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覃鳳英真的到了那片小樹林后面的村子，山口村，打聽消息。

    她問到林娜的家，特意去瞄了瞄，林家破財(cái)?shù)姆孔幼屗駠u不已。

    而后挑了個村民們打牌聊天的地方落腳，和大伙閑聊。

    有意或無意，拐彎抹角地把話題繞到林娜身上。

    問那個孩子怎么身高與年齡一點(diǎn)也不相符。

    一個手里握著一副牌的中年婦女悠閑地昂起頭來，看向她：“大嬸，你外村來的吧？怎么認(rèn)識那個可憐的孩子的？”

    覃鳳英連忙說，是因?yàn)樽蛱炝还?jié)，林娜被老師安排到她家里吃午飯了，所以認(rèn)識的。

    她今天過來，是那孩子昨天把東西拉在她家里了，她幫忙把東西送回來。

    中年婦女這回不看她了，認(rèn)真地看著手里的牌，“嗯呢”應(yīng)了一聲，接道：“那你還挺好心的。這孩子自幼喪母，家里缺穿少吃的，自己還是個孩子，還得照顧幾個比她更小的孩子，能長個嗎？”

    覃鳳英聞言，感嘆了幾聲，不知怎么開口，眼睛骨碌轉(zhuǎn)了一圈，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孩子，是他家親生的女兒吧？”

    打牌的人聽她這么一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嗤之以鼻，個個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

    一個小個子男人揚(yáng)起黑瘦的臉：“大嬸，你不帶這么玩的吧？送東西就送東西，怎么能懷疑別人家的女兒不是親生的？”

    剛開始跟覃鳳英搭腔的婦女跟著附和：“就是??！懷胎十月，我親眼看著孩子母親懷著她時還下地干活呢！后來聽說是大半夜生的她，孩子爸爸自己接生的?！?br/>
    覃鳳英見問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解了心中的疑惑，也不再糾纏，捂著嘴“嘿嘿”地笑了幾聲，裝出很不好意思的樣子：“我是看這孩子長得也太瘦小了，以為不是親生的呢！”

    “呸！呸！可不能拿這種事開玩笑！”打牌的人聽她這么一說，皆不再介懷，大家嘻哈笑了一陣子，只當(dāng)這是一個小插曲，沒人當(dāng)回事。

    覃鳳英如釋重負(fù)。

    是親生的就好，親生的好?。?br/>
    回來的路上，經(jīng)過那片小樹林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當(dāng)初掩埋孩子的地方。

    小樹林還是老樣子，青草萋萋，落英繽紛，泉水叮咚響。

    只是，她當(dāng)初選擇的隱蔽處，長出了幾棵高大的白楊樹。

    “孩子??！你莫要怪我，我當(dāng)初也是迫不得已?！?br/>
    覃鳳英捂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你要真的想投胎轉(zhuǎn)世，就找一戶好的人家。絕對不要找林家那樣的，否則，你即使活過來了，一輩子也被拖累壞了啊！”

    樹林里風(fēng)聲鶴唳，像是回應(yīng)她的祈禱。

    覃鳳英不敢久留，一路小跑跑到了女兒家。

    “媽，你去問了嗎？”朱水蓮一夜未眠，鼓著兩個熊貓眼，見到覃鳳英急忙拉著她問。

    覃鳳英跌坐到木椅上，一只手捂住心口，氣喘吁吁，朝朱水蓮伸出另一只手：“快給我倒碗水喝?！?br/>
    朱水蓮慌忙走到廚房，盛了一碗稀粥出來，遞給覃鳳英。

    覃鳳英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抹了一把嘴：“閨女啊！那孩子確實(shí)是林家親生的女兒?！?br/>
    朱水蓮愣了一下，頹然坐落門檻上：“怎么會這樣？我還以為是……”

    覃鳳英顫巍巍地舉著手，指著自己的女兒：“孩子啊，聽著，甭想那事了，你好好過日子吧！我看澤兒挺聰明的，長大后必有出息！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過去的事，能忘就忘了吧！”

    她頓了頓，像是對朱水蓮，又像是對自己說：“那事，不怨咱?！?br/>
    朱水蓮眨眨眼，眼里的淚花溢出眼眶，她抬手擦了擦。

    想到張澤，嘴角禁不住上揚(yáng)。

    張澤確實(shí)是她的驕傲呢！

    孩子聰明又懂事，每個學(xué)期都拿第一名。

    一直是班上的班長。

    還是鎮(zhèn)樂鼓隊(duì)的鼓手呢！

    班里只有她一個學(xué)生被選派去培訓(xùn)了，有演出任務(wù)時，女兒穿著漂亮的衣服，敲著好聽的鼓樂，那神情，一個字，帥！

    三好學(xué)生、成績優(yōu)秀、各種競賽獎項(xiàng)，拿回不少。

    連張昌文，這個一直不想要女兒，只想生兒子的人，看到張澤，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不少呢！

    她一點(diǎn)都不后悔當(dāng)初留下張澤，堅(jiān)決不讓張昌文把她送人的決定。

    只是四女兒，那個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卻連看都沒來得及看過一眼的女兒，一直是她的心頭痛??！

    她一直覺得，自己欠四女兒一條命。

    沒有保護(hù)好她，是她這個當(dāng)母親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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