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盤坐在臥室的床榻之上,合著雙眼,雙手置于膝蓋的上方,呼吸勻暢,和以往修煉內(nèi)功時的情況別無二致。但是連清卻沒有放松,時時刻刻緊緊盯著他的面部神色,感覺他的呼吸節(jié)奏,以備能夠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可能出現(xiàn)的異狀。
「無為六道正法」屬于道家正宗的心法,這是百年前道家正統(tǒng)智哀上人所創(chuàng),講究的是無為自然,更是要求修煉者心如止水,不進不退。只是在這百年之中,除了智哀上人之外,再無人練成此心法,而唯一練成的智哀上人,也不知所蹤。
連清在作為紅蓮怪盜的時候,所盜得的武功秘籍,自己都曾經(jīng)閱覽過,遇到感興趣、適合的也會修煉。而對這門功法,他的印象極為深刻。和早已失傳或者祖先修成而后代無法修成的內(nèi)功心法不同,修煉「無為六道正法」的人雖然不多,但失敗的人都有著相同的結(jié)局都——因為記憶混亂而產(chǎn)生精神分裂,最后無一例外地成為了瘋子。
連清當然不會建議黃藥師修煉此法,無為自然和心如止水這樣的境界太過困難,就連大部分修道或者修佛的居士終其一生都無法完全達到,更何況是性格中帶著偏執(zhí)的少年黃藥師。
他把自己逼得過于緊了,那可怕的變強速度,隱隱有揠苗助長的趨勢。
究竟,黃子唯告訴了他什么?
一再覺得失控的感受令連清很不愉快,卻也暫時找不到什么好辦法來止住黃藥師的這股急切想要變強的勁頭,只能對他放任自流。
至今為止,所有武林秘籍,黃藥師都能夠修煉一二,太過順利的一切與過于激進的心理狀態(tài)讓他的自信心和驕傲都沒有辦法去承認自己做不到。
所以,盡管當時連清極其嚴厲地告誡過少年,但他依舊覺得黃藥師只是當面敷衍自己而實際上并沒有死心,所以才想著夜里來看看,沒想到,少年當真是意氣用事,修煉了「無為六道正法」。
不好!連清的神色陡然間變得嚴正肅穆。
因為黃藥師的呼吸亂了,他伸手按上對方的脈搏,混亂無章,這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連清即刻坐到了黃藥師的背后,單掌壓在黃藥師的背后,將體內(nèi)的真氣源源輸入他的經(jīng)脈,卻發(fā)現(xiàn)情況比他想象中要糟糕許多,在黃藥師的體內(nèi),真氣凌亂至極,亂沖亂闖,似乎要強行從束縛著它們的經(jīng)脈血肉之中掙脫開來。
黃藥師的面色逐漸發(fā)白,光潔的額頭上也開始滲出點點冷汗。連清輸入的真氣全然沒法將他的內(nèi)力疏導回丹田,而其越發(fā)紊亂的心緒更是令這糟糕的情況雪上加霜。
恍然之間,黃藥師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片濃厚的霧氣中,茫然四顧,唯有自己,什么都看不見。忽然,一角與白霧融為一體的白色衣料出現(xiàn),緊接著是一片白衫的下擺與下方的綠色草地,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氣。
熟悉的人影終于出現(xiàn)在了他的視野中。
“師傅?!”
黃藥師驚呼一聲,因為連清正閉著眼,神色痛苦地躺在草地上,胸前的白衫被駭人的血色所浸沒,并伴隨著不斷涌出的鮮紅。
他疾步跑去,跪倒在連清的身邊,立刻點住對方身上的幾個大穴道,以期能夠?qū)⒉煌A鞒龅孽r血止住。過于焦急的心情,讓他沒有注意到,他的右手也染著鮮血。
血沒有止住,還是如同溪水一般往外滲出。
而此時,連清的眼眸緩緩睜開,墨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青年的面容。
“藥師?!?br/>
和記憶中的聲音不同,眼前的連清,聲音被柔化了三分,雖然同樣清冷,卻更像是女子的聲音。黃藥師雖然疑惑,只是眼前發(fā)生的情形容不得他再作其他想法。
“師傅——”
你為什么會受傷?
現(xiàn)在你覺得怎么樣?
是誰傷害了你?
······
太多的疑問無法問出口,而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卻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
只是連清的下一句話讓他全身都變得僵硬。
“咳咳、那個問題的答案,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
鮮血從連清的嘴角溢出,劃出一道血痕,他的眉心皺了皺,看上去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用盡全力,握住青年的手,偏頭看向他,慢慢地道:“從來、都沒有,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br/>
注意到黃藥師不可置信的神情與無法掩飾的震驚,連清笑了,仿佛說盡了最后的遺愿。
在這淡淡的笑容中,他再一次閉上了雙眼,握著對方的手也倏然滑下。
“師傅。”
黃藥師的瞳孔一陣緊縮,闐黑的雙眸里是一片的死靜,如同波瀾不驚的古井。
不知道是因為對方的死去的打擊,還是死去之前太過殘忍的話語,抑或是兩者皆有。
就這樣,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大腦始終一片空白。
“黃藥師,你在想什么!給我清醒一點!”
厲聲突然在這個迷霧般的世界里響起,拉回了黃藥師的心神。
“不想死的話,就集中精神?!?br/>
熟悉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黃藥師的身體一震,轉(zhuǎn)瞬間,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脫離了那片迷霧,回到了房間里,而體內(nèi)亂竄的真氣讓他覺得十分痛苦。
“跟著我的真氣?!?br/>
條件反射般地聽從了這句話,他盡力地引導著體內(nèi)的真氣向一股冰冷的脈息移動。
連清閉上眼,另一只手也放在了黃藥師的背上。
隨著真氣的大量輸入,他的脖頸上出現(xiàn)了一片紅色,緊接著,紅色不斷地變幻組合,最后成為了蓮花的樣子,然后向下延伸著,直到衣領擋住了它的活動。
在黃藥師的配合之下,連清成功地用寒氣將聚集在他七筋八脈中的內(nèi)力凍住。
之后,他驟然在其體內(nèi)輸入一道霸道強勁至極的真氣,將被凍結(jié)的內(nèi)力一鼓作氣地廢去。
這是唯一的方法。
由「無為六道正法」所產(chǎn)生的異類真氣,已經(jīng)混入了其他真氣中,無法剝離,并在黃藥師體內(nèi)不斷沖撞,時間一久,他的經(jīng)脈必然因為受不住而爆開斷裂。
一切都結(jié)束之后,連清將輸入的真氣回攏,收回雙臂,扶住了倒下的少年。
他下床,將黃藥師扶倒在了床上。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br/>
他知道,此刻對方的神智是清醒的,聽得見他所說的話。
黃藥師勉力睜開眼,在看到一片紅色后,赫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幕景象,頓時心亂如麻。
“師傅,你的脖頸——”
“我無礙,只是耗損了部分真氣?!边B清冷然地瞥了黃藥師一眼,直起身,諷刺道:“倒是你,差點就做了地府的一縷鬼魂?!彼麑⒁粋€黑子的瓷瓶放在對方的枕邊,“一日三粒,后面的十五天,不必來找我了?!?br/>
他及時地將黃藥師的內(nèi)力盡數(shù)廢去,使得少年的身體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只是在半個月里,都會十分虛弱。
連清轉(zhuǎn)身,繼續(xù)道:“希望在這十五天里,你那突然被稻草充滿的大腦能夠變回以前的聰慧明智?!毖韵轮猓亲岦S藥師好好反省。
說完這句話后,他舉步離去。
“師傅,我方才做了一個夢?!?br/>
不知為何,黃藥師想要將之前看到一切的告訴連清。
連清停下了腳步,等待著。
“在這個夢境里,你死在了我的面前?!?br/>
連清沒有回頭,繼續(xù)聽著。
“還對我說了一句話——”
話說了一半之后,黃藥師突然沉默了。
“說了什么?!?br/>
于是,連清開口問道。
說了什么呢?
黃藥師問著自己。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br/>
夢魘般的話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半餉之后,他闔上雙眼,似是極累。
“我忘記了?!?br/>
他寧可自己忘記了。
“是嗎?那就忘了吧?!?br/>
連清也沒有在意黃藥師牽強的借口,隨意地回答了一句,便走出了寢室之外。
青年曾經(jīng)告訴過少年,「無為六道正法」要求自然無為,心如止水的心境,事實上,他只是說了一半,另一半則是——
傳說中,修煉「無為六道正法」之后,能夠從幻境中看到屬于自己的前生今世,最后擺脫六道輪回,飛升成仙。這也是智哀上人后來失蹤的一個解釋。
所以,如果傳說是真的,黃藥師看到的可能并不是夢境,而是再真實不過的未來。
「在這個夢境里,你死在了我的面前」這句話的解釋同時也可以是這樣的
——「在未來,你被我殺死」。
至于自己說了什么,從少年的語言上判斷,一定令他受到傷害的話語。
如果真到了那一刻,自己說的,不外乎是一句
——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
因為我只是在利用你。
原來命運,在最初的開始,就已注定。
作者有話要說:被關小黑屋的第三天,我的心情很平靜。
——姐被關的不是黑屋,是寂寞~
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