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景沉猛然睜開眼睛,鼻尖縈繞著一縷縷熟悉的龍涎香提醒著他。
此地是東宮。
并非江家小院簡陋至極的居所。
心底陡然浮現(xiàn)一抹失望。
想到方才所夢到的旖旎夢境,女子像是妖精般勾著他,纏著他,喉嚨里時不時發(fā)出甜膩的輕吟。
如他在小河村里與她共度的每一個深夜,抵死交纏。
不過一個念想,衛(wèi)景沉腹部涌上一陣熱意,好半晌都未平息下來。
守在門外的奴仆昏昏欲睡,里頭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來人?!?br/>
內侍猛地清醒了過來,連忙走了進去,低著頭,視線落在地面上,恭敬道,“太子殿下,有何事要吩咐?”
“去打些冷水來,孤要沐浴?!?br/>
嗓音有些低啞。
內侍心里愣了一下,太子睡前不是已沐浴過了嗎?
但想歸想,卻不敢耽誤衛(wèi)景沉的命令,連忙叫人去打了些水來。
水很快送來,衛(wèi)景沉揮退身邊的人,浸入水中,闔著眼。
借著水的溫度,才漸漸將熱意褪去。
翌日。
“殿下,您找屬下有何事吩咐?”云劍一大早便得到太子的召喚,以為殿下有什么大事需要部署。
衛(wèi)景沉端立在書案前,聲音聽不出情緒,“她如何了?”
云劍愣了一下,好半會兒才反應過來,太子說得是薛妤,有些訕訕。
“殿下,屬下以為您不在意那女子,并未派人盯著?!?br/>
而且那女子已懷了江許澤的骨肉,任哪個男人再喜歡這個女人,也不會不在意的。
更何況高傲矜貴的太子。
且太子回京數月,一直都忙于事務,并未問過那婦人,云劍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
衛(wèi)景沉眉峰微攏,他知曉這不能怪罪云劍。
因東宮事務繁忙,又加上他并不愿被一個女子所羈絆,這才沒有去過問。
想到薛妤肚中的孩子,衛(wèi)景沉到底不愿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
“你派個人去暗中照看薛妤,無論發(fā)生何事,都必須與孤稟報?!?br/>
云劍面露驚愕,想再問些什么,但到底是沒問。
正準備退下時,衛(wèi)景沉忽然又叫住云劍,“等等。”
云劍轉身拱手,“殿下還有何事吩咐?”
衛(wèi)景沉垂下眼瞼,漆黑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你另外再派人去找郭神醫(yī)?!?br/>
云劍怔愣了一瞬。
郭神醫(yī)的醫(yī)術雖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但性情古怪,只愿救治看的順眼之人。
若是不喜,哪怕再怎么威逼利誘,寧死也不會去醫(yī)治。
郭神醫(yī)的性子自然惹到了許多人,不少人想要殺了他,巧合之下,太子救下了郭神醫(yī)。
郭神醫(yī)便說,可允一諾。
“殿下,您可受......”
云劍自小便跟著衛(wèi)景沉,以為太子受傷才會想著求救郭神醫(yī),不禁上前關心。
衛(wèi)景沉淡淡,“孤無事?!?br/>
云劍這才放心了下來,奉命退了出去。
小河村。
“娘子,安胎藥熬好了,快些趁熱喝吧。”江許澤將瓷碗遞給薛妤。
薛妤自知這孩子來之不易,忍著苦澀,很快將這藥給喝了。
江許澤盯著薛妤略微凸起的腹部,神色陰郁,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
看向那張色若春花的臉龐才溫柔了少許。
“娘子,我扶你出去走動走動,這樣對母親和孩子都好。”
薛妤點點頭。
江許澤扶著薛妤的腰身,在院子里走動了一兩圈。
院子門外忽然傳來劇烈的聲響,還沒等江許澤去開門,門猛地被踹開。
江許澤看到是親娘劉氏和二嫂李氏,“娘和二嫂怎么來了?”
劉氏想到小河村里的傳言,都說江郎中愛妻如命,自薛妤有孕后,甚少出診了。
如今看到自己兒子親自攙扶一個婦人,氣得心肝都疼了。
“澤兒,你可是一個大男人,怎么可以親自照顧妻子,這得多丟人啊?!?br/>
李氏見江許澤如此關心薛妤,想到自己懷孕時,那死鬼也沒這么體貼。
瞥到她那張艷若桃李的臉龐,完全沒有半分因有孕變得暗淡,心里更是一陣嫉妒。
“是啊,最近上交的的銀兩都少了許多,這可是你們分家當初答應的?!?br/>
劉氏一聽,臉色更不好了。
江許澤眉頭微皺,但礙于劉氏是他的親娘,“娘子好不容易才懷上這胎,兒子在家中照顧她理所應得,至于欠下的銀子兒子會還上的?!?br/>
劉氏見兒子如此執(zhí)意要護著這狐媚子,正想怒罵,但又怕把兒子推得更遠。
“不如這樣,便由娘來照料你媳婦,這樣你也能出診看病,添些家用?!?br/>
哼,等到了她的手掌心中,定要給她好好立下規(guī)矩。
李氏也跟著附和,“婆母是過來人,自然比小叔子你懂得多。”
江許澤覺得她們說的有些道理,而且還不用看到那孽種,很快答應了。
為了方便照顧,劉氏和李氏便把薛妤接到江家,卻以孕婦不能懶散的理由,需要松動筋骨,把各種活計扔給薛妤。
倒是江大力會搭把手,但因需下地干活,并不能時時刻刻幫著她。
薛妤也不是沒找過江許澤,卻都以娘和二嫂有照顧的經驗安慰著她。
遲遲不提接她回來。
薛妤卻是不知有一衣著普通的男子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一字不落的寫在紙上,送往京城。
*
“殿下,那邊來信了?!痹苿⒁环鈺懦柿松先ァ?br/>
衛(wèi)景沉聞言,放下手中的折子,立即將書信打開,一行行字躍入眼中,眸底逐漸涌起怒意,下頜角緊繃。
“好一個江家!”
他原以為江許澤會好好照顧薛妤的,沒曾想江許澤竟是將人送到江家,讓一個孕婦去做臟活累活。
有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地,若不是派去的暗衛(wèi)幫扶了一把,怕是早已出了大事。
云劍連忙低著頭,他極少見太子發(fā)如此大的脾氣,也不知那位夫人是發(fā)生了何事?
還沒等他細想,頭頂傳來衛(wèi)景沉含著冷意的聲音,“云劍,你現(xiàn)在派人收拾下行囊?!?br/>
云劍猛地抬頭,連忙阻止,“殿下,不可?。∧菐孜换首釉谝慌曰⒁曧耥?,若被他們知曉您即日離京,定會給您招來災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