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弈河也沉默很久。
“周姽婳，我覺得吧?！彼兆∷氖?，拇指輕輕摩挲，“你給自己太大負(fù)擔(dān)了?！?br/>
你不應(yīng)該背負(fù)那么多啊。
“周家倒臺前，你背了一身周家的負(fù)擔(dān)；周家倒臺后，你不僅背著周家罪名，也還背著周家的負(fù)擔(dān)。你這就算不被處死，不被罵死，也會把自己累死的?！?br/>
“活著的人誰不累？”玄微沖他微笑，“每個人累的事情不一樣而已。西方有一種說法叫‘原罪’，興許我生為周姽婳，確實就背負(fù)著原罪了?！?br/>
羅弈河呸了一聲，“什么原罪不原罪啊的，你生在這時候的周家，只是一個被連累的無辜人。這是什么罪？投胎不慎罪？”
“......，”玄微有些幽怨地盯著他。好好一個沉重的話題，二大爺犯個二，就把氣氛打破了。
“大概是吧?！彼_他一眼。
羅弈河哎呀一聲，又拉起她的手晃啊晃，“有時候，適當(dāng)承認(rèn)自己是個柔弱無依的小女子也沒什么不好啊。我可沒說女人非得柔弱，只是說，畢竟撐住家族這么頂天立地的事，自古以來都是男人做的，沒有成功的碩果男人享、失敗的擔(dān)子女人挑的道理?！?br/>
玄微也沒有再沉浸回痛苦的情緒中了，略有些傲嬌地輕哼一聲，“家里男子要么不頂用，要么頂用卻走歪路。我能怎么辦，我也很絕望啊?！?br/>
“所以嘛，家族沒了，你的擔(dān)子就沒了呀?！绷_弈河得寸進(jìn)尺捏捏她的頰，嬉皮笑臉的，“現(xiàn)在不是有我呢嗎？成功的碩果我們一起享，失敗了.......沒關(guān)系，你可以先走?！?br/>
玄微毫不留情啪地拍開他的手，斜視過去：“這么好？我怎么不信二爺會做這虧本生意呢？”
“誰說我會虧本了?！绷_弈河似乎總是笑嘻嘻的，“我只是沒什么在乎的東西而已，不在乎的人最不怕失敗了，大不了重開一局的事兒?！?br/>
“......，”玄微眼神復(fù)雜地看著他。
其實，她又何嘗不想像他一樣...活成一個瀟灑的，光明正大、又不負(fù)良心的‘壞人’呢？
或者說，世上之人，誰會不想？
可是，人人都有自己不能這樣的負(fù)擔(dān)啊。
“你又?jǐn)R那兒自己瞎想啥呢?！绷_弈河重新抬起被她拍紅的手，繼續(xù)在她臉上占便宜，“不過呢......以后也很難說，我會不會有什么在乎的呢。不過有也沒關(guān)系，我相信自己起碼有護(hù)她周全，讓她安穩(wěn)脫險的余力的?！?br/>
“那再說吧?！毙⒏佑昧Φ嘏拈_他的手，站起身。
她不是聽不懂他疑似在暗示什么，不過那又怎樣，都是未知數(shù)。
“我沒有要問的了，二爺早些休息?！彼叩介T邊，側(cè)首猶豫了下。
“不論怎么說...多謝二爺開導(dǎo)。”她最終還是將道謝的話說了出來。
羅弈河故作不爽撇嘴：“就一個謝字啊？”
玄微：“那您要如何謝？”
“這兒，”羅弈河指指自己的一邊臉頰，笑得邪邪的，“親一下?！?br/>
玄微：“............。”
“好的，我回頭多還您五兩銀子?！彼藗€白眼，拉門而出。
就是個紈绔二浪子！
關(guān)了門還聽見羅弈河在里面的大笑：“明早記得過來用膳哦！”
出門沒走兩步就看見楚鹽梅偷偷摸摸藏在院子外邊，玄微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假裝沒看見，回了楚鹽梅給自己收拾的屋子。
服了，離羅弈河的屋子還挺遠(yuǎn)。
......
......
一晚過去，玄微利索洗漱一番，極不情愿地再一次來到羅弈河這邊用膳。
本以為自己向來都算早，沒想到自從跟了二大爺，發(fā)現(xiàn)人家總是比自己早。
楚謖和楚鹽梅兄妹倆也來了。
羅弈河坐在桌邊，邊用膳邊拿著冊簿子翻看；楚謖站在他身后，一臉嚴(yán)肅地翻看著別的簿子。
“二爺?！毙⑤p聲問安，在想自己坐哪兒吃合適。
“嗯，婳婳坐，吃?！绷_弈河難得的沒有抬眼看她，只是拉出身旁最近的一張凳子。
“刑訊錄？”玄微瞥了眼簿子封面，“如何？有找到受過枷刑的可疑人么？”
“找到了?！绷_弈河把簿子斜給她看，卻說道，“只是這頁沒了?！?br/>
“？”玄微愣了一下，這看起來也沒有撕掉的痕跡啊，怎么確定是沒了其中一頁，“沒了怎么確定可疑？這豈不是不知道是誰？”
羅弈河用筷子尾指點頁面，“你看哦。這邊雖然沒有撕掉一頁的痕跡，但下一頁有前一頁的墨痕，可這墨痕的位置......跟前一頁的字跡位置并不符合?！?br/>
也就是說，當(dāng)前這頁和當(dāng)前的上一頁之間，還缺了一頁。
行吧，找出燈下黑還得是二爺。玄微蹙眉道：“那也就是說......真兇的手，竟然能伸進(jìn)提刑司？可有辦法推斷出，被拿掉的這頁記載了誰？”
“上一頁和當(dāng)前頁的枷刑記錄中間，相差半年左右?！绷_弈河把簿子給她，自個兒端起碗扒完飯，“所以我正在讓楚謖查，那半年間所有犯人的入獄記錄?！?br/>
玄微點點頭，琢磨道：“查的時候也可以看看，這期間可疑的犯人，有沒有誰與三位受害者有所聯(lián)系?！?br/>
楚鹽梅在旁哎哎兩聲：“我早上去買菜，和菜攤子大嬸嘮嗑了下，她倒說起一件關(guān)于陸大收藏家的往事?！?br/>
“你方才怎么不說？”楚謖瞪妹妹。
楚鹽梅飛快地看了眼玄微，當(dāng)然是為了等這個女人來之后，自己也能說些對二爺有用的，不會只能傻呆呆干聽著這個女人講啊。
“大嬸就是講啊，那個姓陸的，這幾年兒子科舉，他就保持得挺人模人樣。十幾年前呀，他可是險些涉了舞弊大案呢?！背}梅抱著胸，揚(yáng)起下巴道：
“據(jù)說，他和當(dāng)年一位神童才子結(jié)義為兄弟，一同赴考。姓陸的其實不咋會讀書，但還是混到了三甲；而那位才子一路上來都是考第一的，案首、解元、會元，狀元也拿了，連中！卻在入宮赴宴受恩的時候，被人當(dāng)場檢舉舞弊，革了功名。由于姓陸的和他走最近，也被連帶革了。
“按照大楚律法，舞弊要殺頭，子孫三代不得參加科舉。但姓陸的后來把舞弊的罪全部推脫到那才子身上，自己清清白白出了獄，沒過幾年兒子也出來考試了。然而認(rèn)識這二人的鄉(xiāng)鄰卻說，其實舞弊的只是姓陸的，那位才子才是被連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