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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記性很差。一天前發(fā)生的事情也時常記不住。但直到現(xiàn)在,我依舊能清晰回放出聚會當天的情形。我甚至還記得那晚馬路邊的路燈的模樣:銀灰色的鋼質,高卻笨拙的柱身,橢圓蘑菇狀的燈罩,橘潢色的光。
我就是在這橘潢色的燈光里,看到方宇的。
那是在去火鍋店的路上。時值吃飯的點,食街兩邊的大排檔坐滿了人,熙熙攘攘的。我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確定具體的位置,只好到附近的士多店里詢問老板?!罢垎枴钡摹皢枴弊稚形疵摽冢捅涣硪粋€聲音蓋了過去:“請問福幸火鍋店怎么走?”和我腦海里一樣的問題,卻是更低沉的聲線。
然后我轉過頭,看向身后那個眉眼清淡的男生。他穿一件淺灰的T恤,無論款式花樣都非常普通。一如他的整個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站在那兒,表情空白而溫和,平淡就像一杯清水。卻反而得以從四周油膩的背景里跳脫出來——[跳脫]這詞兒用得有點過,像是在描述一見鐘情。但當時我應該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不可能有的吧?一個那么冷漠的我和一個那么普通的他,怎么可能一見鐘情?但這片段在我的腦海里重播了那么多遍。時光將它磨得退色,又被歲月添上新的柔光。以至于如今的我早已無法辨別當時的心情。那就當是一見鐘情吧。也行。無所謂。回憶是美好的東西,它不需要有多真實。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當時的我,確實對方宇產生了一種近似于“直覺”的東西——直覺告訴我,他會是和我參加同一個聚會的人。而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決定朝他搭訕。這之前我從未試過主動向陌生的異性搭訕。但方宇有些不一樣,他的氣場像是被誰的手溫柔攏過,陌生人特有的鋒利銳角,在他身上被通通抹成軟和的圓弧。這讓我覺得放心。覺得……能夠從他身上邁出[改變自己]的第一步。
“你也去福幸火鍋店嗎?”我朝方宇的位置邁前一步,問。
“‘也’?”他輕松抓住問句里的關鍵字,朝我看過來,“你也是么?”
“嗯。我去那兒參加個聚會?!蔽尹c點頭,主動拋出自己的目的作為試探。不出所料,對方拉出一聲長長的“哦——”,他就這么看著我,表情里滲出一抹隱約的笑意:“那估計我們會是同一桌。”
“嗯。說不定哪。”我跟著笑起來。
“那一起走吧?!彼f??谖抢餂]有疑問也不帶祈使。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陳述句。但是,感覺很好?!靶邪 !蔽易呓接钌磉叀?br/>
“我叫方宇。你——?”
“余裴裴。我叫余裴裴?!蔽艺f。下意識地將名字重復了一次。像是給自己打氣。
既然林艷能夠從[肥豬]跨越為[系花]。那么我,也應該能從[石沛]變成[余裴裴]——就算沒辦法馬上改變也不要緊。至少,至少我還可以偽裝。[余裴裴]就是我手里的面具。我為她描上花朵般的唇角,帶著星光的瞳孔,碧藍天空一樣的笑顏。接下來需要做的,只是將它套在那張原本灰敗的臉上。
——所以,沒關系。
——^H小說可以的。
——你已經是余裴裴了。
或許當我們真正將自己視做另一個人時,確實是能做到一些平時以為做不到的事。隔著一張面具,我看著余裴裴??此头接钜贿吜奶煲贿呑哌M火鍋店。看她自然地朝其他參與者打招呼??此谙g和別人談論著最新的電影資訊??此砼蕴嫠?jié)M一杯橙汁的方宇報以燦爛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