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緩緩打開，一輛銀色奔馳駛了進(jìn)來。

    “這就是院長的車，她怎么才回來？”李云默悄悄的跟我說了車主的身份，我急忙將目光投向車內(nèi)。

    剛剛被窺視的感覺就是從這輛車?yán)锩鎮(zhèn)鞒鰜淼摹?br/>
    汽車的車窗上貼著黑色的車膜，也就是人們所說的反光貼，從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里面。

    我自然不會受到反光貼對視覺上的影響，透過緩慢移動的車窗，我看到了前面開車的男司機以及車后座那個五十多歲的女院長。

    這位院長從外貌上看，就跟一般的菜市場大媽沒什么區(qū)別，戴著副銀絲眼鏡，兩腮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嚴(yán)肅，也有些上位者的氣質(zhì)。

    但讓我意外的是，在她的身上，竟然沒有任何障氣或是魔物的存在，難道我的感覺出錯了？剛才窺視我的目光，不是從這輛車?yán)飩鞒鰜淼模?br/>
    我很肯定，偷窺我的絕不是人類，但由于對方窺探我的時間實在太短，我來不及感受對方身上的氣息，所以那具體是個什么東西，我也不大清楚。

    汽車從我們身前駛過，一直開到校園中心處的行政大樓前，女院長進(jìn)了大樓，司機又將車開去了地下停車場。

    “你有沒有在院長身上發(fā)現(xiàn)問題？”李云默小聲的問我。

    “暫時沒有，不過，很奇怪……”我搖了搖頭：“你還是先帶我到學(xué)校里面看看再說吧！”

    “剛才保安那么說你，我還以為你會用法術(shù)什么的教訓(xùn)他的，沒想到你就這么忍下來了?！?br/>
    “看人別看表面，那個保安人不錯，我就因為幾句話就要對他出手，那也太丟份了吧！”

    “這倒是，這個保安在我們學(xué)校是出了名的犟，只按規(guī)矩辦事，誰的面子都不給?！?br/>
    …………

    我們一邊往校園內(nèi)走，一邊低聲聊著天，落在旁人眼里，就不免有些親密了；今天才星期三，學(xué)校里走動的學(xué)生很多，不時有和李云默熟識的人和她打招呼，然后將好奇的目光投向我。

    我發(fā)誓，要換作以前，人們看到并不算難看的我和一個清純美貌的姑娘走到一塊兒，目光中多半是帶著祝福的，可是現(xiàn)在，人家只不過是淡淡的掃我一眼，待注意到我推著的電瓶車以后，眼神則幾乎都是毫不遮掩的鄙視。

    人啦！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勢利了？

    被窺視的感覺再度來臨。

    這一次的感覺來源于左前方一棟L形的大樓。

    “那是什么地方？”我指著大樓問李云默。

    “是我們學(xué)校的實訓(xùn)大樓”

    “我要去看看”

    “好！”李云默也猜到是我發(fā)現(xiàn)了些什么，并不多問。

    我找了個位置將電瓶車放好，隨即跟著李云默走進(jìn)了實訓(xùn)樓的大門。

    大樓內(nèi)有個方形的天井，里面種滿了綠植，看上去有種清幽的感覺。比起外面，樓里面空間相對較小，學(xué)生也顯得密集些；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學(xué)生抬著一個人形的白色橡膠袋，神色肅穆地向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李云默急忙拉著我讓到一邊，然后垂首肅立，一直等到這幾個醫(yī)學(xué)生走遠(yuǎn)了，才繼續(xù)前行。

    “剛才過去的是大體老師?！崩钤颇吐曄蛭医忉?br/>
    “我知道”

    “那……大體老師的靈魂到了冥界，有優(yōu)待嗎？”

    “自然是有的，人間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的發(fā)展離不開人類學(xué)者的鉆研，更離不開大體……老師的默默奉獻(xiàn)，人類學(xué)者能獲得掌聲和鮮花，大體老師收獲的，卻只有無聲的嘆息，他們的靈魂到了我們冥界，生前有罪者可抵消相對等的罪業(yè)；無罪者則能獲得獎勵，比如投胎的時候，可以選擇優(yōu)等胎什么的，不愿入輪回的，甚至可以獲得參加冥界公職人員的考試資格?！蔽乙呀?jīng)很久很久沒有叫過別人老師了，但對于勇于奉獻(xiàn)自己的人，叫上一聲老師，卻也是心甘情愿。

    之后，我們又陸續(xù)碰到了一些拿著人體模型的醫(yī)學(xué)生走過，這些學(xué)生的表情自然不會像前面的那樣莊重，有一路說笑的，有揮舞模型打鬧的，甚至還有一個男生不知跟旁邊的同學(xué)說了個什么笑話，摟著骷髏模型就往它白森森的牙床上親，看得李云默一張漂亮的臉蛋都皺成了包子。

    看來這所學(xué)校除了桃花障的問題以外，其實也沒那么壞嘛！

    在實訓(xùn)樓內(nèi)走了一大圈兒，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也再沒出現(xiàn)過。

    中午的時候，李云默嫌學(xué)校食堂的飯不好吃，就帶著我跑到臨江路的一家面館對付下。

    面館外突然起了喧鬧聲，胖胖的老板娘急著去看熱鬧，把面往我們面前一丟就跑出去了。

    “聽說死的是個小孩子……”一名路人的話飄了進(jìn)來；李云默一聽說死人了，也坐不住，想去看看熱鬧，但一個人又有些害怕，就硬把我也帶上。

    事情發(fā)生在距離面館僅僅不到一百米的江邊上，我們?nèi)サ臅r候周圍站滿了人，李云默擠了半天沒擠進(jìn)去，細(xì)軟的小腰還不知道被誰摸了一把。

    “啊！誰？哪個混蛋摸我？”

    小丫頭高亢的尖叫聲在這樣的氛圍里興不起一絲波瀾，周圍看熱鬧的人不爽的瞅了她一眼，隨即將目光挪開，繼續(xù)打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又菜又愛玩兒的傻姑娘的腦殘行為，她現(xiàn)在穿著的還是昨天的那一身衣服；一個打扮這么性感的美女非要跟摳腳大漢一塊兒往人堆里擠，不被人占便宜才怪。

    強拽著還在四處尋找人渣的李云默走到一邊，讓她不要說話，我開啟冥神之眼查看里面的情況，同時，周邊眾人雜亂的交談聲也傳入了我的耳中。

    “人群前面拉起了警戒線，有五名警察在里面勘察現(xiàn)場，一個警察在拍照取證……”

    “你能看到里面？死者呢？你有沒有看到死者？真的是個小孩子嗎？”李云默急不可耐的連連發(fā)問。

    “你別著急?。∵怼_實死了個人，十五六歲，長得挺帥的，看上去還挺陽光的一個男孩兒，看他嘴唇發(fā)青，眼眶發(fā)紫，應(yīng)該是服毒死的?！?br/>
    “啊~！這么年輕??！也不知道是誰下這樣的毒手，太殘忍了……唔…怎么一下子變天了？要下暴雨了吧！”

    天地幾乎是在一瞬之間變了色；黑如鍋底，狀若積絮的烏云好似憑空出現(xiàn)，剎那間鋪滿整個天空；地面上，狂風(fēng)突起，獵獵有聲，柏油路面上積蓄的灰塵打著旋兒朝著人們的臉上瘋狂拍擊。

    “臥槽……”

    “吐…呸呸……”

    揚塵迷蒙了人的雙眼，無數(shù)高談闊論的人被灰灌了口，拼命的吐著口水清理口腔內(nèi)的污濁，或怒罵或抱怨……

    李云默倒是見機的快，大風(fēng)一起，她便跑到我身側(cè)，雙手拽住我的胳膊，將整張臉都埋在了我的肩膀上，倒沒受到多少影響。

    “要下雨了，咱們快走吧！”

    “放心吧！不會下雨的，過會兒天就放晴了。”我心頭有些沉重，不禁長長一嘆：“好大的怨氣”

    在烏云聚起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情形，跟李云默看到的卻又不一樣；那是成千上萬道從地面升起的黑煙，濃郁的如同在水中擴散的墨汁，在空中糾結(jié)、翻滾，最終組成了一張巨大的人臉，怒瞪雙目，無聲的大張著嘴，沖著地面嘶吼，那風(fēng)，便是從他的嘴中發(fā)出的。

    人臉，跟江岸邊死去的人類一模一樣。

    一個人的怨氣深重到能夠改變?nèi)碎g的天氣，我很難想象得到，這個世界，對他的傷害究竟大到了一個什么樣的程度。

    “怨氣……什么怨氣？”李云默聽到了我的嘆息。

    “那個人……是自殺的”我努力的歸納著從圍觀人群口中聽到的關(guān)于死者的訊息，剃除掉這些人以旁觀者的身份說出的那些或同情或無視之類毫無營養(yǎng)的廢話，事情的真相，倒也極其明了：

    “這個孩子過的很慘，小時候被父母當(dāng)作貨物一樣的賣掉，幾年后買下他的養(yǎng)父母也意外身故了；他長大后通過網(wǎng)絡(luò)找到了親生的父母，但就因為對父母提出了一些在他看來極其合理，也極其正常的“條件”，結(jié)果遭受到了網(wǎng)絡(luò)暴力；然后，他又被他的父母再次拋棄了，一時想不開……就死了。”

    “啊~！就這么就死了啊！也太可惜了！”李云默沒有聽到她想象中那種驚心動魄的故事，有些失望。

    “呵呵~！現(xiàn)實中哪兒有那么多離奇的故事，有的只是一具具碎了心的腐朽軀體?！?br/>
    “他的父母真不是東西，還有那些網(wǎng)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人家提條件合不合理的他們怎么會知道？再說也不關(guān)他們的事?。≌嫠麐尦燥枔蔚??！崩钤颇谝淮卧谖颐媲氨舜挚冢勰鄣膬扇吒吖钠?，如同受了氣的河豚，可愛極了。

    烏云與狂風(fēng)來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不過一支煙的功夫，天地就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晴朗。

    “咦？真的沒下雨誒！”李云默甩著我的胳膊又蹦又跳，剛才對那個男孩兒的心疼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對了，你剛剛說到怨氣，是不是就像電影里的那樣，那個男孩兒因為被人傷害了，所以死了有怨，他的怨化作怨氣，再然后就天地變色，然后男孩兒‘呱嘰’一聲就變成了一只大妖怪，四處吃人，然后就毀滅世界？”

    “你這……”我有些跟不上小丫頭的思路：“哪有你說的那么夸張，還毀滅世界……他頂多也就是把曾經(jīng)傷害過他的那些人給弄死，然后我們冥界就會出面收拾他?！?br/>
    “那你先把他收了唄，反正你也是冥界的神，這事兒本來就該你管?！?br/>
    “想什么呢？第一，我沒你那么圣母，世間因果循環(huán)，傷害他的人被他弄死，這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第二，我現(xiàn)在在休假……”

    “??！那你就這么撒手不管啦！”

    “管個屁，回去吃面，面都不知道坨成什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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