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先生,我們還不出發(fā)嗎?”赤昀看向身邊的摩拉克斯疑問到。
周圍的人明明離得不遠卻沒有一個看向這邊,就像根本沒發(fā)現(xiàn)這里站著兩個人一樣。
摩拉克斯看著忙碌的人們從身邊來來往往的奔跑著,從這里已經(jīng)能看到遠處冰封的山谷,被堅冰凍結(jié)的樹木和花草還是百年前的模樣,茫茫的寒霧下隱藏著無數(shù)密密麻麻的洞口,不時會有蛇類的氣息悄然探頭。
他眉目淺淡,語氣如常:“這里山下的地脈被寒氣侵蝕封印了,不只是急凍樹王蛇,有其他的力量在幫它抑制巖的權(quán)能?!?br/>
赤昀閑散的神情瞬間消失了,氣息瞬間凜冽起來,語氣凝重:“是誰?對方知道您在這?是星天六王?”
摩拉克斯擺擺手:“不是,祂們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沒有閑暇來做這不痛不癢的事。這侵蝕封印倒也不嚴(yán)重,只是好奇背后是誰罷了。”
赤昀哼了一聲:“管它是誰,抓著了先打一頓,叫他知道什么事該干什么事不該干?!?br/>
摩拉克斯輕輕搖頭似是不贊成這般言論:“不必如此,想他如此作為應(yīng)當(dāng)是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信,倒是可以給阿歲練練手,說不定能教會阿歲一點這般樂觀自信的心態(tài)?!?br/>
赤昀雖然不明白青歲哪里不樂觀不自信但是依舊深以為然的點頭:“鐘離先生說的極是?!?br/>
乘烏在帳篷里踱步,看上去胸有成竹,腳步卻微微凌亂,最先派遣出去的小隊傳回消息,這條路上的凍山包數(shù)量沒有變化,一切都在計劃中,但是他仍舊憂心難安。
他們走的路是急冰領(lǐng)地的東側(cè),再往上就是邪祟頻發(fā)的地界,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住邪祟的侵染。任何一個活物都不想沾染上邪祟,所以急冰蛇在此地部署了重兵不讓邪祟侵略過來。
在邊境的中間有一條廢棄的蛇窟,可以通往山外,邪祟無法進入,急冰蛇也無法存活,因為此地深處有巖漿之河,洞內(nèi)溫度熾熱,人在其中一時三刻便化為膿水。
乘烏想的是,他們無法突破急冰蛇的防御,正面對抗必死無疑,但是在三年前他們犧牲了一整支小隊為代價,試探出了從這條廢棄蛇窟逃走的可能。
只要他們能夠收集足夠多的急冰蛇殘骸,就能走出洞窟。
急冰領(lǐng)地中的所有陣地都直接聯(lián)通急凍樹王蛇居所,一旦有異常都是全部抹殺,但是這里是唯一一個他們至少能探索到道路的地方,其他方向的區(qū)域全都是有去無回。
從外面進來的人,要么是跟著強大的隊伍一起進來卻走散的,要么就是打仗軍隊中的士兵俘虜或者遷移的百姓,在人和怪獸魔物的混戰(zhàn)中僥幸存活下來。有的加入了這里,有的試圖原路返回,后者沒有例外都死在了路上。
乘烏翻開桌上的竹簡,指尖拂過粗糙的刻痕,上面是一個又一個名字,粗俗、簡單卻也鮮活。
如果計劃實施,那么,這上面的人連同他自己可能都不會活下來,孩子們有一小部分能夠逃出去,記住乘家的名號,生存下去。
有時候他會想這值不值得,會后悔會糾結(jié)會流淚,但是最終所有人都贊同了這個計劃,因為坐以待斃的結(jié)果就是沒有絲毫希望全都會死。
希望啊……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希望就不會破滅。
但是,真的要看著他們一個個去送死嗎?乘烏站起身又轉(zhuǎn)了幾圈,眼含熱淚:
“神啊,你能看見我們嗎?”
他摩挲著手中一枚磨成菱形的銅片,這是他母親的遺物。母親是隨軍的貴族,途經(jīng)此地時流落進來嫁給了父親,她說自己的部族原本有神庇佑活的很快樂,但是另一個更強大的魔神殺死了祂,于是她們部族的人紛紛逃亡流竄,最終成了被遺棄的人。
他從母親口中得知了關(guān)于神的只言片語,神明也有感情,有的溫柔有的暴虐,神明也有死亡,隕落之時花草枯萎天地黯淡。
所以他漸漸明白,不要強求神的庇佑,被眷顧者也非一帆風(fēng)順,神或許有自己的難處。但是在生死存亡之際,乘烏也會虔誠的祈禱,若有慈悲的神明愿意救他們于水火,他定當(dāng)世世供奉,千秋萬代不絕。
*
“嘶——”
“急冰蛇來了!全部警戒!”
臨時護衛(wèi)隊長今年不過十七歲,但是已經(jīng)是成家生子的大人了,他的兒子還是個路都不會走的嬰兒,他的妻子也是護衛(wèi)隊中的一員。
他和妻子商量過,他們倆能活下來一個就得一輩子照顧兒子,再娶再嫁都不能虧待了他,要是都死了,就拜托三藥家的阿路和阿河照顧兒子。
早在接過這個隊長職位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出不去了,但是沒辦法,他們都知道沖破重圍是多么艱難的事情,沒有任何奇異力量也沒有足夠的糧食的人類,在這個野蠻的時代想要活下去太難了。
棚車內(nèi),青歲揉到了好幾個小蘿卜頭的發(fā)頂,覺得摩拉克斯喜歡揉他頭發(fā)不是沒有道理的,手感卻是不錯,而且他還能掐到蘿卜頭們滑滑嫩嫩的小臉。
這讓他對于和這些孩子交流的恐懼都減少了百分之九十。
或許他真的活的太沒心沒肺了,什么都不關(guān)注,也想不到那些平時看起來很歡樂的日常到底有什么深意和代價。
但是現(xiàn)在他知道了,自然不會放任不管,救人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讓他比較緊張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實力到底怎么樣,萬一打不過豈不是不及格?
重考可是要提高百分之三十的難度的,摩拉克斯就是這一點嚴(yán)苛的讓青歲心驚膽戰(zhàn),對待每一次考試都緊張的要命。
急冰領(lǐng)地可是這附近最大的幾個勢力之一,摩拉克斯能隨隨便便全都揍一遍,他可不一定。
在小孩子面前都夸下??诹?,不讓任何人受傷,要是沒完成就尷尬了。
溫暖的光暈如同湖面的漣漪一般層層擴散出去,四周鋒利的冰刺叢被暈染上一層光,寒氣被封在光暈中,散不出分毫,溫度慢慢升高變回了正常溫度。
青歲打開棚車的頂,在孩子們擔(dān)心和震驚的目光中像一朵云一樣飄了上去,坐在了車頂。
他看到了正往這邊爬的手臂粗一人長的白底藍紋蛇,正想著該用那一招,余光瞥見了周圍的冰刺叢,突然有了想法,從懷里掏出幾顆表面光滑如鏡的石珠扔了出去,亮度不斷提高,護衛(wèi)疑惑的看了看天。
“太陽是不是在……變亮?”
“什么?”
石珠輕巧的跳躍起來,在某一個高度和角度,無數(shù)道刺目的光線匯聚到一點,火焰憑空騰起,隨著那匯聚一點的光移動,形成燎原之勢。
石珠砸碎冰刺,碎冰滾落在洞口,瞬間,地下鉆出了無數(shù)條通體雪白的蛇,瘋狂的往外涌出,在火焰中爆裂成冰刺又被無形的光鏡擋了回去,匯聚起更多的強光。
臨時護衛(wèi)和孩子們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青歲揮手移動石珠將一束光匯聚到旁邊被凍住的大樹上,化開了包裹著的堅冰,然后跳到樹上,踩著纖細的樹枝,渾身發(fā)出淡淡的光芒,神情溫和,白金長發(fā)靜靜垂落,眸中萬千霞光,揮手間便是一地急冰蛇的殘骸。
二樂安靜的仰著頭盯著青歲的身影,眸中是無比堅定的執(zhí)著和虔誠:“祂是神明,祂為我們除掉了怪蛇,祂救了我們!”
阿河睜大眼睛,想了想,跪拜下去,學(xué)著祭祖時的禮儀,虔誠的看著那個帶來光明的身影:“感謝神明,感謝阿歲哥哥!”
感謝神明,我的哥哥不用死掉了。
“謝謝阿歲哥哥!”
青歲在有人跪下去的一瞬間又跳回了車頂躲過了這一拜,沒等他心有余悸的回過神來,系統(tǒng)久違的提示音響起。
他順手點開,頓時無語。
系統(tǒng)憤憤的在狀態(tài)欄敲字:“他們也喊阿歲!我為什么不能喊?!”
喊喊喊,你愛怎么喊怎么喊行了吧!以為有什么新消息呢,結(jié)果就為了這個?
他一開始不讓系統(tǒng)那么親密的喊他名字主要是對系統(tǒng)有比較高的防備心,現(xiàn)在倒是明白了這個系統(tǒng)比他還傻。
*
“如此,你們可愿與我簽訂契約?”
金色的玉障護盾展開,擋下所有冰刺,倒在地上渾身是傷閉上眼睛準(zhǔn)備等死的人猛地睜開眼,徘徊憂心的乘烏僵在原地,拿著武器一下刺空愣住的人迷茫的抬頭。
青年身著華貴玄袍,頭生龍角,眸若金玉,立與高空之中,生有無邊威嚴(yán)之相。
第一個人喊出“愿意”之后,所有人都回過神來,他們捂著血肉模糊的傷口,從死亡的陰影中解脫出來,淚流滿面的朝著那個身影拜下。
“契約已成。”
巨大的巖槍陡然顯現(xiàn)出來,神明隨手一指,便帶著無邊肅殺之勢落下,將急凍樹所在的洞宮搗成了粉末。
“不、不!等等!你是誰?你敢殺我?螭大人不會放過你的!你——”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摩拉克斯眨了眨眼:“嗯,這倒是意外收獲,本想用封印引幕后者過來,不成想竟然直接知曉了名字?!?br/>
赤昀左看看右看看,看著底下再巖槍擴散的神力下被震成齏粉的急冰蛇,發(fā)現(xiàn)沒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只好找了個話題:“知道名字就能找到嗎?”
摩拉克斯道:“還有那封印上的氣息,有這兩樣便輕易可用仙術(shù)尋到了。”
赤昀一臉茫然:“仙術(shù)是什么?”
摩拉克斯瞥了他一眼:“光問能知道什么,下去幫忙去?!闭f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赤昀:“?”
少年滿腦袋問號的跑去收拾戰(zhàn)場了,被熱情和崇敬的人們圍的脫不開身,應(yīng)付的一腦門子汗也沒明白和那個什么仙術(shù)有啥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