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既是收獲的季節(jié),也是播種的季節(jié),在這個農忙時節(jié),大家伙都還在地里忙著收割和播種。
原本在村里傳得沸騰的流言,在幾個村干部的鎮(zhèn)壓下,漸漸平息,開始忙碌起來。
這個時候的人們,大多都沒有其他的自主意識。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養(yǎng)地能養(yǎng)活自個,所以農忙也就成了他們的頭等大事。
好收成意味著,能填飽肚子,其他的甭提。
……
搬離了蘇老宅的蘇望云,也在忙碌著。
被收拾了一番的茅草屋,荒舊中多了幾分人氣。
渾濁淤泥的池塘里,蘇望云卷著褲腳,站在長滿綠色蓮葉的中央,彎腰折了幾根長長的蓮藕。
池塘邊上的蘇念誠巴巴地瞅著,當看到長長一截的蓮藕時,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歡快的笑容,驚呼道,“真的有藕!”
蘇望云折了七八根,就沒再折,多了也吃不完。
新鮮的藕,最多兩天水分就會流失,放不久,容易壞。
反正屋后邊一池塘的藕,想吃再來摘,就不必要一次性摘那么多。
中午吃的是蘇望云簡單小炒的藕片,藕片混著在山上濕地摘的木耳、野菜,小炒了一大碗。
缺少調味料,炒的時候沒有油,只放了一點鹽,味道只能算一般。
搭配一碗粗面餅,兩個孩子倒是吃得肚子囊鼓鼓,一臉滿足。
家里的糧食不多了,從蘇老宅分出來,除了自己屋里的東西,后面板車要推走的時候,蘇望云還偷偷摸到廚房,運了點米面,鍋碗瓢盆。
擔心被二嬸子和蘇老太發(fā)現(xiàn),蘇望云不敢撬開鎖放糧食的柜子,只拿了明面上的東西。
估摸著第二天早上起來做早飯發(fā)現(xiàn)鍋碗瓢盆少了的二嬸,現(xiàn)在都還在罵罵咧咧。
蘇望云倒是無所謂,只是眼下她還要養(yǎng)孩子,喂飽肚子才是現(xiàn)在她該想的問題。
“姐,你這是要干啥?”
蘇念晴手里頭還捏著一塊面餅,蹲在地上,眼瞅著蘇望云從隔壁的借回來的鋤頭,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從蘇老宅分出來的緣故,讓原本對蘇望云還存在疙瘩不滿的小丫頭,開始愿意開口叫蘇望云姐姐了。
蘇望云扛著鋤頭進來,聞言說道,“開兩塊地,種點菜,趕在冬天來之前收點菜吃?!?br/>
這是她從長遠角度思考了后,作出的決定。
在自家空曠的院子開幾塊菜地,正好她手上有從老宅里摸出來的豌豆種子,適宜這個季節(jié)種,十一二月份就能成熟。
雖說現(xiàn)在種地,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但是也好過什么都沒有吃土來的強。
蘇念誠背著小手跟在蘇望云身后,學著蘇念晴的樣子,蹲在地上,又仰頭看著走來走去忙忙碌碌的蘇望云。
家里是真的窮,連張能坐的凳子都沒有。
蘇望云扶著累塌了的腰,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看著忙碌一下午,才開出來的一塊菜地,扭頭看向在旁邊幫忙撿石頭的兩只蘿卜頭,突然問道,
“你二哥呢?”
對的忙碌了一天的蘇望云,突然想起一大早就沒了人影的蘇望景。
蘇念誠小心翼翼地抱著碎石頭,正要往外扔,聽見姐姐的問話,想也沒想就說,“二哥出去玩了?!?br/>
看著快要落山的太陽,蘇望云放棄了繼續(xù)開地的念頭,轉身去準備晚飯,晚飯跟午飯別無二致,藕片混炒木耳、野菜,煮了一鍋白粥。
蘇望景幾乎是踩著晚飯的點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藕片的香味,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扯著嗓門問,“好香!姐你在煮了什么東西?”
蘇望云帶著雙胞胎窩在狹窄的廚房里,沒有桌椅,只能就著灶臺,在外邊搬了三塊還算平整的石頭當?shù)首幼?br/>
外邊進來的蘇望景,仗著小伙子身形高大,一眼便瞅到了灶臺上的炒藕,以及兩小只碗里的米粥,眼睛頓時一亮,“哈剛好吃飯,我回來的正好?!?br/>
說著,蘇望景就往灶臺邊靠,卻看到了空空的鍋底,“姐,怎么沒了?你沒煮我的份嗎?”
蘇望景不死心左右張望,廚房就這么大一點,鍋也就這么一個,確定蘇望云真的沒有給他留一份,蘇望景瞪著眼睛,似乎有點兒不敢相信。
“姐?”
蘇望云沒搭理他,他又期期艾艾地喊了一聲。
蘇望云慢條斯理地將最后一口粥喝完,將碗里剩下的菜,趕到兩只小蘿卜頭的碗里,低聲讓兩人慢慢吃,又擦了擦嘴,才起身看向一旁干站著的蘇望景。
說道,“家里不養(yǎng)閑人,想吃飯就得勞動?!?br/>
一天到晚往外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家里還愁著,不幫忙,就想吃飯,沒那么好的事兒。
蘇望景干瞪著眼,似乎沒想到自己姐姐會這樣說,干巴巴地說著,“可是…我是你親弟!”
“你是我親爹都沒用,看到那塊地沒?想吃飯,明天開出兩塊差不多的地來。”蘇望云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塊新鮮開出來的菜地說道。
種地是真的累啊。
趁著天還沒黑,蘇望云燒了點熱水,招呼兩只小的過來洗漱,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洗完漱回屋睡覺。
天黑了后,沒有電,沒有娛樂活動,榕根村在這個時間點,為了省油燈蠟燭錢,大多數(shù)人家會選擇上床睡覺。
早晨,天蒙蒙亮。
蘇望景不知道是不是聽進蘇望云的話了,第二天,掐著時間起床。
蘇望云剛做好早飯,他就厚著臉皮跟著,呼嚕了一大碗粥,又啃了一張面餅配藕片,一臉滿足地嘆息。
“姐,之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做的飯…唔那么好吃!”
蘇望云沒搭理他,把鐮刀用布包好,背上籮筐,說道,“記得把地開了,看好弟妹,午飯在鍋里,中午的時候熱一熱再吃?!?br/>
她得上山一趟,從蘇老宅順出來的那點糧食,做了今天中午的午飯后,就沒了。
她想到山里頭看看,有沒有馬鈴薯番薯野生糧食,挖一點算一點。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蘇望景填飽肚子后,倒沒有再跑到外邊,老老實實呆在院子里,帶著雙胞胎干活。
念誠和念晴也聽話,也不需要蘇望云太過操心。
榕根村背靠山脈,山脈往前是一片大森林,榕根村的村民們世世代代都靠著這座山生存。
山林里,大多會打獵的獵戶會經常出入,外圍一點,婦人和小孩為了摘野菜、野果或者打鳥,也會出入。
所以蘇望云一路走來,碰到了不少進山的村民,外圍多一點的地方,都有被挖掘的痕跡,野菜大多都被挖光了。
蘇望云能挖馬鈴薯番薯的概率幾乎為零,想了想,沒有停留,繼續(xù)往深處走。
越往里邊進,漸漸沒有了其他人到過的痕跡,路邊雜草叢生,荊棘塞途。
耳邊靜悄悄的,鳥兒鳴叫聲,樹蔭被風吹得晃動的聲音,格外寂靜。
蘇望云回頭看了看,沒再往里頭去。
她怕這邊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會出沒野獸。
密林遮掩下,除了幾星零點的太陽線,地面濕漉漉的,好像剛下過雨一樣。
雜草叢生間,有不少附著在腐木和濕地上的野生菌菇。
蘇望云不認識這些菌類,也不敢輕易亂摘,怕有毒。
她只割了點雞菌菇,木耳,還有一些認識的野菜,拿著鐮刀刨了好幾塊地方,也沒能挖到她想要的馬鈴薯番薯。
眼看著日頭正中,蘇望云有點泄氣。
果然書里寫的都是騙人的,什么女主一進山隨手挖到馬鈴薯番薯,甚至還有撿到百年靈芝的概率。
她本來想著撞撞運氣的,結果尋了一上午,除了常見的野菜蘑菇,別的什么也沒挖到。
那時不時竄出來的野兔子,看得她眼饞,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從自己面前快速消失,無能狂怒。
不會打獵,沒有運氣,就連剛剛碰到的野生葡萄樹,那樹上掛滿的青綠色葡萄串,也不敢去摘。
只因那葡萄樹太高,而樹枝上又纏著幾條綠色的蛇,還吐著蛇信子,纏繞著。
蘇望云本就怕蛇,看著那起碼四條纏在葡萄樹上的蛇,沖著她吐蛇信子,頭皮發(fā)麻,撒腿就跑。
背著一籮筐野菜木耳的蘇望云準備打道回府了。
這一趟她算是弄清了,靠山吃山,也是需要本領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成的,要是真那么容易,榕根村大伙豈不是人人,都能靠著這山發(fā)家致富了。
往山下走的蘇望云,正思索接下來的事兒,忽然聽見前邊傳來聲響,抬頭看了過去。
在細細淺淺的樹影間,像是看到了什么,那淺色的瞳孔一瞬間放大,后撤兩步,驚愕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