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竹林十分的茂密,且許多都是長了十幾年的老竹。寺廟中的的僧人也會常常來砍些竹子帶回去用,無論是做器具還是做些小玩意拿出去化緣都是極好的選擇。
竹林中有一汪山泉,其中的泉水清冽可口,味道微甘,是泡茶的好水,十分受香客的喜愛。香客們每每來次都要帶上一壺回去——并非不愿多帶,只是方丈定了規(guī)矩,每人在寺廟之中時用水不限,然而若是想要把水帶回去,只能一人帶一壺。
取水之處設(shè)了圍欄,只用石頭做了一個小小的腳踏工供人取水用。似是因為泉水周圍的土地滋潤肥沃,因此長了許多的野花,雖然還只是小小的花苞,卻有了十分的野趣。
黛玉早就聽說了岫云寺泉水的名聲,這次來時特地準備了一好茶帶了來。
距離泉水不遠處有一座小亭子,簡簡單單立在這竹林之中,是為了平時來游覽的香客準備的。若有人想要烹茶,此處倒是正好,既清幽,又省了來回奔波的勞累。
黛玉叫身邊的雪雁去取了水來,又叫人生起了烹茶用的小爐,自己則親手將帶來的好茶一點一點挑選出來,等著水來了就準備開始煮茶了。
林家人都愛喝茶,然而墨韻只是觀其色,聞其香,最后品其味,倒是沒有到最后悟其韻這一境界。若說林家有誰善于茶道,還要說林如海。黛玉當初在揚州之時也是日日隨他,時間長了,對茶道也是有所涉獵看,這日借著這岫云寺的山泉水,倒是在墨韻面前好好露了一手。
黛玉叫人打了水來,凈了手,端起了一旁燒好的泉水,燙杯溫壺。黛玉膚白,盛水的器具用的是那宜興紫砂做成的孟臣罐,素手高抬,水順流而下,更顯水質(zhì)晶瑩,膚質(zhì)韻潔。
一番動作之后,無論是泡茶的黛玉,觀茶的墨韻,亦或是周圍侍奉著的侍女,都覺得心中平靜了不少。再配著周圍清風吹過,發(fā)出了“簌簌”聲音的竹林,偶爾冒出的清脆的鳥鳴,還有一旁“咕嘟咕嘟”向外涌著泉水的泉眼,好一副竹林茶事圖!
黛玉將泡好的茶水推給了墨韻,小巧的杯子中只裝了三分之二的茶水。這次用的茶葉是上好的陽羨雪芽,其名來自蘇軾的“雪芽我為求陽羨”。唐朝差生陸羽在品嘗過陽羨茶之后認為陽羨茶“芬芳冠世產(chǎn),可供上方”,因此從唐朝開始,陽羨茶就成了上供的佳品。陽羨雪芽泡出來的茶水帶著一種獨特的清鮮幽芳,茶湯色綠黃亮,清澈明亮。墨韻端起了茶碗,聞了聞茶香,又輕輕抿了一口,仍由茶水的清香渾厚在口中完全散開之后才緩緩咽了下去。
回味猶甘,滿口余香。
一時間所有的想法都沒有了,墨韻將茶碗放了下來,沉默了許久,只說出了:“好茶?!?br/>
黛玉聽了掩嘴偷笑:“姐姐還是這般,再好的茶到了姐姐口中也只剩下了好茶二字?!?br/>
墨韻卻自有一番歪理,她又抬手輕輕抿了一口:“再好的茶水也不過是人用來解渴的,能夠得上一句好茶難道不是對它最好的評價?他人喝了茶能夠說出千古絕贊的詩句,也只是錦上添花罷了。若是茶葉知道了,雖會歡喜于有人為它做碑立傳,然而沒有這些華麗的詞藻,這這茶葉依舊是這茶葉,又有什么區(qū)別呢?!?br/>
黛玉抿嘴,露出了一邊小小的梨渦:“姐姐說的這一番可都是歪理。人家嘗了這茶水,不說錦繡文章,卻能有幾句‘齒頰留香’,‘味如甘霖’的話來,哪里像是姐姐這般平淡呢?”
墨韻反問:“歪理也是理,何況這些詞語的意思,說的難道不是這茶好喝?”
黛玉點頭,然而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墨韻截住了話頭:“無論說的好聽,或是說的平淡,所有的意思都只有一個,就是這茶好喝。我既然已經(jīng)說出了它的本質(zhì),又何必在乎這些外在呢?說的再多,也不過只有這一個意思罷了?!?br/>
黛玉聽了失笑,搖了搖頭細聲嘆了一句:“姐姐啊……”垂眼品茶,也不同著墨韻再爭辯了。
這幾日岫云寺中拜佛祈福的人并不多,岫云寺地方也大,按理說總是不容易碰見的。何況為了躲開牛夢蕓,墨韻同黛玉甚至尋了人去,打聽了牛夢蕓已經(jīng)出了門之后才出來。不想便是在這竹林中品茶,也能見著牛夢蕓帶著幾位婢女前來取水。
這次牛夢蕓身邊的侍女倒是不是之前那兩位了,想來是昨日兩人被柳嬌嬌的侍女打的面部腫脹,此時倒是不能出來見人。牛夢蕓遠遠見著墨韻同黛玉在亭中品茶,眼睛一亮,就想向這邊走來。然而大約是昨日被墨韻連著下了兩次面子,倒是不如昨天一般激動,面上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一步一搖,款款走了過來。
“今兒運氣真好,竟在這里碰見了兩位。”可能經(jīng)過昨天一天,牛夢蕓也知道了墨韻并不喜歡特別嬌柔的女子,今日前來打招呼的時候看著倒是比昨日正常了許多。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雖并不喜歡這人,墨韻同黛玉也還是同她寒暄了一番:“牛姑娘也來這里取水?”
牛夢蕓提起了手中的水壺,向著兩人綻開了甜美的笑容,聲音中帶著嬌俏:“我貪圖這山泉水泡出來的好茶,又想著今兒天氣不錯,因此帶了壺前來取水來了?!闭f著吐了吐舌,聲音中也有了意思的不好意思:“我不精通茶藝,倒是不能如林姑娘一般在外煮水烹茶了。不能在這么清幽的地方烹茶,倒是遺憾了?!?br/>
黛玉低頭道謝:“多謝牛姑娘稱贊,茶藝一道博大精深,我也只知皮毛罷了?!?br/>
牛夢蕓笑道:“林姑娘莫要謙虛,只知皮毛便已有了這般手藝,何愁將來造詣不深呢?”說罷又轉(zhuǎn)頭看想了墨韻:“昨日晚間之事是我失禮了?;厝ブ笪乙蚕肓嗽S多,林姑娘說的的確在理,我已經(jīng)將賠償送去柳姑娘哪兒了,只是柳姑娘似乎對我有許多誤解……”她猶豫了一下沒有說下去,又轉(zhuǎn)頭說起了別的事情:“昨天那兩個丫鬟我已經(jīng)好好處置了,還望林姑娘同她說一聲,若是有機會,我定親口向她賠罪?!?br/>
墨韻頷首,卻沒有完全應(yīng)下:“我與柳姑娘并不相熟,若是能夠碰見,自然會同她說。只是牛姑娘還是最好自己去一趟比較好些?!?br/>
牛夢蕓低頭苦笑:“無論成與不成,還望林姑娘幫我說一說罷。我在此先謝過林姑娘了?!?br/>
說著,她抬頭看了看,像是突然回過了神,向著姐妹兩人告辭:“時間也不早了,我先走了。這兒的環(huán)境雖然不錯,然而畢竟是在郊外,天氣偏寒,二位還是早些回去要緊?!闭f著,又向著兩人笑了笑,帶著身后的侍女取了水回去了。
見著牛夢蕓沒有同昨日一般糾纏,墨韻倒是有些不習慣,她看著牛夢蕓離去,一時間倒是不知道作什么反應(yīng)才好了。
“今日的牛姑娘,倒是變了不少。”既然想不通,墨韻也懶得再多想,搖了搖頭對著黛玉感嘆了一句,又端起了茶碗將其中的茶水飲下。
黛玉為她添上了茶:“牛姑娘這般,難道姐姐不喜歡?”
墨韻聞言,面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她猶豫道:“也不是不喜歡,只是她同昨日相比變了太多,倒叫我一時無法適應(yīng)了……”
黛玉笑道:“姐姐何必在意這么多呢?反正她如何同著咱們倒是沒什么關(guān)系的,最多不過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br/>
墨韻聽了,也覺得有理,倒是將心中的奇怪放下了,她拍手笑道:“還是玉兒看的清楚,倒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