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鹿醒的時候，房間里黑黑的，窗簾拉得很嚴(yán)實，也分不清到底幾點了。

    “邱生……”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識地叫了幾聲，沒人理她。

    小鹿撐起身，摸索了會，漸漸適應(yīng)了室內(nèi)的光線，才發(fā)現(xiàn)旁邊的床已經(jīng)空了，邱生早就沒影了。簡直就像個田螺姑娘，帶著碗炒面突然出現(xiàn)，然后又突然消失，他是真的純粹想找個地方過夜吧？

    “哇咧！”掃了眼丟在一旁的手表，小鹿整個人彈跳了起來，“都中午了哇?！?br/>
    她本來還計劃了一堆呢，想說這至少還是她出生以來第一次來北方，怎么也得到處逛逛吧，還能拍點照片傳給爸媽啊，證明她活得還是挺滋潤的。看起來，所有想法都泡湯了，小鹿只好隨便梳洗一下，換好衣服，整理完行李，然后打電話給客戶，約了一起吃晚飯。

    剛出酒店，打算找個好點的地方解決午餐，反正公費嘛，當(dāng)然應(yīng)該吃好點。結(jié)果就突然收到“田螺姑娘”的短信了。

    “咦？”小鹿頗為驚訝地瞪著手機屏幕。

    邱生會發(fā)消息給她并不算太奇怪，奇怪的是，這條消息好體貼……“我在你包里丟了地圖，打車到我畫圈圈的地方去，那里的東西好吃。”

    回過神后，小鹿皺起眉，很警惕地看了下四周。她甚至懷疑邱生是不是就躲在某個角落偷窺她，不然怎么會知道她離開酒店了？

    沒有找到邱生，小鹿倒是很容易就找到邱生畫的那家飯店，沿路，司機還很熱心地跟她介紹了附近一些好玩的地方。搞定午餐后，小鹿一個人四處閑逛了下，才發(fā)現(xiàn)這里跟她和客戶約好的地方很近。

    所以五點不到，小鹿就到了約好的那家泰國餐館。

    看著菜單糾結(jié)了好久，最后只要了一杯可樂。本來打算再看看資料的，可是意料之外的事情發(fā)生了。

    她居然……居然看到邱生了！

    就坐在角落邊的位置，離她也就一兩桌吧，因為有根柱子擋著，所以真的還算是挺難發(fā)現(xiàn)的。重點是，他不是一個人，對面還做了個打扮很光鮮的女人。長長的直發(fā)，很精致的淡妝，笑起來很溫柔，比阮靈還漂亮，身上的衣服應(yīng)該很貴吧，總之一看就是那種大家閨秀，連吃東西都是小口小口的。

    不是都說人以群分嗎？邱生應(yīng)該不會有這種朋友吧。還是說，他真的被包養(yǎng)了？他居然真的答應(yīng)了？！

    ……突然有種哮喘的感覺。小鹿抓起包，鬼祟地蹲下身，移到柱子旁，試圖想聽清他們的談話內(nèi)容?？墒撬芸炀秃蠡诹?，簡直就是找虐嘛。邱生居然在笑耶，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是很真心的笑啊！還答應(yīng)那個女人一會陪她去逛街。

    “小姐，你……”服務(wù)生在注意了小鹿很久之后，終于阻止了她的行為。

    蹲在柱子旁邊也就算了，他可以當(dāng)成有些人比較有特殊癖好，但是！但是她為什么要搶他的托盤啊，他還要工作耶。

    “噓！”小鹿用搶來的托盤擋住臉，又蹲下了幾分，還對著服務(wù)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個頭噓，神經(jīng)病啊。

    面對神經(jīng)病，服務(wù)生是很有處理經(jīng)驗的。那就是，不要糾纏，立刻報警。

    見服務(wù)生走遠(yuǎn)，小鹿掏出手機，按下那串很熟悉的電話號碼，然后壓低聲音，開門見山：“你在哪里??？什么時候回家啊？”

    “在忙，今晚就回家?！彪娫捘沁叞察o了好一陣，才響起邱生的聲音。

    “這樣哦，那你今晚不能陪我了嗎？我可能還要留一天耶，剛才客戶在電話里說明天還有個展覽要我一起參加，說是了解產(chǎn)品。你真的今晚就走嗎？真的不多留一天嗎？”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捉奸的笨女人。

    “想要我陪嗎？”又是很久的沉默，他猛地冒出這么一句。

    “欸？”小鹿頓時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了，這不符合常理呀，這種時候他難道不是應(yīng)該很慌張，然后繼續(xù)撒謊嗎？

    “工作上有點問題，我要趕著回去，你自己乖一點。我早上問過了，這家酒店一直會在淋浴房門口多放一雙拖鞋，簾子沒有拉上的時候比較難發(fā)現(xiàn)，所以拉簾子的時候會把那雙備用拖鞋一起拉過來，不要胡思亂想。如果實在害怕，地圖上那家飯店旁邊就有個小酒店，我替你訂了房間?！?br/>
    “訂、訂了房間？”搞什么啊，難道男人心虛的時候舉止真的會反常嗎？她要房間干嘛啊，客戶根本就沒需要她參加什么狗屁展覽啊，回程機票是今晚的耶。難得說次謊，都非要揭穿她嗎？

    “還是說，你只想要我陪？”

    “沒有沒有，您忙，您繼續(xù)忙?！毙÷购艽鞌〉貟焐想娫挕Ｃ髅魇撬瞎鲕壱瑸槭裁刺幵诹觿莸娜耸撬?？

    小鹿還沒想明白，有個很和藹地警察叔叔就跑來蹲在了她面前，咧開嘴，笑得非常親切，還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你在扮蘑菇嗎？”

    “扮你個頭啦，我哪里長得像蘑菇，你神經(jīng)病啊。”小鹿用托盤把他的手打開，防備地斜看他。該不會那么倒霉，遇見喜歡制服誘惑的猥瑣男了吧？

    “有點麻煩，還是個武瘋子。”警察叔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擠出這句話。然后，動作異常靈敏，簡直完全不符合他的年紀(jì)，倏地就揪住小鹿的衣領(lǐng)，用力地往外拖，嘴里還念念有詞，“沒關(guān)系，武瘋子我也不怕，我家三代都是人民公仆，對付你這種人我最拿手了。不要吵，不要鬧，醫(yī)院最近伙食改善了，乖乖回去吧……”

    “他媽的，你才瘋子。放手放手放手！”武力很懸殊，盡管小鹿又叫又跳，仍然沒有辦法擺脫他的鉗制，到底是祖?zhèn)鞯娜嗣窆桶　?br/>
    看來只能選擇保全自己所剩不多的顏面了，不管怎樣，都不能讓邱生發(fā)現(xiàn)自己。于是小鹿很果斷地舉起托盤遮住臉，另一只手拿起包遮住頭，徹底的全副武裝。

    背后，傳來一聲幽幽地哀嘆：“哎，還說不是扮蘑菇?！?br/>
    “扮你媽，扮你外婆，扮你全家??！”

    突如其來的騷動引來了很多人的側(cè)目，邱生蹙眉，立刻轉(zhuǎn)身。即使完全沒有看到那張臉，他也大致能猜到被警察揪住往外拖的女人是誰。

    “好像是個瘋子呢？”坐在他對面的女人看了會，議論道。

    “……”他的確一直覺得程小鹿是個瘋子，但是只有他能這么覺得。

    “你……該不會認(rèn)識她吧？”感覺到邱生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女人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

    “老婆?！?br/>
    “哈？”

    “那個瘋子，是我老婆。”

    “……”

    在女人完全被震撼到的情形下，邱生輕笑聳肩，從錢包里掏出差不多夠付這頓飯的錢，跟著站起身，連打聲招呼都來不及，抓起丟在桌上的手機就往門外沖。直到這個時候，邱生才開始后悔，到底為什么要找家那么大的泰國餐館吃飯？！

    “喂！你……”真的結(jié)婚了？

    女人根本沒有機會把話問完整，就已經(jīng)見不到邱生的身影了。的確有聽說邱生結(jié)婚的消息，他們都以為那只是他用來逃避的借口，現(xiàn)在看來，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簡單。

    小鹿用余光哀怨地瞪著邱生那一桌，看著他付錢，看著他起身，看著他追出來……可是她一點都不感動，還很氣、非常氣！他居然請別人吃飯耶，每次他們兩個人出去吃飯，都是她花錢的??！

    “哎，眼神柔和點，不要充滿怨氣，你還年輕，不要就這么怨天尤人的，未來的路還很長呢。乖，咱治病去……”警察叔叔聲音很溫和，動作很粗暴，用力掐著她的脖子往前壓。

    “我覺得我快要窒息了……”小鹿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試圖想掰開警察的手。她有些明白“咆哮教馬教主”當(dāng)時說這句臺詞時的心情了，沒有掙扎空間了，她已經(jīng)被押進了候在外面的警車?yán)?，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剛奔出餐館大門的邱生望而興嘆，然后又想起了他竟然請別人吃飯，“蒼天啊，大地啊，這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他從來不請我吃泰國菜啊，究竟是為什么？！”

    原來就是為了泰國菜而發(fā)瘋的？警察搖頭，心生感慨：“小姑娘啊，你這么執(zhí)著為哪般啊？吃咱醫(yī)院里中國菜，拉出來的東西跟他們是一樣的啊?！?br/>
    小鹿不理他，警車開動了，她淚眼婆娑地趴在窗口，下顎顫抖，可憐兮兮地看著慢慢倒退的邱生。這樣眼神，只想傳達一個信息……她什么都不怪他，只要他能證明她是正常人，能把她解救出來，她還是可以不計前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