章。

    只要說動(dòng)太后救下顧相，必然有大批老臣力挺太后。

    如此一來，顧相的事還有轉(zhuǎn)機(jī)。

    太后淡淡地看了一眼眾臣，道：“哀家聽聞?lì)櫹嗲闆r不太好，正準(zhǔn)備去看顧相，你們也一起來吧！”

    眾臣行禮：“是！”

    元貞帝和秦豐業(yè)見此，也只得跟上。

    眾人又向元貞帝問安。

    元貞帝面色難看到極致，隨意擺擺手：“虛禮就免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后殿，把后殿擠得水泄不通。

    內(nèi)侍立即搬來椅子，太后坐到顧惟墉床前。

    床上的人額上包裹著厚厚的一層紗布，好像那紗布能把他的頭給勒去一截似的。

    花白而稀疏的頭發(fā)綰成一個(gè)松垮垮的髻，那些許零星的頭發(fā)，好像隨時(shí)都會(huì)掉光。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肌膚沒有半點(diǎn)血色，泛著白沫的唇已顯青黑，竟是油盡燈枯之相。

    看到顧惟墉的模樣，太后難以置信地捂著唇，霎時(shí)淚如雨下。

    她哽咽不已，吐出的字眼帶著哭腔：“惟墉，你怎么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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