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穆,也就是我,一夜宿醉之后,發(fā)現自己無緣無故的來到了日本,而且在問路之時先后慘遭中年大叔與女初中生無視。
這種事是個人就會生氣的吧,特別是我現在這種狀況,隨時可能會被警察抓住遣送回國,所以需要爭分奪秒的找到地方花天酒地的時候,他們在我問路的時候居然漠視不回答,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我完全能感覺到,他們是真的把我當空氣看待,所以心里自然的升起了一股怒氣,正不知道該不該發(fā)泄出來,一輛公交車緩緩的靠到了站臺邊,等候在站臺上的人們頓時有一部分涌了上去,而這部分人當中,就有剛剛被我詢問的那個短發(fā)女初中生。
“有了!”看著她的背影逐漸被其他人擋住,我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趁著現在要上車的人多,擠上去偷摸兩把,報復一下這女的吧!
事先聲明,我不搞尾行,也不是傳說中的公車色狼,我只是純粹因為被無視,所以想要報復一下而已,日本不是流行這一套嗎,我只是入鄉(xiāng)隨俗而已。(為啥不偷摸大叔?你變態(tài)的嗎?)
沒錯,事情的真相就是這樣,那種還未發(fā)育開的初中生我才不喜歡呢,我是一個有正常性取向的男人,不是蘿莉控。想到這里,我心頭一陣輕松,開始向著那名女初中生的位置走去。
說來也是奇怪,本來擁在車門前的人挺多的,我也做好了被擠成沙丁魚罐頭的心理準備——要占女孩便宜,這點犧牲算什么,但當我往前走的時候,站在我周圍的人都不自覺的打起了寒戰(zhàn),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子,給我讓出了一條還算寬敞的通道。
自動讓路?見鬼,剛剛怎么沒見這些把我無視掉的家伙有這么好的道德水準了?
我心中有些奇怪,不過目標就在眼前,也就懶得想那么多了,低下頭,視線瞬間掃過對方短裙下略微翹起的臀部,快速的計算好落點,然后將罪惡的大手向著那處高地伸了過去。
“咦???”我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雙眼發(fā)直的看著前方。
倒不是有誰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大吼一聲站出來把我抓個正著,日本要真有那么多富有正義感的家伙,也不會成為以出產AV女與變態(tài)男而聞名的國家了。
真正讓我呆住的是另一件事,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人。
透過前方人群下方腿間的間隙,我看見了一個整個身體都破碎的被車輪碾在馬路上,混著紅的鮮血與白色的碎骨,全身詭異的扭曲成一團,不停抽搐著,大張著嘴,卻只能發(fā)出抽氣般短促的慘叫聲的男人。血肉與黑色的爛泥糊滿了他的大半個面孔,使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想來應該是痛苦萬分吧!
我雖然向來自詡粗神經,也見過不少恐怖片里的嚇人場景,但猛然在近距離見到這么恐怖的一幕,也不禁愣在當場。
都要被公交車碾壓成面餅了還不死,這人真是生命力頑強得跟蟑螂一樣?。?br/>
回過神來,我的腦海之中第一時間冒出這個念頭,但隨即想想不對,都成了這個樣子,就算這個可憐的家伙一時沒死,但拖下去,說不定僅僅只是幾秒的時間之后,這個男人就要斷氣了!
救人要緊,一時間,我的頭上似乎亮起了一個名為‘偉光正’的光環(huán),什么偷摸小美女報復啊,去歌舞伎町嗨皮啊的念頭,通通被拋到了腦后。
我退后了幾步,環(huán)顧四周,伸手指著車輪下的這個男人大聲叫道“停、停下啊,你們看,這里有人受重傷了,快叫救護車?。 ?br/>
我自覺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然而等我喊過之后,擠在車門口處的人依然漠然的挨個走上公交車,絲毫未被我說的話影響,就仿佛都未曾聽到我說的話一般。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就仿佛我獨自站在舞臺上演起了啞劇一般。
“不對,我剛剛說的是中文,難怪他們沒反應……”怔了一怔,我立刻找到了原因,或者說,找到了一個能夠讓自己接受眼前這種現象的借口,懊悔的拍了拍頭,我伸手揪向最后一個正要上車的年輕人的衣領,同時用半生不熟的日語吼道“別走啊,這里有人受傷要死了,快叫救護車,我說你到底聽到了沒有??!”
那個年輕人腳步停了一停,縮了縮脖子,一下子躲開了我的手,一臉奇怪的摸著脖子,正要轉回頭,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忽然不耐煩的開口催促起來,那年輕人也只能嘀咕著什么,幾步竄到了公車內。
隨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我下意識的退后了幾步,伸出手指著車下,還未再度開口,便不能置信的看著公車車尾噴出一股黑氣,逐漸加速遠去。
“我靠,怎么會這樣?日本已經人性淪喪了嗎?”我憤憤的罵了幾句,卻也沒有偉大到追上去攔在公車前。為救一個生還幾率不大的日本人而做出這樣危險的舉動,情操再高尚也不是這樣來表現的,再說了,他們日本人自己都不在乎,沒道理我一個外國人老站出來求救吧!
不過雖然這么想,我的目光依然緊追著那輛公交車不放,公車開出幾十米,我原本驚訝的眼神也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隨著車輪的轉動,那個被碾壓得像面團一樣黏在車輪上的男人,不停的在馬路上轉個不停,雖然仍然在不停的發(fā)出有氣無力的慘叫聲,但眼睜睜看著他附在車輪上轉了幾十個圈后,就算我的神經再粗,也已經絲毫不懷疑,他可以將這種仿佛隨時會歸西的狀態(tài)一直保持下去,一直到他玩膩為止了。
“難道我被耍了?這個家伙其實是個手藝高超的雜技演員,而那些在這里上車的人,都知道這里有這么個喜歡當街表演的變態(tài),所以才絲毫不覺得奇怪?絲毫不理睬我的話?”我揉了揉眼睛,有些無語的想到。
這樣的話,當然也可以勉強解釋過去,不過那種血肉橫飛的場面真的是假的嗎,而且就算是假的,那些中年人也就算了,連初中生看到這么真實的情況,都不會感到害怕、不會感到惡心嗎?
隱隱的,我心中剛剛壓下的不安又升騰了起來,而這一次,比之剛剛還要強烈,難道說,從剛開始起,我就一直忽略了什么東西?
不正常的人從來都只是少數,日本雖然多變態(tài),但我也不能黑著心腸說滿大街的人都不正常,就我一個人正常。那么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出了問題的人其實是我了……難道說我的眼睛出了問題,看到幻覺了?
心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焦躁感,我退后幾步,靠在站臺的金屬支柱上,呆呆的盯著眼前車來車往的街道,盯了許久,我側過頭,目光緩緩的移動到了自己一直靠著的那根金屬支柱上。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我旁邊的話,那他就會發(fā)現,當目光掃到金屬支柱的瞬間,我的瞳孔猛的放大了。
雖然說式樣看起來很老舊,但組成車站的各個部件卻一點也不老舊,所有暴露在外的截面上都上了不同顏色的金屬漆,光亮得甚至能夠當做鏡子來使用,而問題也就出在這里了。我能夠在漆面反射的景物里看見站在我左右等待的行人,可以看見我背后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但是偏偏看不到我自己。
“……怎么會照不出我的模樣,對了,一定是這根金屬支架的反射角度有問題?!蔽亦哉Z著,心中卻是一片混亂,記憶中,似乎只有一種東西照鏡子時會出現這種情況,如果我變成了那種東西的話,那么從醒來到現在所發(fā)生的所有的奇怪的事情,就都解釋得通了。
可是,我什么時候變成了那種東西的,完全莫名其妙啊,我可是昨天還跟著寢室里的幾個酒鬼喝酒來著……這種事情,我不能接受啊!
許久后,我從慌亂之中清醒了過來,到底是不是金屬支柱的反射角度有問題,到底我的猜測是不是真的,只要找一面真正的鏡子照一照就知道了。我心下一狠,左右一張望,跳下站臺的臺階,向著身后一家剛剛開門的商店跑去。
鏡子是大多數商店所必須的裝飾品,這家商店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我很快便在里面找到了一面半身鏡,雖然不能將一個人從頭到腳完整的照出來,但很顯然,有人面對面的站在它面前的話,也絕不可能會漏過。
呆呆的站立在鏡前,盯著鏡子里看了許久之后,我的身體方松弛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沒有,果然什么都看不到,看來……我果然是變成了鬼??!”
傳說中鬼照鏡子是看不到自己的,因為鬼沒有實體,所以鏡子里不會出現影像。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比起小日本的科技已經進步到可以讓鏡子選擇性的排除某些人的影像,果然還是我已經死了,變成鬼了,所以鏡子里照不出影像來要更靠譜一點。
我死了嗎?我兩眼無神的喃喃自語。
現代社會的生活也說不上有多美好,想必很多人心中,偶爾會冒出‘啊,活著還真是無聊啊’之類的念頭吧,我沒有自殺傾向,但偶爾也會這樣想。說實話,我并非無法接受死亡,而是無法接受這樣稀里糊涂的死亡,特別是現在我居然還莫名其妙的身處日本,這算什么啊,代表我死了也回不了家鄉(xiāng),以后只能做一個孤魂野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