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現(xiàn)在精神病院后花園上的條椅上的，她只知道在院長問她“要不要聊一聊”的時候，路七用一種很是奇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桿道：“要！”

    事后回想起來，就跟著了魔一樣，路上遇到一個智障看了我一眼我就跟著她走了……

    新型迷藥，不得不防，防不勝防啊同志們！

    “迷藥”路七牽著言林的手跟在她身后，言林回頭看她的時候，她燦爛一笑，言林才意識到對方并不比自己矮多少——到底為什么會有一種路七是小孩子的錯覺？明明賊精賊精的。是因為智障嗎？

    說起智障，跟院長聊天的時候，言林打聽了一番路七的病情，院長給的答案是：“聽說可能是精神分裂！”

    院長愁得要死，對言林說：“智障我知道該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這是個什么高級病，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嗎？醫(yī)生說她的精神狀態(tài)不穩(wěn)定，兩個人格在爭奪身體控制權(quán)，身體不協(xié)調(diào)，因此才會摔倒——這、這是怎么回事喲！”

    言林繼續(xù)打聽：“醫(yī)生對另一個人格——我是說不傻的那個——做什么診斷了嗎？出現(xiàn)時間可以預(yù)測嗎？”

    院長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說了：“醫(yī)生說暫時沒觀測出危險傾向，但以后就不確定了，讓我多觀察多注意，及時告訴他異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著七七唷！我現(xiàn)在只希望七七的本體人格真的無害了?！?br/>
    本體人格，也就是說醫(yī)生認為那個聰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著不遠處跟護士玩得不亦樂乎的路七，對方臉上的表情呆滯又單純，看上去很是快樂的樣子。原來真正的智障是這樣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還有天真無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覺得自己誤入歧途，之前練習的所謂“不熟練的步伐”，其實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吧。她鬼使神差對院長說：“黨院長，我可以領(lǐng)養(yǎng)路七嗎？”

    院長詫異地看著言林，連連擺頭，斬釘截鐵：“這個不行！不合規(guī)矩的！你未婚，而且七七已經(jīng)成年了！”

    言林經(jīng)驗不足，并不知道領(lǐng)養(yǎng)孤兒的諸多限制，例如收養(yǎng)人需年滿三十歲、被收養(yǎng)人不滿十四歲等一系列條件。況且話一出口言林就后悔了，她最近行程很滿，《歲月河山》馬上就要開機了，自己要去橫店演智障，總不能帶個真智障去。況且說收養(yǎng)……還真的挺自不量力的。為了一份暫時的工作而承擔起一個剛成年的女性未來的生活，她自認還沒有那么大魄力，剛剛?cè)枪硎股癫睢?br/>
    言林開玩笑道：“我說著玩的，院長放心，我不會搶你女兒?！?br/>
    院長看到言林臉上遺憾的表情，又覺得自己拒絕得太果斷了，有些于心不忍，補充道：“你要是真喜歡七七，可以多來福利院看她呀?！?br/>
    言林：……

    路七說不定是您親生的吧！這粘人的勁頭這么一致！

    院長看著她，眼神里寫著：答應(yīng)啊答應(yīng)啊。

    言林想了想，連連點頭：“一定一定?！?br/>
    開機還有一周，趕在開機之前，能學一分是一分。

    言林又開始往福利院跑了，這一次她帶了換洗衣物，說是要在這里住五天。院長還從未見過這樣投入的義工，一時間很是感動。

    而路七則是換了另外一種思路來對待言林。

    既然知道對方是為了什么來的，那么就給她想要的吧。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占據(jù)了路七的肉身，言林所面對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的智障了。但既然占了也不可能還回去，看在同校師妹的份上，自己姑且引導引導言林，給言林一個經(jīng)過改良的、更適合呈現(xiàn)在熒幕上的形象。

    都說演員要演的像，但大部分時候人們也不會想看到對現(xiàn)實百分之百的復刻，而是想看到經(jīng)過藝術(shù)處理后的東西。這就好比上次看到的言林的戲，自私刻薄的都市女白領(lǐng)倒是足夠真實，但不夠可愛，不能讓觀眾關(guān)注并喜歡。成功的熒幕形象必然是角色共性加演員個性的融合。言林現(xiàn)在還處于模仿外形的階段，路七敢打包票，若讓言林見到了正主，絕對會在鏡頭前口水流不停的。

    既然有緣遇到了，那就稍微點撥一番，就當作是償還日后借手機的人情吧。當年她沒少指點顧蓮如演技，最后卻被倒打一耙，實在是惡心，令人食難下咽。路七心想：言林看上去挺單純的，自己總不至于又當一次救蛇的農(nóng)夫。

    不出所料，言林住進福利院之后，大部分時間都跟路七呆在一塊兒，甚至連房間都在路七隔壁。路七盡心盡責扮演著一個“智障”的角色，比以前工作的時候還要認真——畢竟拍戲還能ng，演給人看就只能一鏡到底。

    言林的兩個手機藏得很好，只拿一個出來用，另一個放在包里，從來只用充電寶充電。

    路七不由得感慨，現(xiàn)在年輕人的*意識都上來了，像她當年，所有通訊工具都要給經(jīng)紀人過目的。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居住，路七弄清楚了言林的基本情況——馬上要拍《歲月河山》，因此才需要觀摩自己；經(jīng)紀人跟她吵了一架，基本上算是分道揚鑣，一周下來連個通告都沒有；資金不算充裕，每天健身節(jié)食，保持最好的狀態(tài)；每天晚上朗讀劇本，練臺詞基本功。

    所有的所有，聽上去都像是一個走在大紅大紫路上的小新人。

    讓路七不由得想起了過去的自己，她也是二十歲出道，跟顧蓮如組了個樂團，兩個人每天苦哼哼地練聲樂，那時候顧蓮如問她：為什么我們表演系出來的要練唱歌呢？

    那時候她們看不到出路，就好像現(xiàn)在的言林籍籍無名。

    好漢不提當年勇，路七現(xiàn)在只想盡早聯(lián)系殷虞。她覬覦著言林的手機，某一天趁著言林朗誦臺詞的時候，偷偷拔了正在充電的手機，躲到了廁所里，沒有注意到言林擱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管了，忍不下去了，先給殷虞發(fā)了郵件再說！

    這只手機有鎖屏，跟上次不一樣。好在路七偷偷記住了言林的解鎖密碼，熟練地解開之后，依樣畫葫蘆從瀏覽器進了163郵箱。

    還是自動登陸，還是那個塞滿了工作郵件的郵箱。路七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登錄換上自己的郵箱。

    關(guān)鍵是她不知道言林的郵箱密碼，退出之后怎么還原呢？

    又或者，直接用言林的郵箱給殷虞發(fā)郵件，發(fā)完之后刪除？

    猶豫了兩秒鐘，路七果斷選擇了后一種。重要的是裝智障，而不是執(zhí)著于自己那個郵箱。

    她飛快打字，在郵件里寫了幾件只有她跟殷虞知道的事情，又說明自己現(xiàn)在在某某福利院，讓殷虞快點來福利院，尋找一個叫“路七”的人。

    想了想，路七補充了一句：“絕對、絕對、絕對！不要回復郵件！真的是我，你來就知道了！”

    署名：葉允君。

    路七寫下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些惆悵，恍若隔世。明明才一個多月而已，這個名字竟然已經(jīng)離她這樣遙遠了么？

    發(fā)送。

    發(fā)送完之后路七坐在馬桶上發(fā)呆，一時間都忘了刪除已發(fā)郵件和聯(lián)系人。

    突然手上的手機像發(fā)瘋似的震動起來，伴隨而來的是響徹整間屋子的來電鈴聲。

    該死！怎么忘了這個手機不靜音的！

    路七手忙腳亂，捂住了擴音器，但門外言林朗誦劇本的聲音已經(jīng)停了下來。

    路七再次遭遇了抉擇：把手機扔進馬桶，還是扔地上踩兩腳？

    反正自己是智障，損壞物品也情有可原，到時候讓殷虞賠小姑娘一部更新更好的。只是，這通電話來自“李桃”，言林的經(jīng)紀人，會不會影響言林的工作？

    路七停頓了這么一秒，緊接著廁所門響起來。言林敲了敲門，在門外問：“七七在里面嗎？你拿了我的手機嗎？”

    路七掀開了馬桶蓋。

    卻聽見言林又說：“你是七七的主人格？”

    路七停下了。

    主人格，言林還真相信了人格分裂那一套??？

    “電話是李姐——‘李桃’打過來的？”上揚的語氣顯示出言林對這通電話的期待。

    一個剛出道不久的小藝人，對經(jīng)紀人都是依賴且信任的吧。路七忍不住回想起十五年前，那時候經(jīng)紀人隨便一句話都能讓自己和顧蓮如琢磨好久，然后奉為圭臬。

    雖然現(xiàn)在不比當初，但是她還能跟小新人共情。

    路七猶豫了一下，沒真的把手機扔進馬桶里。

    李桃那么久沒打電話過來了，現(xiàn)在說不定是置完氣，打算給言林安排新工作了呢。

    電話鈴聲停了，李桃那邊掛了。路七刪除了自己發(fā)送的郵件，然后打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將手機交給了言林。

    言林拿到手機的那一刻，別有意味地看了路七一眼，然后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言林接過手機之后轉(zhuǎn)身，撥通了李桃的電話，小心翼翼地說：“李姐，剛剛沒聽到電話，請問有什么事嗎？”

    “白澄跟她經(jīng)紀人解約了，我把她簽下來了?！?br/>
    “欸？”言林一愣，萬萬沒想到李桃的第一句話是這個，“是么……”

    白澄是言林的同級生，外形不如言林好，但勝在豁得出去，混得比言林好多了。李桃當年挑中了言林，事后卻常常拿白澄跟她對比，夸白澄懂得審時度勢、會來事兒，儼然是“別人家孩子”的范本。

    只是現(xiàn)在變成自家孩子了。

    “我就是通知你一聲，我手上資源有限，肯定是優(yōu)先安排給更聽話的人。你知道吧，會不會有想法？”

    “……看李姐方便吧?！?br/>
    “現(xiàn)在我這邊有個飯局，”李桃突然打斷了言林，語氣冰冷：“你要不要來？”

    言林知道李桃對自己不滿很久了，也知道這實際上是通警告電話，但她沒想到最后通牒來得這樣迅猛。言林咬了咬嘴唇，張口還是推脫：“我——身體不太舒服……”

    “哼。”李桃那頭冷哼一聲，連句“再見”也沒有就掛斷了電話，留給言林一串忙音。

    李桃轉(zhuǎn)身對白澄說：“走吧。”還順手整理了白澄的衣領(lǐng)，將胸口拉得更低了些。白澄任由她作為，臉上是乖巧而諂媚的笑容。

    “言林不來嗎？”白澄問。

    “她啊，清高得很，我伺候不起了。還是你好，我們進去吧?！崩钐艺f著，在心中暗罵言林榆木腦袋，辜負了自己的一番栽培。要是言林愿意學一下白澄，那早就……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點言林，吵架之后打那通電話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言林自己不領(lǐng)情那也沒辦法。雖然白澄不如言林有潛力，但也湊活著用吧。李桃想著，拍了拍白澄的屁股，卻忽略了白澄眼中一閃而過的不悅。

    而另一邊，言林掛斷電話之后，并沒有如李桃預(yù)料得那樣悔不當初，而是跟路七對視著。

    路七還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樣子，啃著手指頭對言林笑。她已經(jīng)打定主意，就是要裝傻，不管言林怎么猜測，但自己就是傻，就是蠢，就是聽不懂人話，言林沒證據(jù)，也拿自己沒辦法。

    手機？看著新奇拿著好玩而已。

    言林說：“你……我該怎么稱呼你？”

    路七卻走到言林面前，搶了言林的手機就往自己頭上砸，一邊砸一邊傻笑：“嘿嘿，嘿嘿……”

    路七手下沒留情，額頭疼得要死。言林連忙搶走手機：“欸欸欸，你別砸自己啊，砸壞腦袋了怎么辦！”

    路七還像聽不懂她的話似的，“嗯嗯啊啊”兩聲，似乎又回到了說不清楚話的狀態(tài)。

    言林見路七這模樣不似作假，嘆了口氣沒問了。路七的主人格又躲進去了嗎？她到底想用自己的手機做什么？

    她摸了摸路七的額頭，說：“七七乖，七七去睡覺好不好？”

    路七：你看，演智障騙個小新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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