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收購

    到了后半夜,夏瑾才磨磨蹭蹭地從浴室里出來。洗干凈后,他頗為不自在，不時扯兩下領(lǐng)口，抓一下頭發(fā)。

    這是張鵝蛋臉,白里透紅的皮膚,略圓的下巴,眉清目秀?？赡苁悄隁q還小,臉型還沒有完全長開,瞿云舟看著看著，就覺得他長得像名品服飾櫥窗里的那些幼童模特仿真塑像，忍不住笑起來。

    “笑什么？”夏瑾仿佛炸毛的小貓，兩道秀眉豎起，看著卻沒有一點威懾力。瞿云舟笑得更大聲了,拍著膝蓋彎□，全身都在顫動。

    “不準(zhǔn)笑！”他氣惱地抓了把頭發(fā)，一屁股坐到臺階上。

    瞿云舟笑著勉強坐到他身邊，趁他不備，掐了把他的臉頰，捏著試了試手感，贊道，“軟啊?！?br/>
    “不要動手動腳！”

    “只動了手，沒動腳啊?！宾脑浦墼谒媲皵[了擺腳。

    夏瑾不想理她了，扭過頭去。

    瞿云舟收斂了點，抬著手肘碰碰他，“生氣了？”

    他甩開手，“別碰我！”

    “真這么討厭我？”瞿云舟一笑，轉(zhuǎn)而看著他的側(cè)臉，似乎認(rèn)真地說，“就像討厭你母親一樣?！?br/>
    “你算老幾，也管我的事？”

    面對他的出言不遜，瞿云舟臉上并沒有不愉，而是語重心長地勸道，“你母親對你很好，你不要不知足，更不要處處惹她生氣。身上弄干凈一點，頭發(fā)也別老像鳥窩一樣，記得常清理。還有……”

    “你比她煩多了！”夏瑾看著煩躁無比，起身就要進(jìn)屋，瞿云舟隨之起身，拉住他的手臂，“哎，聽我把話說完。話說到一半就把人撇下，是很不禮貌的行為?！?br/>
    “你管我？”

    “你媽不管你，就讓我來管你！”瞿云舟道，“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屁孩，就學(xué)著人家鬧別扭，整天在房間里養(yǎng)蟑螂……”

    “你說誰在房間里養(yǎng)蟑螂？”

    “這里就我們兩個人，難道我在說自己？”瞿云舟轉(zhuǎn)而又是一笑，對他挑了挑眉，“夏瑾，別這么可愛?！?br/>
    夏瑾氣得七竅生煙，腮幫子都鼓起來，他越是生氣，瞿云舟就越開心，放開他的手臂，走到他面前堵住去路，在他耳邊仍然笑，“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從你房里整出的那堆垃圾現(xiàn)在還在門口堆著呢，收廢品的都該感謝你?！?br/>
    “你！”

    瞿云舟隔開他抬起的手指，“別拿手指對著別人，這也是很失禮的行為?！?br/>
    “我……我懶得和你說！”

    “因為你說不過我！”瞿云舟氣定神閑地拍了拍他的臉頰，眼神忽然透著點嘲弄，語氣也變得悠遠(yuǎn)綿長，“你一點也不懂，憑什么怨恨你母親？有的人一出生就沒有母親，你比他們幸福多了。為什么老和你媽過不去，和自己過不去？”

    “不用你管！”

    “你以為我想管你嗎？只是看不慣?！宾脑浦劾湫?，“你媽為了你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工作，你卻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你想過她的感受嗎？別拿什么青春期、叛逆期當(dāng)借口，你就是個人渣！”

    一通話批判下來，夏瑾卻連一句都反駁不了，白皙的臉頰都漲成了紅色，咬著唇，瞪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瞿云舟愣了一下，沒有預(yù)料到會有這種結(jié)果。

    難道是只紙老虎？怎么一說就哭？

    她嘗試著推推他，“喂，你是男孩子，別這樣?！?br/>
    “我討厭你！”他打開她的手，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瞿云舟在原地看著他遠(yuǎn)去，心里有說不出的尷尬。這樣的結(jié)果，不但沒有達(dá)到目的，還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她在原地嘆氣，說不出地挫敗。

    這時，許慧玲從大廳里走出來，在臺階上看著她，倒映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斜斜地和她交錯在一起，“算了，你不用再勸他了，我答應(yīng)和你合作?！?br/>
    “……為什么？”

    “目的都達(dá)到了，還問為什么？”

    “我輸不起，所以一定要弄清楚?！宾脑浦凵裆?jǐn)慎地看著她，“如果你還沒有決定，就不要輕易答應(yīng)?，F(xiàn)在那么容易答應(yīng)，將來要是背叛我，你會很悲慘的！我保證你后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這一刻她眼中透出的深沉和仇恨，讓許慧玲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根本不像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她的腦海中掠過趙正衍說過的不少話，忽然覺得這也合情合理。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說，只能道，“一旦我做出一個決定，就不會改變。不然，我現(xiàn)在也不會孤身一人了?！?br/>
    瞿云舟聽出她話語中的嘆息和冷嘲，對她的故事也產(chǎn)生了幾分興趣。兩人都是靜默，不知不覺走到院子里的野薔薇花簇前，許慧玲伸手揪下一朵花，在指尖慢慢碾碎，“阿瑾不喜歡我，也是應(yīng)該的，因為我沒有給他一個父親。”

    這話中，更多的是一種仇恨。

    瞿云舟在旁邊輕瞥她的神色，沒有輕易開口。

    野薔薇的花刺扎破了她的手指，幾顆血珠順著花梗滴落下來，打在干涸的地面上，有些觸目驚心，她卻渾然不覺。

    夜風(fēng)忽然有些冷，許慧玲沒有說起自己的往事，而是對她緩聲說道，“阿瑾的性格不好，但是沒有壞心，希望你對他好一點。我看得出，他對你挺有好感的?！?br/>
    “要不是你剛才才答應(yīng)和我合作，我一定會認(rèn)為你這是在諷刺我?！?br/>
    “你看著不傻，怎么就看不出來呢？”許慧玲又恢復(fù)了一貫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想和你解釋，反正就是那樣?！?br/>
    好，夠拽！

    瞿云舟搖著頭笑，“不談這個，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我們就談?wù)勏闼氖虑椤！彼搅嗽S慧玲的房間，找了張板凳在床邊坐下。許慧玲坐在床沿上，和她直面對著。

    許慧玲道，“我一直很不明白，你為什么千方百計要收服我？除了害怕我告訴趙正衍你的底細(xì)外，還有什么原因？”

    “我需要人幫我?！?br/>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宾脑浦鄣?，“說實話吧，我現(xiàn)在沒有什么可動用的資產(chǎn)，也沒有什么經(jīng)天緯地的才能，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我不想再這么普通下去，我相信你也一樣。我們都想要那些侵害過我們的人——得到他們應(yīng)有的下場。雖然你不告訴我在你身上發(fā)生過什么。但是我覺得，你心里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許慧玲沒有回應(yīng)她，但是瞿云舟已經(jīng)從她的眼神里得出了答案。

    “你想怎么做？”

    “我現(xiàn)在還不能和趙正衍翻臉，所以，你首先得幫我瞞著他，隨便怎么敷衍都行。只有一點，別讓他看出破綻?！?br/>
    許慧玲比了個“OK”的手勢。

    瞿云舟又說，“你是專攻市場營銷的，應(yīng)該很清楚這些年香水市場的走向。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針對市場的需求，生產(chǎn)順應(yīng)潮流的香水產(chǎn)品?！?br/>
    “瞿翌風(fēng)的女兒，就這點出息？我還以為你要創(chuàng)立自己的品牌，走國際化高端路線呢？”

    瞿云舟沒有理會她語氣中的嘲諷，神色平靜，“還沒學(xué)會走路，就要跑步，那只會跌地很慘！”

    許慧玲收回了眼中僅存的幾分輕慢，不再試探，看了她很久，“……那你想怎么做？”

    “經(jīng)過我的調(diào)查預(yù)測，裸香將是這幾年的流行香，我會讓人致力于這方面的產(chǎn)品研發(fā)，具體事宜稍后我會給你報告。其次，是快速獲得資金的問題。”

    “如何快速獲得資金？”

    “你放心，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我父親留給我不少資產(chǎn)，雖然大多數(shù)我現(xiàn)在都無法動用，但是一些高級定制的香水成品，我還是可以提供給你的。你應(yīng)該明白，那些東西，放到黑市上拍賣也是暴利?！?br/>
    “你舍得拿你父親彌留之際調(diào)制的香水去拍賣？”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沒人知道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臟都在發(fā)痛。許慧玲卻欽服于她的魄力，也慢慢信服了她。兩人就著目前國內(nèi)香水市場的流行走向和香水開發(fā)方向，談了整整幾個小時。越是深入，許慧玲就越是心驚。作為一個擔(dān)任過三四家知名香水品牌的代理商，香水市場的某些內(nèi)情，她算是清楚的了。不是資深的業(yè)內(nèi)人，一般很難窺探地到。但是瞿云舟偶爾的點出，卻往往能切中重點，讓她茅塞頓開。

    她再也不敢小看她。

    “這是我委托別人整理的一份資料。”瞿云舟把一個文件夾遞到她手里，“你先幫我準(zhǔn)備收購這個公司的相關(guān)事宜?！?br/>
    許慧玲接過來翻了翻，又聽她說道，“只是一個瀕臨倒閉的空殼公司，光有外表，沒有實質(zhì)，對你而言，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

    “現(xiàn)在我手里有一個很適應(yīng)市場的配方，但是需要一個銷售平臺。借用這些公司的營銷渠道出手，不但可以隱藏我自己，也可以更快速地打進(jìn)香水市場。”

    “你不是沒有錢嗎，哪來的資金收購？”

    “誰說收購一定要用現(xiàn)金？”瞿云舟笑了笑，把文件夾重新收回手里，捏著邊角磨了磨。

    想要收購一家公司、掌握對該公司的控制權(quán)，無非是現(xiàn)金收購、股票收購、承擔(dān)債務(wù)等幾種收購方法。但是，她并不打算啟用其中一種。第一，她沒有資金；第二，她也不能承擔(dān)收購后虧損的風(fēng)險。所以，現(xiàn)在只有一種方法可以實行，但是能不能行，還得看見面后的談判。

    心里雖然這么想，她卻有七分的把握，仰頭對許慧玲笑道，“我有我的辦法，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你只要準(zhǔn)備接手和整理銷售渠道就行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