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下）
為了緩和自己的緊張情緒，同時也是想摸一摸來人的底，老彭試著主動與這兩位警察搭訕了好幾次，人家卻不理他。又試了幾次，弄得煩了，其中一人還沖老彭舉起了槍托，作勢要打，嚇得老彭再也不敢出聲。
又走了一會，快艇慢慢地開始減速，貨船也逐漸地停了下來。
那位會說中國話的警察，指揮著船老大放下跳板，命令老彭下船。
老彭看看河岸上黑沉沉的一片低矮灌木，央求了幾句，卻絲毫沒有效果，那人還推了他兩把說：“快點，快點兒下船。”
老彭心里涌起一絲不安的感覺，可望著他們手里的槍，又不敢反抗，四面看看，荒郊野地的，連跑都沒地方跑，再說了，他也舍不得自己的那些“貨”。
老彭無助地抬頭望向船老大，船老大眼睛卻在木然地看著別處。
老彭被推搡著下了船，直接就走到了水里，膝蓋以下盡濕?？裳巯拢褯]了感覺。
向上趟了趟，終于上了干地，早有先前從快艇上下來的兩名警察在此等候，四個人押著老彭往里走。
約莫走了一、兩分鐘，轉(zhuǎn)過一片灌木叢，老彭豁然發(fā)現(xiàn)，就在一塊幾人高的土坎下，早有人挖了一個長方形的深坑，坑周圍隱隱綽綽圍坐著不少人。
一股徹骨的涼意順著血液迅速地傳遍老彭全身，他一把抓住那位會講中國話的警察，帶著哭腔說：“領導、長官，不能??！長官，我還有老婆孩子啊！”
那人使勁地甩開老彭，沖著等在這里的其中一人說：“他就交給你們了，我們走了?！闭f完一揮手，四名警察從原路返回。
老彭雙腳哆嗦，站立不穩(wěn)，只好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時，有人走過來，順勢蹲在他身旁說：“老彭，你說說，你這是何苦啊？好好的有錢賺，你不賺，偏要自尋死路。你這是何苦?。 ?br/>
老彭聽出了這是龐大方經(jīng)理的聲音，他一把抱住方經(jīng)理的腿，哀求說：“方經(jīng)理，我錯了，我錯了！我把錢全都交出來，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求求你放了我。”說著，老彭哭了起來。
方經(jīng)理點了一只煙，吸了兩口后塞在老彭嘴里說：“老彭，我來問你，有個人，叫范毅，你認不認識？”
“范毅？誰是范毅呀，我不認識??！求求你，方經(jīng)理，饒了我吧。”老彭哭著哀求。
“真不認識？你要想清楚，這可是你最后的機會?！?br/>
“真不認識啊，方經(jīng)理，我要是說假話，你打死我。不不不，方經(jīng)理，你饒了我吧！”
“你做股票的時候，沒和他聯(lián)手？”華仔冷笑著問。
“沒有哇，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會和他聯(lián)手呀！方經(jīng)理！”
“哎，老彭，你很聰明嘛，躲了這么久，讓我一通好找?？赡阒赖?，我也不笨，知道船老大是誰的人嗎？哈哈哈”方經(jīng)理此時卻換了話題，得意地笑了起來。
然后說：“要不是一直在等你的錢出現(xiàn)，老彭，你活不到今日的。我問你，船上有多少錢？錢是不是都在船上？”
老彭說：“方經(jīng)理，錢我不要了。船上一共有五個多億，就在茶葉的下面。我拿的錢都在里面了，現(xiàn)在全還給你們。方經(jīng)理，我錯了，我下次不敢了。”
方經(jīng)理站起身來說：“老彭，有些事情，可不是簡單道個歉就能了的，你當時敢做，就應該知道會有什么后果，現(xiàn)在還有什么好說的！老彭，咱們來生再見吧。”
老彭拼命抱住方經(jīng)理的腿不放，哭聲更大、連連磕頭、不停哀求。
方經(jīng)理用另一只腳不慌不忙地一下、一下地跺著老彭的頭。老彭的哭聲變成了“嗷嗷”的哭喊，嘴里依然哀求著：“方經(jīng)理，我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還不行嗎？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樣啊？”
隨著方經(jīng)理鞋底上下起伏，老彭的哭喊聲越來越虛弱，最終，他再也抱不住方經(jīng)理的腿，手漸漸地松了開去。
方經(jīng)理抽出腿來，抖了抖，重新蹲下說：“老彭，你別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壞了規(guī)矩。你不是問我要怎樣對付你嗎？”他輕聲地說：“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我要活埋了你。”
老彭努力地再次想伸出手去抓方經(jīng)理，卻發(fā)覺雙手早已沒有了一絲力氣，根本不聽使喚，他拼命地哀求，卻只能發(fā)出“嗚嗚”的、含胡不清的聲音。
方經(jīng)理站起來，朗聲說：“老彭，過幾天，我會去趟新加坡，順便也會去問候問候你的老婆和孩子的?！?br/>
老彭拼出最后一點力氣，“嗷”了一聲想撲起來，卻被邊上一人用鐵鏟一鏟拍在面門上，頓時血肉橫飛，差點沒將兩只眼珠打暴。
……
這一次，老彭之所以暴露了行蹤，根子還是在泰國。
為了安排一家人日后在新加坡的生計，老彭獨自去了泰國幾次，在黑市上換了一些外幣。
但他所要兌換的錢，實在是數(shù)量太大，靠這種小打小鬧，不知要換到猴年馬月。
有一次，老彭試探著請經(jīng)常幫他換錢的那人幫助自己聯(lián)系大買家，條件是給那人分紅。那人痛快地答應了，沒過幾天，就領著他見了一人，這是當?shù)氐叵洛X莊的一位老板。
雙方見面后，相談甚歡，很快約定了交易的時間、地點和其它細節(jié)，他這才回國專心組織偷運。
讓他料想不到的是，這位地下錢莊的老板，正是龐大集團海外錢莊的一位合伙人。
消息當然很快就傳回到了方經(jīng)理的耳里，他這才安排下船老大與老彭見面，詳細談定行船的時間和路線?？蓱z老彭還蒙在鼓里，一直還在做著坐擁巨金、安心享福的美夢。
……
用鐵鏟猛擊老彭的那人走過來，一腳將老彭踹進坑里，沖著坑吐了口吐沫。
方經(jīng)理交待說：“這里就交給你們了，處理干凈，利索點！”
眾人說：“放心、華哥?！?br/>
“沒事，方經(jīng)理?！?br/>
華仔、華哥、方經(jīng)理、方總、方哥……對于這樣的稱呼，華仔已經(jīng)習慣了，并不想一一去糾正他們，他扔了兩包煙給他們，轉(zhuǎn)身帶著兩名隨從，沿著方才老彭走過來的線路就走了回去。
剛轉(zhuǎn)過這片灌木，他又聽到了“砰”地一下沉悶的響聲，這是老彭試圖爬出坑來時，再次遭到鐵鏟重擊的聲響。
接著就有一人說道：“你還是給老子省省勁兒吧，乖乖躺著，你也消停，老子也消停。再爬起來，老子把你拍成肉餅！”
上了船，夜晚的江面上空蕩蕩的，巡邏快艇早已經(jīng)離開。華仔摸出一根煙遞給船老大說：“調(diào)頭，咱們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