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大地陷入黑暗。
不多時,一輪彎月升起,皎潔如水,遠處獸吼鳥鳴聲,不絕如縷。
眾人靜默,微弱的光芒映照下來,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震驚。
鐘庭打破了寂靜:“驢哥,怎么回事……”
呂曜關鍵時刻并沒有拋棄他,這讓他心中感動。
同時存有愧疚,抬頭看去,漩渦之門已然消失,想要出去,只能等三天后了,如果適才呂曜踏入,如今已經在外界了。
呂曜聞言,低頭思考,半響后搖了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我在此處生活百年,未曾見過這種場面?!?br/>
月色溫柔,山中傳來駁雜的聲音,有野獸聲,也有詭異的笑聲。
最重要的是,天明不足一刻鐘,便又陷入黑暗。
太陽一分為二,隕落的場景,持續(xù)了數息時間,因此,不僅是青??吹剑趫鰩兹嘶蚨嗷蛏?,都有看見。
因此,幾人久久不語,平復心情。
慶塵也不再動手,此事簡直駭人聽聞,那可是太陽,怎么會隕落,他敏銳地感覺到,有大事要發(fā)生。
“你在這里生活一百年?”
青兀是最先看見異象的,回過神道:“怪不得想出去,你平時得多么無聊啊……”
“這片靈境最初是一處戰(zhàn)場,埋葬了許多強者,積攢了不少寶物,百年來,吸引許多探險者,都是找那八柄劍,想一飛沖天的,但那又那么容易。”
“許多人都死了,有的死在守衛(wèi)者手中,更多的,是死在同行者手里,除去特定時間,會有外界人進入,大多數時候,此處鮮有活物。”
鐘庭心中感慨,人心,永遠是可怕的,同時問道:
“鮮有活物?”
“我一路來,便看到了不少走獸飛禽,方才山中,不是還傳來陣陣獸吼聲么?”
呂曜道:“它說的不錯,那些獸類,早就死了,你看到的,不過是他們的靈體,真正存活在此處的活物,很少?!?br/>
鐘庭知道呂曜被困在這里的原因,便沒有多問,而是看向青兀,道:
“上神為何逮住我不放?”
“哈,小家伙倒是會說話?!?br/>
青兀呲個大牙,大笑,很滿意鐘庭的態(tài)度,普通人稱他上神,難有感覺,只有強者這么稱呼他,才舒服。
鐘庭能夠與慶塵過招,顯然具備這個資格。
青兀道:“你身上有一股我熟悉的氣息,很美味啊……”
鐘庭看著對方一臉陶醉的神色,便知道,“上神”吃不吃他,暫且未知,但“上神”并不高冷。
它問道:“什么氣息?”
“陰…”
青兀說了一個字,突然停下,轉頭,眸子望向門外,一陣陰風襲來,伴隨著“咿咿呀呀”,以及“哧哧”的笑聲。
眾人頓時毛骨損然。
“她又來了?!?br/>
呂曜開口,同時將目光投向慶塵,不滿道:“你如何招惹她了?”
“我曾見過她,這是怨靈谷頗為強大的一名靈體,不會主動招惹他人,你必然是得罪她了?!?br/>
慶塵冷哼一聲,道:“我未曾招惹?!?br/>
“路過一處山谷,這鬼東西便一直纏著。”
門外的大松柏又開始發(fā)光,一道道光暈將院落遮蔽,不讓桃姜進入,門外傳來陣陣“咿呀”聲,夾雜著“吱吱”推門聲。
鐘庭催動氣血,瞳仁閃爍。
他可以看到一道身影,女子,穿著藍裙,長發(fā)披散,身材姣好,但是看不清面目,正舞動雙臂,努力推搡木門,想要進來。
這應該便是桃姜。
鐘庭心道:“看樣子她很想進來?!?br/>
桃姜嘴里不斷發(fā)出怪異的聲音,門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同時,遠處隱隱可見,有一朵朵火光出現。
接著,又是一群女子前來,大約一百多道身影,裝扮與桃姜相似,都看不清面容,都嘴中發(fā)出晦澀難明的聲音。
鐘庭頭皮發(fā)麻,顯然,這已經不同于昨晚了,情況更嚴重了。
呂曜說了,這是怨靈谷的人,都是鬼魂,靈體,這陣仗,分明是有預謀,有準備的大規(guī)模行動。
糟糕的是,目標是他們,或者是這處院落。
眾人看的心驚肉跳,饒是一向鎮(zhèn)定的呂曜,此時也坐不住了。
“完了,怨靈谷大半人都來了,準備突圍吧?!?br/>
青兀點頭,“只能如此了?!?br/>
“對了,小家伙,有一件事你可能誤會了,本座不吃人?!?br/>
“?”
鐘庭一愣,道:“上次我分明見村民為你獻上一對童男童女?!?br/>
他親眼所見,不可能是假。
青兀必然是見此時情況不妙,怕自己逃走,于是麻痹自己,放松警惕,想下次擒拿他。
“呵呵……想得美。”
青兀點頭:“你說的不假?!?br/>
“那你見我吃人了嗎?”
“沒有吧,連年天災,官府非但不管王坡村的人,反而橫征暴斂,你說他們求我庇護,我答應了,并且盡心盡力,我有什么錯?!?br/>
“那一對童男童女是我要收的弟子,傳授他們本領,這是我第一次當山神,庇佑村民,他們都怕我,我理解?!?br/>
青兀攤手,“可我真不吃人啊……”
“那你還打傷領頭村民?!?br/>
鐘庭再次質問。
“呵……他是村長,我要求的弟子,是資質好的孩童,村里天分最好的孩子,是他的女兒,而送來的女孩,并不是?!?br/>
青兀解釋:“他們都以為我會吃人,因此,那男人將其他人家的孩子送來,想保護自己孩子?!?br/>
“好像也沒有錯,起碼他良心有愧,還流了幾滴淚,但是,我心里不舒服?!?br/>
青兀滿不在乎道:“你們啊,思維被禁錮,長得兇惡的,不一定是惡,妖獸呢,也不一定會有人類可惡呢?!?br/>
鐘庭陷入思考。
“你覺得呢,慶兄?!鼻嘭5?。
慶塵知道,青兀對自己心存不滿,他選擇沉默。
進入靈境前,他途徑王坡村,便發(fā)覺鐘庭身上殘留的印記,在逐漸消散,故以為鐘庭身邊還有高手,所以找到青兀,想當做幫手,
并且允諾,找到鐘庭后,交給其做弟子,這當然是騙他的。
同時要求對方,鎮(zhèn)靈司要收回黃坡村的管轄權,畢竟,一個村子的勞動力也不少。
但如今,局面有變,有呂曜在,青兀顯然不可能奪走鐘庭。
而且,怨靈桃姜帶領眾多靈體殺來,情況危機,讓他們一行人都陷入被動之中,青兀白跑一趟,還將自己置身險地,怎么看都虧。
鐘庭還是有疑惑,道:“你庇佑黃坡村,有什么好處呢?!?br/>
他不相信,青兀會這么無私,不僅庇護村民,還收弟子教授修行。
怎么看,都覺得荒誕。
“哈哈,小家伙很謹慎嘛?!?br/>
“眾所周知,香火是一種強大的力量,我做了黃坡村的上神,受他們供奉,接受香火之氣,我自然會得到好處?!?br/>
“很多強者,都會建立祠堂,廟宇,獲取香火,就算死后,也是神魂不滅,逍遙在外,你不知道?”
青兀坦然解釋,慶塵不語,是默認。
鐘庭看向呂曜,后者也是點頭,他才知道,自己知識匱乏了。
青兀,竟然是好妖獸……
“呼……”
他吐出一口氣,道:“想想外面這些怨靈怎么辦吧,我們四名只有八品,但外面,恐怕至少有三十名?!?br/>
小稔方才已經做出統計,將結果匯報給他。
青兀道:“不如我們四散而去,每人一個方向,各自求生,如何?”
慶塵點頭,贊同。
呂曜立即反駁:“你們我管不著,我們兩必然會在一起?!?br/>
“鐘庭,上來,隨我走。”
鐘庭心中一暖,剛欲上驢,突然瞳孔一縮,道:“你看外面……”
院落外,一朵朵火光越來越大,漸漸的,星火燎原,整個山林已然成為火海,而且火焰還是黑色的,熊熊跳躍,有十多米高。
青兀道:“是噬心焰,出去的話,更加沒有活路?!?br/>
“什么是噬心焰?”
鐘庭問。
“一種奇異的火焰,可燒毀萬物,已經有數百年不曾出現了,外界,一定發(fā)生了大事?!?br/>
“這些怨靈,沒有實體,并不怕噬心焰,不該是逃難至此。”
呂曜想了想,然后面露憂色:“沒有其他路了?!?br/>
鐘庭知道,對方好不容易逃離山頭囚籠,眼看就能出去,如今突生變故,讓一切都變得未知。
“那株松柏似乎不凡,應該可以庇佑我們?!?br/>
他想不出其他安慰的話,只能寄希望于此。
一直不說話的慶塵神色閃爍,趁著三人不注意,悄然向后退去。
后方,有一槽水池,長方形,一人長,半人寬,幽幽無波,散發(fā)出寒氣,一眼摸不到底。
他有記憶,根據鎮(zhèn)靈司加密卷宗記載,這院落,是一秘地,藏有一位先天寒體大能。
他也是偶然看見,并未當真,但如今靠近水槽,他發(fā)現,確實有玄妙,如今無路可走,只好如此。
讓怨靈殺掉三人,自己趁機進入水池,之后沒有后顧之憂,既可以躲避噬心焰,又可獲得傳承,出去稱霸一方。
慶塵心中謀劃,不禁竊喜。
鐘庭發(fā)覺對方的小動作,他一直心神集中,觀察四處。
慶塵聞言,輕描淡寫道:“大難臨頭,隨意看看。”
隨著噬心焰的逼近,門外怨靈哀號聲愈發(fā)嘈雜,青柏光芒形成的壁壘劇烈晃動,似乎快要扛不住了。
鐘庭面露憂色。
就在這時,慶塵一步踏出,如狼似虎,飛身朝著門外光幕一劍斬出。
“咔……咔…咔嚓…!”
頃刻間,光幕破碎,狂風乍起,無數道詭異音波襲來,震耳欲聾。
然后桃姜率領怨靈沖來。
除了慶塵,一人兩獸面色大變,而慶塵早已跳入水槽,沒了身影。
青兀破口大罵:“慶塵,你他娘真該死啊…!”
“最壞的,果然是人類…”
呂曜面色難看,之前他并沒有意外水槽,如今看來,是有秘密。
鐘庭也是同樣的想法,他們也想跳入水池,可怨靈已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