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鎮(zhèn),歷來都是以手工業(yè)著稱。鎮(zhèn)上的居民生活富足,與世無爭,過著清閑自在的日子。直到十多年前,天下大亂之際,這一座孤零零的小鎮(zhèn)很快的就成了眾矢之的。連番爭搶之后,整座鎮(zhèn)子一片狼藉,人們積攢多年的財富也所剩無幾。朝廷派來了新的太守喬茂,百姓都以為清幽鎮(zhèn)可以恢復(fù)安寧,可是等到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殘酷剝削。喬茂本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聯(lián)合不少邪魔外道對管轄范圍內(nèi)的百姓與義士蠻橫鎮(zhèn)壓,幾年以后,清幽鎮(zhèn)上的手工作坊幾乎全部倒閉,而類似風塵場所、賭場等卻開始競相開放。原本靠著手藝吃飯的人們幾乎都被押送到周邊去開采礦物。所以,在外人看來,清幽鎮(zhèn)依然就是一片富庶之地,但這種繁榮的背后卻隱藏著無數(shù)貧苦人們的血與淚。
傍晚時分,渡塵一路打聽終于找到了當年的清幽鎮(zhèn)。比之十年以前,這里似乎更熱鬧了。街市之中,人聲鼎沸,各色行人滔滔不絕的討論著當今天下大事,然后三三兩兩的一起結(jié)伴走進煙花柳巷之中,不到片刻就消失了蹤跡。
渡塵牽著馬漫步在繁華的清幽鎮(zhèn)街市之中,看著周圍的男男女女,叫賣商販,雜耍戲班,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十年之前。只不過,當初的雄心壯志,現(xiàn)如今就只剩下了滿心蒼涼。
渡塵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選擇回到這片傷心地,或許,在他心里,真的希望可以最后再看看那個人吧!只是,天下之大,羅燕真的會回來嗎?想到這里,渡塵苦笑著搖頭,仰望著天空中的那一輪滿月,當年在后山上的點點滴滴又一次涌上心頭。他沉沉的出了口氣,看來自己塵緣未了,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四大皆空,成佛無望,剩下的日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這樣一來,就真的太對不起師父與佛音寺眾位高僧了……
渡塵苦惱的垂下頭,憑借微薄的記憶繞過了一片繁華的街市,拴好馬,走進了一家飯館。
這里的生意不錯,南來北往,各色人群齊聚一堂,有趕往各地的軍士,有獨行江湖的俠客、商人,更有前來驅(qū)魔的各派修行者,當然,其中不乏心術(shù)不正之徒,身上一股戾氣老遠就能感覺得到。
渡塵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小二一看來了個出家人趕忙跑過來招呼,絲毫不敢怠慢了世外高人。渡塵叫了一碗素面,然后開始安靜的打坐,聆聽著周圍人們的各種討論之聲。
“當今天下,群雄并起,依諸葛兄看,哪一個才是真命天子?”
“這個嗎,不好說了,吾等做生意的,只管賺錢養(yǎng)家糊口,其他的不要過問了嘛,呵呵,來,喝酒!”
……
“聽說那尸王已經(jīng)被人誅殺了,而且是一個和尚,當真不得了!”
“呵呵,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佛門高僧雖然修為高深,但是面對無極宮依然是不堪一擊!”
“就是的,無極宮現(xiàn)在在南邊真的是風生水起,我準備休整幾天就趕過去與他們會合!”
“這個倒是不急,聽說昆侖聯(lián)合蜀山王西邊去了,幾位道友怎么看?”
……
“荷花苑的翠紅是真不錯,那小妮子長得真是招人喜歡,待會兒我就帶王公子過去,呵呵!”
“那就全憑劉兄安排了,哈哈!”
……
“哎,聽說了嗎,城南張員外的老娘好像中邪了,整天瘋瘋癲癲的,見人就咬,好怕人的!”
“嗨,這兵荒馬亂的,人都不好活,別說是鬼了,所以啊,晚上還是少出門的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二恭敬的送上了一碗熱騰騰的素面,“大師,您的面好了,請慢用!”
渡塵微微睜開眼睛,沖著小二點點頭,“多謝施主!”
“大師真是客氣了,多虧了你們這些修行者下山除魔,否則我們哪還能活命,您請慢用,我去那邊兒招呼著!”說完,小二咧嘴一笑,轉(zhuǎn)身跑開了。
渡塵欣慰的點點頭,拿起筷子挑起了幾根面條,卻又感覺食欲全無……就在這時候,又一句閑談引起了渡塵的注意……
“要說這人啊,還是有權(quán)有錢的好,你看看喬公子,第九房姨太太已經(jīng)過門了,聽說長得那叫個漂亮?!?br/>
“呵呵,娶再多有什么用,你看看喬公子前面的那些姨太太,除了三夫人,哪一個不是囂張跋扈的!哎,三夫人是個好人??!”
“就是的,說起這事兒我就跟著可惜,你們說說,三夫人雖然出身風塵之地,但是為人真的沒的說,對什么人都那么好。嫁給喬公子真是可惜了!”
渡塵微微皺起眉頭,腦海中突然涌起一股沖動……三夫人?出身風塵之地?渡塵不敢繼續(xù)想下去,難道說,他們口中的三夫人是……不可能的!羅燕怎么會返回這里,而且又怎么可能嫁給什么喬公子?
渡塵剛剛挑起的苗條終于再也無法下咽,他放下筷子,轉(zhuǎn)頭看著自己背后正在喝酒聊天的幾個本地中年男人,開口問道,“幾位施主口中的三夫人叫什么名字?”
正要舉杯的幾個人全都是一愣,紛紛把目光轉(zhuǎn)移到了一身華美袈裟的渡塵身上,然后相互交換著眼色,終于都點點頭。帶頭的一個看樣子有些身份的男人趕忙放下酒杯,恭敬的沖著渡塵點點頭,“大師,您是外地來的吧,我們剛才說的三夫人就是本地太守的兒子喬公子的第三房姨太,出身風塵之地,好像是叫……羅燕……”
渡塵全身一個哆嗦,臉色頓時大變,“此話當真?”
幾個男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著,紛紛點頭,“是啊,是真的,大師,您……”
渡塵起身把幾枚銅錢拍在了桌上,然后匆匆的走出了飯館。街市之中依舊熱鬧如晝,車水馬龍。渡塵沉沉的出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雜亂的心情平靜下來。他告訴自己,也許,羅燕的選擇是正確的,她是個聰明的女子,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嫁給一個男人的。而且當年,自己只是見那個喬公子醉酒之后想對羅燕無禮,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人有什么其他的惡行。也許……也許自己當年太過沖動了,這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都是不錯的……
渡塵如此安慰著自己,顧不上牽馬,沿著小路一直打聽,很快就找到了本地第一大戶……喬府。
喬府的大門是敞開著的,幾個相貌兇惡的打手掛著腰刀在門口來回巡視。渡塵想了想,還是不要太過招搖,越是緊張就越是要冷靜,這也是他在佛音寺后山面壁的時候?qū)W會的最寶貴的東西。渡塵憑借高超的輕功成功的從喬府后花園潛入進去,見不少丫鬟仆人正在整理庭院,恬靜安逸。渡塵長出口氣,看著眼前的和諧場景,心想這喬府之中似乎并沒有什么血雨腥風。他也更加堅信了,羅燕能夠選擇這里作為歸宿,也許真的是正確的。只不過,渡塵的內(nèi)心深處還是多了幾絲惆悵。羅燕……這個影響自己一生的女人,如今,真的已經(jīng)嫁做人妻了嗎?
這時候,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丫鬟提著一籃子香氣撲鼻的點心從側(cè)門走了過來。渡塵趕忙一個閃身躲到了昏暗的假山后面,側(cè)耳傾聽著花園里的風吹草動……
“呦,你這丫頭又提著好東西給誰送去???”
“噓,小聲點……”丫鬟悄悄的說道,“這是給三夫人送的,前陣子整個府上忙著給少爺娶九姨太,都忘記了,這可是三夫人最愛吃的點心?!?br/>
“對對對,這事兒不能忘了,你快去吧,小心點,別被少爺發(fā)現(xiàn)了。”
丫鬟點點頭,提著點心匆匆的走了過去。渡塵疑惑著探出頭來看著丫鬟遠去的背影,心中突然多了幾分疑惑,怎么,堂堂一個三姨太,想吃點心都不行嗎?渡塵咬了咬牙,掐起佛珠猛的一搓,一道金光閃過,他全身一顫,軀體頃刻間化作一片虛無,緊接著便抬腳匆匆的跟了上去。而正在打掃庭院的丫鬟傭人們雖然能感覺到周圍好像有人走過,但就是看不到人,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繼續(xù)忙乎。
丫鬟小心的穿過一道道走廊,時不時的躲起來四下看看,生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一樣。她根本不知道,就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個人已經(jīng)跟上來了,只不過,在無上佛法的庇護之下,她一個凡人根本看不到蹤影。
丫鬟小心的來到了后花園最角落里的一個緊閉著的房門口,里面微弱的亮著燈,好像是有人。丫鬟試探著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沒人回答,丫鬟這才長出口氣,提著糕點悄悄的走了進去……
突然,一道閃光劃破天際,緊接著,轟隆的一聲響雷震懾南北。喬府里的人們?nèi)际且粋€激靈,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