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羅低聲問道:“可要緊?”
寧溪回答:“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四少夫人只是派了個丫環(huán)過來,說請您得空過去看看?!?br/>
綺羅想了想,既然不是翠萍來請,還說了抽空過去看,說明并沒有很嚴(yán)重,便吩咐道:“你派個人請莫大夫先過去看看,我晚點就過去?!?br/>
寧溪領(lǐng)命出去,林勛詢問的目光看過來,綺羅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這個時候,趙毓慢吞吞地走進(jìn)來,臉頰生光。她長得很好,柳眉細(xì)目,有幾分姑母趙阮的影子,卻顯得更為年輕和驕傲。她走到朱景堯的身旁坐下,夫妻倆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勛看了她一眼。他在邊疆多年,很多軍妓出入軍營。有時候打了勝仗,九死一生的將士們會得意忘形,直接就在宴會上跟那些女人廝纏,所以他看得并不少。趙毓的臉色跟那些歡愛過后的女人如出一轍。而她的丈夫朱景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坐在這里。
他倒是知道太子趙霽跟這位趙家小姐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很多人都說她本來應(yīng)該是太子妃。后來為了得到蘇行知的支持,趙霽改娶了蘇菀為妃。趙家本來想讓趙毓去做個良媛,但是趙毓自己賭氣不肯,就嫁到靖國公府來了。
林勛剛才進(jìn)府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東宮的侍衛(wèi)拐到巷子里去。他原以為自己看錯,原來沒有看錯。太子還真是沒把靖國公府上下看在眼里,連長媳都敢染指。
朱成碧剝著蝦,嘴角滑過冷笑,故意對綺羅說:“我記得六妹最喜歡吃蝦了,以前陸云昭就常給你剝,還拿筷子喂到你嘴里,你還記得吧?”
桌上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連趙阮的臉色都變了變。幾個人都小心地看著林勛的神色,也沒有人敢出來打圓場。綺羅惱怒地看著朱成碧,知道她是故意挑釁的,直了直身子要反擊,林勛卻攬住她的腰,低頭說:“原來夫人喜歡別人給你剝蝦吃?”說著就夾了蝦放在自己的碗里,仔細(xì)地剝了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朱成碧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認(rèn)識林勛的時間也不短了,幾時見他對誰這么低眉順目過?林勛把剝好的蝦喂到綺羅嘴邊,綺羅順從地張嘴吃了,柔嫩的唇瓣碰到他的手指,他的下腹一熱,看她的目光幽深波譎了起來。
綺羅沒注意他的眼神,心里直打鼓,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生氣,還是把怒火強壓下去了?
“來,吃菜。”正好這個時候丫環(huán)端上菜,趙阮連忙招呼眾人,順帶狠狠瞪了朱成碧一眼。朱成碧不甘心地低頭繼續(xù)吃飯了。
吃了飯,林勛被幾個男人拉去鑒明堂里頭閑坐。朱惠蘭悶悶不樂地抱著珠珠去找林淑瑤,綺羅則跟楊妙音一起去香檀居看望葉蓉,恰巧梅映秀也在這里。
榮華看到綺羅很高興,躬身把她們讓了進(jìn)去。葉蓉正搖著撥浪鼓,看胖胖的兒子在鋪著厚厚被褥的榻上爬來爬去,笑得口水直往下滴。梅映秀也拍了拍手,叫道:“八公子看這里,八公子!”
朱景林撲向梅映秀,可見平日里兩個人的關(guān)系也是很好的。
葉蓉抬眸看到綺羅,下意識地從塌上站了起來,向她行禮。旁邊的梅映秀抱著朱景林也做了同樣的動作。綺羅連忙抬手道:“你們這是干什么。”
葉蓉豐腴了許多,紅光滿面,她笑著對綺羅說:“你現(xiàn)在可是侯夫人了,身份不一樣了。”
“什么侯夫人,葉姨娘就別逗我了?!本_羅請梅映秀也坐下,伸手把胖胖的朱景林抱到懷里,按他圓鼓鼓的臉,“八弟弟,我是六姐姐?!?br/>
朱景林流著口水,咿咿呀呀叫了兩聲,倒是一點都不怕生。
綺羅把一個純金打造的長命鎖掛在朱景林的脖子上,小家伙一直低頭看,還要伸手去抓。葉蓉道:“你滿月的時候不是送過他了,怎么又送?”
“這是我娘準(zhǔn)備的,八弟弟喜不喜歡?”綺羅點了點朱景林的鼻子,楊妙音說:“六妹妹,也給我抱抱。”
綺羅把孩子遞給楊妙音,看她眉目間俱是喜愛,便道:“二嫂趕緊也生一個?!?br/>
楊妙音臉紅不已,梅映秀說:“她呀,每天都要過來抱八公子,我也是盼著她趕緊生一個的。”
這時,榮華跑進(jìn)來報喜道:“姨娘,葉夫人生了,生了一個男孩兒!足月,母子平安!”
滿屋子的人都站了起來,綺羅愣了愣,才反應(yīng)過來,葉夫人說的是陳家珍。而那個男孩兒,已經(jīng)不是前世的她了……前世她還沒有足月出生,而且陳家珍難產(chǎn)而死。葉蓉連忙說:“榮華,快送些補品,再帶個有經(jīng)驗的婆子過去照顧著。告訴公子,等家珍出了月子,我就過去看她?!?br/>
綺羅說道:“到時候叫上我,我們一起去?!睙o論如何,這一世陳家珍和葉季辰的命運都已經(jīng)改變了。
梅映秀也附和道:“我也一起去。今年家里真是添了不少丁呢。”
……
趙阮在沐春堂里戳著朱成碧的腦門訓(xùn)斥她:“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你爹現(xiàn)在在遠(yuǎn)興府,被諸多邊將為難,要靠林勛關(guān)照以前的老部下,日子才會好過點。你倒好,還去招惹朱綺羅干什么?”
“還不是您讓我去的?我都說了我不去了!”朱成碧跺腳道,“我就是看不慣朱綺羅嫁得那么好,娘,您不是說她是被迫嫁給勇冠侯的嗎?可您看看勇冠侯那副樣子,簡直把她當(dāng)寶貝一樣寵愛!”
趙阮抿了抿嘴唇,一時沒有話說。剛剛從飯?zhí)贸鰜淼臅r候,林勛竟然站在廊下等她。她以為是朱明祁的事情,沒想到林勛看著天色說:“夫人,五小姐是不是該嚴(yán)加管教了?”用的是生分的稱呼,并沒有把她們當(dāng)作是一家人。
“是阿碧不懂事……”趙阮陪著笑。
“現(xiàn)在趙家和皇后視國公府和你猶如棄子,你最好明白自己的處境。”林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背地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之所以讓你繼續(xù)做這個主母,是看在國公和綺羅的面子上。你對王紹成這個女婿應(yīng)該還滿意吧?記住,下一次出手,我不會再手下留情?!?br/>
趙阮聽得呆愣在原地,手腳冰涼,好像終于明白王紹成為什么會忽然纏上了她的女兒。而那邊林勛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了。
林勛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位高權(quán)重之人,御前也是來去自如的。他耐著性子跟這幾個明明與他差不多大,但還在為功名掙扎的毛頭小子討論政事,好不容意寧溪來詢問他是否可以走了,他才能夠脫身。眾人送他們夫妻到門外,綺羅上了轎子之后,派寧溪對林勛說:“夫人說,蘇四少夫人生病了,她想去看望。要奴婢來詢問一聲,她可不可以去?”
林勛在轎子里沉默,心念百轉(zhuǎn)。寧溪以為他不同意,剛要退開,林勛這才開口:“去吧。告訴夫人早點回來。”
寧溪高興地去后頭復(fù)命了。林勛又招來透墨,低聲吩咐道:“派幾個人跟著夫人暗中保護(hù),順便告訴我,她去了哪里?!?br/>
透墨覺得主子這個命令很奇怪,既然是蘇少夫人生病了,當(dāng)然是去蘇府???但他也不敢質(zhì)疑什么,依著林勛的話照做了。
綺羅下了轎子,從側(cè)門進(jìn)了蘇府?;▓@里有優(yōu)美的琴音,遠(yuǎn)遠(yuǎn)望去,涼亭里一個白衣公子,正在撫琴,姿儀優(yōu)雅,就像是謫仙人。綺羅知道那是蘇從修,本來應(yīng)該去打聲招呼,可想到曹晴晴還在生病,著急先去探望。她走了兩步,發(fā)現(xiàn)寧溪還站在原地出神,叫了一聲,寧溪這才低頭跟了上來。
到了曹晴晴的住處,翠萍把他們讓進(jìn)屋子里。曹晴晴在明堂焦急地走來走去,看到綺羅進(jìn)來,連忙過來拉住她的手:“綺羅,云昭哥哥不好了。非常不好?!?br/>
綺羅心里“咯噔”一聲,也不計較她沒生病,下意識地問道:“怎么了?”
“昨天我去了陸府,他發(fā)熱昏迷,大夫說他沒有意識十分兇險。我看到暮雨回去了,就明白你已經(jīng)知曉他受傷的事情,可你沒去看他,我只能謊稱自己生病了,把你找來。我已經(jīng)讓莫大夫過去了,可是情況還是不好。綺羅,求求你了,去看看他吧?”
綺羅閉著眼睛,曹晴晴直接跪到地上:“綺羅,就算不看別的,看在你們打小的情分上,他也是你的表哥,你不能這么狠心!大夫說如果不能把他的意識喚回來,他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你先起來!”綺羅伸手拉她,曹晴晴卻不肯起,流著淚說:“什么辦法我們都試了,但沒有用。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一直說要帶你走。也許你是唯一可以把他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的人了,綺羅……”說到最后,她已經(jīng)泣不成聲。
“好,我去?!本_羅嘆了一聲,俯身把曹晴晴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