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聽到身后響起一陣馬蹄聲,輕輕轉(zhuǎn)過頭,吹了聲口哨,早些時候被蘇焰叫去傳話的那個暗衛(wèi)冒了出來,不知從哪里找了一塊黑色的方巾蒙在臉上,只露出兩只眼睛。
“但憑姑娘吩咐!”大概是罩了方巾的緣故,他的聲音不是很清晰。
洛伊思索了片刻,開口道:“告訴師兄,我今天晚些回去?!?br/>
“是!”
許是被蘇焰這樣支使管了,暗衛(wèi)沒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眼里仍然是一片平靜,朝她微一頷首,消失在了黑夜里。
洛伊見那暗衛(wèi)走了,才提起一口真氣,順著唐瑾消失的地方追過去,卻不知,方才那暗衛(wèi)走了幾步又轉(zhuǎn)回來,悄悄跟在洛伊的身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不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洛伊在樹枝間隱了身形,見那匹馬上坐著的果真就是唐瑾,懷里抱了一位姑娘。
她面色不善地看著兩人走進一間木屋,不一會兒,聽到木屋里傳來女子的笑聲:“公子,你喝茶?!?br/>
接著,是茶盞與茶托相撞的清脆聲響。
如此又過了好一會兒,木屋里竟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洛伊心下生疑,悄悄走近,透過窗縫往里看,卻見唐瑾躺在床上,那女子背對著她,輕紗外套松松的披在身上。
洛伊扶著窗沿的手緊了緊,咬咬牙,從袖子里掏出一把銀針,針尖處微微有些發(fā)暗,她悄悄將窗戶打開了一點,順著縫隙扔了進去,卻見那女子猛的一回身,身上還掛著個肚兜,靈活地伸出手,竟將洛伊閃著寒光的銀針全部接了下來。
她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衣裳,只在一眨眼間,就從房間里消失了。
洛伊吃了一驚,耳邊傳來“吱嘎”一聲輕響,木屋的門開了。
那姑娘的衣裳已經(jīng)穿好,對她微微一笑,說:“姐姐何不進來坐坐?”
洛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轉(zhuǎn)身想走。
那姑娘發(fā)出一聲銀鈴般的輕笑,道:“若是姐姐不進來,待這位公子醒了,我們兩人孤男寡女的,多難為情??!”
洛伊銀牙暗咬,慢慢轉(zhuǎn)過身,隨著那姑娘走進木屋。
“咔嚓”一身,木門在她身后落了鎖。
“妹妹這里只有些粗茶,也不知姐姐能不能喝得慣?!蹦枪媚镎f著,走到廚房里倒了一杯茶。
洛伊沒有料到,與馬上的英姿颯爽相比,這姑娘走起路來,倒有種大家閨秀的感覺。
“姐姐,妹妹也是個好人家的姑娘,可是你也看到了,這位公子他喝醉了,于是便……”她說著,抹了兩把眼淚,一面將茶給洛伊遞上去,一面哭道:“還請姐姐不要責(zé)怪妹妹,也不要責(zé)怪那位公子,他也是無心的,若是姐姐肯原諒我,就將這杯茶喝了吧!”
洛伊沒看到前情,卻深信以唐瑾的人品,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她將茶杯舉到唇邊,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茶香,只是除了這茶香之外,還有另一股香甜的氣息隱在其中。
洛伊暗暗冷笑一聲,若無其事地將茶喝了下去。
倒下的瞬間,她抬頭看了那姑娘一眼,瞥到了姑娘眼里一閃而逝的喜悅。
她感覺到姑娘摘下了她罩在臉上的面紗,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聲音里透出微的冷意,自言自語道:“我本以為你是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有這么多人搶著想要你的命,如今看來,不過如此,我雖為尊上效力,卻也是個清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為了引你來,何苦用這種招數(shù),”她說著,輕嘆一聲,“若是尊上知曉了今日的事……”說到最后,竟嚶嚶地哭了起來,洛伊甚至感覺到有水珠自己身上。
有人把她的鐲子從手上摘了下來,小腹傳來一陣劇痛。
她知道是林芮踹了自己一腳,只聽那姑娘繼續(xù)說道:“這鐲子本該是我的,你怎么配得上它?”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芮似乎覺得洛伊和唐瑾已經(jīng)昏迷,不必擔(dān)心,便走出房間,片刻之后,又走了回來,語氣已然輕快起來,笑嘻嘻地說:“若我今日將你交出去,尊上定會更重視我的,朱雀那個家伙,出去了這么久也沒完成任務(wù),真是個廢物?!?br/>
暗處有人影閃動了一下,女子猛地回過頭,厲聲道:“誰?”
沒有人回應(yīng),反倒是床邊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我不知你說的朱雀是誰,你說他是廢物,自己卻連個蒙汗藥都下不好?!?br/>
她心里一驚,猛地扭頭,卻見唐瑾屈著一只腿,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笑望著她。
林芮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你……你怎么醒了?”
唐瑾笑笑:“如此不鎮(zhèn)靜,怎么配做天隱宮的玄武護法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沒料到自己的身份竟讓人看了個透,到底還是年輕,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看著唐瑾臉上的表情,心里升起一股濃濃的殺意,想要上前,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都動不了。
身后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別動?!?br/>
她微微低頭,卻看見兩根蔥白的手指正緊緊扣著自己的脈門,后頸傳來一陣涼意,她只感覺一根細長冰涼的物體刺進了她的脖子里,傳來陣陣刺痛,下一秒,她發(fā)現(xiàn)扣住自己脈門的手松開了,取代它的,是一根細長的銀針。
“我拿走了?!绷周茄劬Ψ杭t,看著洛伊將自己剛摘下來的鐲子拿起來,毫不費力地戴在了手上。
“買玉是要看緣分的。”她說完,步子輕巧地出了木屋。
“失陪了!”唐瑾笑著從床上跳下來,伸手去拉洛伊,被洛伊敏捷地躲開了。
他苦笑,只好快走幾步追上去,道:“洛洛!”
洛伊將面紗戴好,回首冷冷地看著他,步子卻停下了。
“我答應(yīng)你,往后不會再輕易讓自己陷入這樣的險境了。”
洛伊冷哼一聲,算是回應(yīng)。
方才進屋后,她坐在桌邊,悄悄用銀針扎破了手指,微一運氣,刺進唐瑾的指尖。
她的血能解百毒,蒙汗藥自然不在話下。
“洛洛!”唐瑾拉著她隱入樹林,將她拉過來,正對著自己,神色頗為嚴肅:“你也看到了,那姑娘袖口的罌粟花。我從前聽大哥說起過,江湖上只有一個門派的弟子,袖口上是繡罌粟的。我不知道天隱宮為何要取你性命,而且照眼前的情形看,與你相關(guān)的人恐怕都有危險,如今敵人在明,我們在暗,若是繼續(xù)留在這里,只會給蘇焰和土司府帶來麻煩,你愿意隨我離開嗎?”
洛伊盯著唐瑾的眼睛,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顯得異常明亮,她沉吟片刻,冷聲道:“我不想隨你走?!?br/>
唐瑾還要再說,身后卻傳來一陣“桀桀”的笑聲:“人家姑娘都不愿意跟你走,你還在自作多情什么?”
唐瑾倏然轉(zhuǎn)身,將洛伊緊緊護在身后,面色微寒,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一群人。
為首的那男子一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長相,他的聲音倒是渾厚:“姑娘,我知你是嫌棄他沒有男子氣概,不如隨我走吧?”
唐瑾掃了一眼將他們包圍的黑衣人,不怒反笑,語調(diào)微微上揚:“哦?我沒有男子氣概?也罷,為了追殺一個沒有男子氣概的人和一個姑娘,竟動用了天隱宮這么多的人力,宮主對我們這樣重視,唐瑾當(dāng)真是受寵若驚!”
那男子咬咬牙,提劍沖了上來,卻被唐瑾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男子再次朝著唐瑾沖過去,冷笑道:“看不出來,你逃跑的功夫倒是熟練。”
“不敢當(dāng)!”唐瑾臉上沒有半點緊張的神情,背著手輕飄飄地側(cè)身躲過男子的劍。
男子舔舔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突然開口:“怎么,你不管那位姑娘了嗎?”
唐瑾微微一笑,道:“不必在意。倒是你,怎么刺都刺不中我,為何不叫你的下屬們幫忙呢?反正我們被包圍著,也出不去不是?”
男子的身形微微一頓,似乎才想起樹林外圍還站了一圈下屬,神色微微有些狼狽,暴喝一聲:“愣著干什么呢?!”
樹林里靜悄悄的,一陣風(fēng)刮來,樹葉簌簌作響。
那男子愣了一下,往身后掃了一眼,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身后的黑衣人倒了一片。
一個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后,臉上的面紗無風(fēng)自動,渾身上下都滲著一股寒意。
唐瑾深深地看了洛伊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男子目露兇光,沖了上來,只聽“刺啦”一聲,唐瑾身邊有什么東西碎了。
唐瑾卻不在意:“方才貴宮的玄武護法告訴我宮主給她的命令是要殺我身邊的姑娘,你卻一直在對付我,莫非你們兩人接到的指令不一樣嗎?”
男子踉蹌了幾步,道:“玄武護法?她在哪兒?”
唐瑾指了指他身后還亮著燈的木屋,道:“我方才看她還睡著,不知現(xiàn)在醒了沒有。”
那男子跺了跺腳,一副后悔的表情,撞開了木屋的門,趁此機會,唐瑾一把拉住洛伊的手,沉聲道:“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