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往前移了些，常仙的聲音里透著股陰狠，道：“這是你欠我的?！?br/>
    我明白自己不能跟他硬著來，就軟著聲音說：“常仙，我欠了您什么？您盡管說，能還的我肯定會還給您，只求您放過我?！?br/>
    “你能把我死去的孩兒還給我？”他冷嗤幾聲，“五年前你奶奶下葬時，你曾經(jīng)在她的墳坑里打死過一條黃紋小蛇，那是我的孩兒?！?br/>
    奶奶的墳坑里？

    我全身一震，奶奶去世那年我正好十八，我是唯一的孫輩，得給奶奶填第一鏟子土，誰知土還沒揚(yáng)下去，就從棺材底爬出一條拇指粗的小蛇來，我鬼使神差的舉著鏟子拍下去，把那條小蛇給打死了。

    從小村里老人就說，蛇這東西記仇，而我卻我打死了他的孩兒……

    想到這，我的眼淚直接流了出來，心里那個悔呀，我最怕那玩意兒，放在平時看見蛇早就跑了，誰知道那次是中了什么邪，會直接下手。

    “常仙，是我不對，我以后真心實意，好好供奉您，您就放過我吧?！蔽铱拗f。

    他的聲音變得危險起來，“想讓我放過你？可以，我孩兒死在你的手上，你再給我生個，你我便兩不相欠?！?br/>
    再生一個？

    給他生條蛇？

    想到一條蛇從我肚子里鉆出來的場景，我心里一涼，哭的更大聲了。

    “呃……”

    二叔突然叫了一聲，栽到地上。

    供桌下頭的煙霧瞬間消散，供桌上燒的好好的香也從中間折斷。

    我嚇了一跳，抹著淚過去把二叔扶起來，二叔睜開眼，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那條蛇的話跟他重復(fù)了一遍，二叔沉吟片刻，說：“不應(yīng)該呀?！?br/>
    “什么不應(yīng)該？”我不解的問。

    二叔小聲說：“你爺爺曾經(jīng)找人算過，咱們家的常仙沒有子孫緣，哪來的孩子？”

    “啊？”我止住了眼淚，沒有子孫緣，難懂那條蛇在騙我？

    “就算是他真有個孩子，讓你給他生孩子這法子也行不通?！彼麌?yán)肅的解釋說：“就算是他活成了精，他也不是人，非我族類，共同孕育生命的概率極低。”

    “那怎么辦？”我有點懵。

    二叔說：“他之所以當(dāng)保家仙就是想要修成正道，這樣，我跟他商量一下，讓你當(dāng)他的出馬弟子，替他立堂口行善積德，以此抵消當(dāng)初的殺子之仇?！?br/>
    說著，二叔再次跪到地上，舉起兩根香，對著常仙牌位磕頭，嘟嘟囔囔說了半天。

    一道冷風(fēng)從供桌底下吹上來，二叔手里的香竟然自己著了起來。

    他恭敬的把香插好，跟我說了句：“成了。”

    又讓我跪下磕了頭，剛站起來，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從常仙的牌位后滾到地上，正好停在我的腳邊。

    這娃娃外表破舊，還有些臟，五官是畫出來，顏色鮮紅，明明是一副可愛的表情，在我看來卻透著幾分詭異。

    我咽口唾沫，連忙往后挪了幾步，問二叔：“這是什么？”

    二叔也不知道，“八成是常仙給你的，你先收著?！?br/>
    “哦?！蔽叶吨职淹尥扪b了起來。

    跟著二叔從廂房出來，我長舒口氣，終于不用再被那條蛇纏，給他生孩兒了。

    “二叔，我?guī)统Ｏ尚猩品e德，他是不是就不會半夜來找我了？”我紅著臉問。

    二叔遲疑道：“按道理來講，是不會的?！?br/>
    我瞪眼，那他要是不講道理呢？

    “那我怎么幫常仙行善積德？”我發(fā)愁的問。

    他摸著下巴，深沉的說：“我也不知道，常仙心里有數(shù)，時機(jī)到了他自然會來找你?！?br/>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是不知道吧？”

    他尷尬的笑了兩聲，帶著爸爸去安排爺爺?shù)某鰵浭乱恕?br/>
    處理好爺爺?shù)暮笫拢液桶职直敬蛩愕诙熠s火車回去，當(dāng)晚我早早的睡下了。

    半夜的時候，突然感覺腰上又涼又沉，像是壓著一塊冰。

    我睜開眼睛，恍惚間看見一條蛇盤在我的肚子上，我驚慌大叫，直接從炕上滾了下去。

    “這般怕我？”隨著聲音，炕上出現(xiàn)個穿著古裝的男人，玄色的袍子，腰上系著白玉黑帶，腳上蹬著一雙黑靴子。

    他盤腿坐在炕上，姿態(tài)從容，上半身隱在暗處，我看不見他的臉。

    “常仙？”聽著聲音有些熟悉，我就試探著問了聲。

    他嗯了聲，說：“明天去下河村張大富家替我取件東西?！?br/>
    “好。”我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

    我可不敢惹他生氣，萬一他一生氣，再來強(qiáng)迫我跟他那啥可咋辦？

    “那玩偶好生保存著?！彼f。

    我往放在炕頭的書包看了眼，“布娃娃真是您給我的？”

    他點頭：“有此物在，可保你九個月的平安?！?br/>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九個月以后呢？”

    總不會死吧？

    他似笑非笑道：“常家的女兒都活不長，當(dāng)年要不是想讓你還我個孩兒，我也不會保你，如今你幫我出馬，助我修行，我自然不能讓你這么快死?！?br/>
    “常家的女兒為什么活不長？”我想不明白。

    常仙聲音冷漠的說：“誰知道你的祖宗得罪了什么牛鬼蛇神。”

    “常仙，我……”我本想跟他商量一下，給他生孩兒的事能不能不提了，沒想到他直接打斷我。

    “我叫常璟離?！彼f。

    雖然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正目光灼灼的盯著我。

    我本能的避開，低頭說：“記住了?！?br/>
    屋里憑空刮起一道陰風(fēng)，風(fēng)停后，常仙也消失不見。

    我打開燈，從書包里拿出那布娃娃，越看心里越瘆得慌，趕緊塞進(jìn)書包最里面。

    小時候聽村里老人說保家仙都是好東西，為什么我家的會這樣？

    天亮后，我跟二叔和爸爸說了夜里的事，又給實習(xí)公司的領(lǐng)導(dǎo)打電話多請了兩天假，收拾了下就往下河村去。

    爸爸本來想跟我一塊去，可二叔說出馬弟子做事，其他人不能插手。

    下河村離我們村不遠(yuǎn)，我也聽說村里老人說過張大富這人，附近出了名的懶漢，偷雞摸狗、調(diào)戲小媳婦，局子進(jìn)過好幾回。

    常璟離有什么東西就會放在他那里？

    帶著滿腹的疑問，我找到了張大富家，走到門外就聽見院子里一陣哭嚎。

    “大富呀，你這好好的，咋就這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