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又提出一個疑問：“可這里好像沒什么風(fēng)，現(xiàn)在正是下午2點，山光禿禿的被太陽照得很厲害…;…;”

    周師傅搖頭：“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詩，叫‘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我揚眉：“當然聽過了，小學(xué)課本里就有學(xué)?！?br/>
    周師傅說：“你站在這里，沒有感受到風(fēng)，是因為踏進這座山后，我們就受和風(fēng)吹拂，由于風(fēng)太輕微，你又習(xí)慣了風(fēng)在皮膚上的流動，所以不容易感覺出來，你摸摸臉上的汗，是不是都已經(jīng)收進去了？”

    我摸摸臉，還真是這樣，不過周師傅的理論有些難懂，而且跳躍性很強，好像每件事都需要他提點才能看出來，如果他不提點，想破腦袋也想不出是什么道理，說實話我覺得周師傅那派的風(fēng)水，應(yīng)該挺難學(xué)的。

    我們在這邊看風(fēng)水時，何老頭那邊卻吵了起來。

    “風(fēng)水各有各的好，沒有那種一處風(fēng)水包攬所有好處的地方?！焙卫项^不耐煩地說，“何況你阿爺堅決不讓動祖墳，我看你還是莫問了。”

    那個神色陰陰的年輕人不依不饒：“何大先生，請你直說，剛才那座山頭是不是對官運好？”

    何老頭瞪他一眼，看到我們兩個走過來，馬上揚聲問：“怎么樣，覺得哪一處風(fēng)水好？”

    周師傅看看年輕人，不動聲色地說：“兩處都不錯，回去問過王老板，看他想選哪塊地再說?！?br/>
    年輕人臉色不善地盯著我們，何老頭點頭：“好，那我們打道回府?！闭f完，率先下了山。

    回到村口那間青瓦大屋時，屋里滿滿都是人，叫八哥的老人坐在板凳上抽煙，王先生也神色郁悶地只顧喝茶。

    看來商討遷墳的事很不順利。

    我們幾個一進屋，立刻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年輕人走到八哥身邊，喊了一聲：“阿爺?！焙卫项^走過去，早有人給他留了凳子，我和周師傅則往王先生這邊坐。

    “看得怎么樣了？”王先生問。

    周師傅只回答：“何老前輩選了兩個地方?！?br/>
    王先生點點頭，這時八哥不耐煩地敲敲煙桿：“老弟，你就別折騰了，遷墳破壞族里的風(fēng)水，影響全村人的前途，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王先生皺眉：“八哥，祖墳?zāi)抢镆呀?jīng)有水浸的危險，遷墳也是為了起保護作用，再說另遷一塊風(fēng)水寶地也不是壞事啊，我可以負責所有的費用…;…;”

    不等王先生說完，八哥就打斷他：“你那幾個錢，還不是靠祖先庇蔭得來的？”

    王先生愕然，八哥站起來大聲對眾人說：“你家若不是風(fēng)水好，怎么會有這般出息？你看十七嫂，搬到你們大屋后，家里連出了兩個大學(xué)生！”

    正在旁邊端茶添水的十七嫂，尷尬地看著八哥。

    那個神色陰陰的年輕人說話令人反感，不料這叫八哥的老人講話更不給面子，估計仗著族里有點地位，平常囂張跋扈慣了。

    “哼，也只有在這種封閉山村，宗族勢力才有人買賬。”我心想，然后扁扁嘴，不幸地是我們恰好處在這種山村。

    八哥一煽動，他身后的人群都嚷起來，這個說：“是哦，你家祖墳修得好！”那個說：“你不能發(fā)達后就忘了本??！”還有人說：“祖墳修得好，也要讓我們遮點蔭嘛！”場面鬧哄哄的。

    王先生帶來的幾個人看到這場面紛紛站起來，怕他們情緒一激動傷到老板。

    王先生愣了，半晌才嘆出一口氣，臉上滿是疲憊，原本在哪里都腰板挺直，看上去很有精神的老先生垮下了肩膀，靠在木桌上慢慢地說：“既然這樣，那就只安葬先母的骨灰吧！”

    眾人安靜下來，八哥也“哼”了一聲，坐回原來的位置。

    唉，雖然早知道王先生此趟回鄉(xiāng)不會很順利，但也沒想到他會被逼成這樣，好歹是出過國留過洋的老一代大學(xué)生，在外面見了不少世面，想不到回到這個小鄉(xiāng)村，面對這些鄉(xiāng)親，竟然也只能一再選擇退讓。

    不退讓能怎么辦呢？世代居住在這里的是這些村民，如果你強行遷墳，等你前腳一走，后腳他們就會把墳挖開，畢竟王先生人在外頭，鞭長莫及??！

    八哥“啪嗒”、“啪嗒”地抽了兩口煙，轉(zhuǎn)頭問身邊的何老頭：“何大先生，你們?nèi)タ戳四膬商幍胤桨?？?br/>
    何老頭說：“哦，一處在烏水壩，一處在覺山公路那邊。”

    八哥又看向我們：“你們選到哪一處啊？”

    周師傅說：“我們還沒定下來，等明天再告知各位?！?br/>
    “地方看也看了，要說就現(xiàn)在說，怎么還等到明天？”說話的正是那個喊八哥“阿爺”的年輕人。

    周師傅微微一笑：“我總得跟王老板商量一下吧？”

    “你是風(fēng)水先生，他也得聽你的?。　蹦贻p人說話很不客氣，“那兩個地方好在哪里，你心里最有數(shù)，說出來讓大家都聽一聽！”

    我一呆，哪有這么咄咄逼人的？除了對主人家，我們一般不會公開說哪個風(fēng)水地如何如何好，因為怕說出來招來嫉恨，給主人家惹麻煩，而現(xiàn)在當著這么多鄉(xiāng)親的面，那年輕人竟然要周師傅點出剛才看的風(fēng)水。

    周師傅摸摸下巴，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萬一話沒說好發(fā)生沖突，在這種山村報警都不好使。

    但周師傅只沉吟了一會，便開口道：“那兩處地方，靠水的那座山利官運，葬在那里后人會官運大發(fā)；而靠公路的那座山，適宜作祖先安息長眠之用，能保家人和睦通順。”

    說完，他轉(zhuǎn)頭請示王先生：“您意下如何？”

    王先生疲憊地搖搖頭：“本來就是為讓先母安息，我才回來做這些事，至于官運嘛，我也不在仕途發(fā)展，就選那塊能讓逝者安息的地方吧！”

    他話音剛落，那個年輕人便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感到奇怪，這小伙子真是見鬼哦，他阿爺明擺著不準遷祖墳，他對這塊利官運的土地再感興趣，又有什么用呢？

    要不怎么說，我還是見識少？

    王先生說完這番話，八哥馬上接了一句：“好，那另一塊地我們要了?！?br/>
    年輕人也高興地說：“阿嬤（奶奶）的地終于選好了，何大先生，三個月后我阿嬤的遷葬儀式也要麻煩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爺孫倆在那一唱一和，我沒聽錯吧，這八老頭不是一直堅決地不準遷祖墳嗎？怎么又給年輕人的阿嬤，也就是他自己的老婆要了一塊風(fēng)水地？

    我馬上看向何老頭，莫非是他串通的？沒想到何老頭也是一臉訝異，欲言又止。

    那邊，八哥繼續(xù)說：“老弟，這邊的山頭都是村里的地，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土地買賣，既然你選好了地方，就喊風(fēng)水先生找個吉日，趕緊把你母親遷進去吧！”

    然后，他便由喜滋滋的年輕人攙著離開，眾人也一一散去。

    他們走光后，屋里只剩十七嫂收拾板凳茶水，十七嫂一邊拿抹布擦著桌子，一邊為王先生打抱不平：“老弟，剛才八哥說地是村里的，其實這邊的山頭原本都是你家的?！?br/>
    王先生擺擺手：“算了，我不在村里住，地分給大家也好。”

    他明顯沒什么心情談?wù)撨@個話題，交待周師傅選吉日后便回房了，周師傅也沒久待。

    我看他們都走了，實在忍不住，便向十七嫂打聽那年輕人阿嬤的事，十七嫂對八哥有些不滿，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都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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