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了?”林恩尋遍了幾個她可能去的地方,也沒找到人。最后不得不守在女洗手間門口,果然在登機前出來了。
葛蘭剛洗完手,用清水一次有一次的洗掉了指尖上殘余的煙味。
她看見林恩皺眉頭,些許的抱歉?!皩Σ黄?,下次我不會離開你的視線里?!闭f完,她又想起什么一般,指了指耳朵,“我能隨時聽見你那邊的動靜,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因為大意而保護不周。”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恩試圖解釋。但話說道一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解釋再多也沒有用,葛蘭在對他保持距離,她在一點點回歸到原本保鏢的位置上。
為什么呢?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錯……
可能林恩怎么也不會想到,就在那天,她問他是否知道馬修的結(jié)果時,他露出的那一絲冷光出賣了他。明明偽裝的那樣好的紳士,僅僅因為一個冷漠的神色,被葛蘭打上了危險的標簽。
葛蘭不喜歡同復(fù)雜的人結(jié)交,更何況,此人還是任務(wù)結(jié)束后就不會再有聯(lián)系的顧客。她沒有去猜測林恩同哪位夫人的關(guān)系,更加不想去證實林恩所說的同情馬修是否真實,疲憊的生活已經(jīng)讓她無暇去認清事實,只是存疑一旦留下了,就再難抹掉。
飛機起飛時窗外已經(jīng)露出了陽光,在嚴寒冬日的倫敦鮮少見到如此艷陽的天。
紳士體貼的林恩在葛蘭脫下外套以后,動作自然地接過來拿在自己手上。
“謝謝?!备鹛m說完便徑直坐下。
他的舉止親密毫無違和感,引來同艙內(nèi)其他幾個樂團成員的起哄聲,其中音量最大的便是上次在林恩家中高呼葛蘭是女神哪位年輕男孩兒,他調(diào)皮地沖林恩眨眼睛,“老師對待女士真是體貼溫柔?!?br/>
林恩聽了這話,只將兩人的外套放好,便沒有說什么。
坐在后排男孩旁邊的喬安臉色變了變,盯著葛蘭的后腦勺看了良久,大家見兩位當事人都沒什么反應(yīng)就沒有再故意瞎起哄。喬安終于轉(zhuǎn)移開目光,側(cè)目看同排的男孩,說:“林恩先生待人向來溫和。”
起哄的男孩不甚在意的點頭,帶上了耳機,打算閉目休息。
喬安沒等到回應(yīng),繼而再次將目光轉(zhuǎn)移到側(cè)前方的兩人身上。安靜的商務(wù)艙里,身側(cè)是偶然翻動書本的聲音,四周的其他人在悉悉索索的聲響中帶上了眼罩、耳機養(yǎng)神休息。
林恩已經(jīng)將書合上了,低頭從馬甲口袋里掏出懷表,看了時間也不收起來,捏著懷表將手擱在下巴,搭在小桌板上,另一只手則不時的點著座椅,側(cè)頭看了葛蘭,她背靠著椅子目不斜視的盯著窗外看,許久不坐客機的葛蘭始終沉默著,窗外一朵朵晶瑩剔透的云飄過,她已經(jīng)不記不清多少年出行沒有這么安靜愜意的時刻了。只是,指上不能隨手可觸武器,讓她有些許的不適應(yīng)。
葛蘭動了動手指頭,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點愚蠢,暗自不好意思地曲起指關(guān)節(jié),將散落的發(fā)絲從臉上扒開。
今日的裙子是林恩讓維多利亞準備的,標準的商務(wù)套裝,為了搭配套裝,頭發(fā)披在肩上,微卷的發(fā)絲偶爾被頭頂?shù)臒峥照{(diào)風吹得滿臉都是。
葛蘭從德語翻譯搖身一變成為行政助理,上飛機之前,樂團里也有人提出疑問,但被林恩微微一笑沒有作出解釋不管怎么說,整個樂團大約除了喬安一人之外,大家都非常歡迎葛蘭的到來,長得又漂亮即便不說話也是一道養(yǎng)眼的風景。
凌晨才下過雨的倫敦,彩虹出現(xiàn)的時間相比亞利桑那州要晚些時候,有一年在美國考飛行證書,一個月的時間里總能在天上見到十幾次彩虹。
窗外的彩虹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有人已經(jīng)拿出了相機想要近距離拍攝。葛蘭沒有動靜,林恩也沒有下一步打算,她看著窗外,而他則盯著她的發(fā)絲,陷入了沉默中?;腥婚g,覺得這一幕似曾相似,腦海里飄過一個長發(fā)飄飄的身影,在疾步中,迎面撞上來的身影,小小的個頭直奔進了他的懷里,但等他想要低頭看清楚眼前人的臉時,眼前又是一片的空白,只是發(fā)絲間的香味還有一絲殘存,不是水果香,也不是濃烈的花香,帶著淡淡的中藥香味,很特別。
那遠去的味道似遠又近,林恩微瞇著眼,微微抬起的那只敲擊椅面的手,指尖穿過她披散在肩后的發(fā)絲。
葛蘭在第一時間覺察到有物體靠近,抬手便接住了林恩將將碰觸到發(fā)絲的指尖,感覺傳遞而來的溫度葛蘭才意識到那是林恩的手,兩人皆是一愣。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多少會有點臉紅,但林恩不會,他微微偏頭,自然而然地收攏了五指,將葛蘭的手包裹進了掌心,輕聲問道:“你用的什么洗發(fā)水?”
葛蘭半側(cè)著身子,微瞇起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響,被握住的手猛地一揚,隨之而來的是耳邊呼呼呼的疾馳聲,林恩愕然扭頭,銀色叉子在空中旋轉(zhuǎn)了幾個翻身,銳利的叉尖從他臉頰處飛過,直指葛蘭的臉。機艙內(nèi)的所有人都瞪了大眼屏住呼吸,然而血腥的一幕并沒有發(fā)生。
坐在靠窗位置的葛蘭,手肘一抬,兩相交匯時發(fā)出了碰撞聲在半空中響,銀叉在空中再次旋轉(zhuǎn),在抬手時已經(jīng)將叉子握在了手心里,等大家冷靜下來看清楚時,葛蘭毫發(fā)無損,轉(zhuǎn)手又再次將叉子按照原路線飛了回去。
“噗呲”一聲,眾人聽見叉子扎破椅子發(fā)出的聲音,坐在那椅子上的喬安猛地往后一退,一張好看的臉已經(jīng)變了顏色。作為始作俑者的喬安顯然沒預(yù)料到眼前的情況,她并非故意朝葛蘭扔銀叉,只是看見兩人親密的互動,心里充滿了怨恨,那股子悶氣一個不留神就促使著她犯下傻事,叉子從手里飛出去那一剎她已經(jīng)后悔了,但時間快的她根本來不及反悔,葛蘭已經(jīng)毫不客氣的回敬了回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剛剛飛機顛簸我……手滑?!眴贪布奔泵γ忉屍饋恚劾餃I水已經(jīng)在打轉(zhuǎn),對于自己犯下的大錯也很是內(nèi)疚。這個機艙在座的人大多數(shù)是樂團的熟人,大家也不是很明白喬安的用意,見她哭喪著一張臉,加之葛蘭還回去的叉子僅僅扎在喬安前排的椅背上,沒有人受到傷害,大家也就只當是個意外。
葛蘭深深看她一眼,再看其他人完全相信她的樣子,僅僅動了動嘴唇,說道:“下次不要再手滑了,我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么下意識的反應(yīng)。”說完,她也就懶得搭理其他人的臉色,轉(zhuǎn)頭的時候,分明聽見有人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cool’。
發(fā)出聲音的人正是坐在喬安身旁的哪位叫約翰的少年,他用力地將叉子從椅背上拔?出來,拿到眼前晃了晃,又仔細地研究了一番三顆細小的窟窿。對葛蘭的崇拜之情越演越烈。
喬安將同伴的做法看在眼里,眼神黯然,但嘴上依然有一次說道:“對不起。”
同伴約翰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很快原諒她,他咧著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低聲警告她:“在飛機上使用暴力是很可能會被刑事拘留的,喬安,你好之為之?!?br/>
“約翰,我……”
“我都看到了?!?br/>
“對不起?!眴贪驳拖骂^,一雙好看的手在膝蓋處交織糾纏,樣子委屈。
約翰又笑了笑,偏頭看她,視線從她臉上掃過再掠過其他人,落在葛蘭的后腦勺上,嘴里發(fā)出了嘖嘖聲,“你應(yīng)該道歉的人不是我?!比伺c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女神果然是女神……
兩人的說話聲音不大,但仔細留意聽還是能聽出一些端倪。林恩將身體坐正,一回身就看見葛蘭正盯著自己看,他微愣,但很快低頭彎起嘴角,靠近她耳邊小聲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用什么洗發(fā)水?”
“這很重要?”比你偷聽別人講話更重要?
“嗯。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不知道?!备鹛m誠懇且認真的回答了他這個問題。洗漱用品都是維多利亞準備的,她是他們的禮儀形象老師,但更多的時候是在負責他們的生活起居,加之大家常年在外,攜帶的洗漱用拼都帶有簡單的修復(fù)藥的效果。
林恩對這個回答很失望,還想說什么,得知了方才那件事情的空姐急匆匆來了解情況,所幸的是現(xiàn)場沒有人遭遇傷害,林恩交代了兩句后空姐也就沒有再多問。
下飛機已經(jīng)是在一個小時候之后。
剛出安檢口,林恩就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外走。因為是告別演奏會,一些尊重林恩的粉絲得知了消息,紛紛拿了花來迎接,加上主辦方派來的人,聚集在一起就人頭攢動了。喜歡林恩的人大多上了年紀的優(yōu)雅之士,并不會占用他太多的時間,也沒有人做出激進的行為,葛蘭將靠近的每個人都掃視了一圈后放下心來,站在人群外時刻關(guān)注著被簇擁著的林恩。
樂團成員約翰從下飛機后便時刻緊跟著葛蘭,她原本沒什么意見,但自己動一步他也跟著動一步,這舉動實在幼稚。
葛蘭不得不瞪他。約翰笑瞇瞇的樣子,扯著背在背上的樂器帶子,“我就是覺得跟你在一起特有安全感。你不介意吧?”
“非常介意,你可以離我遠點嗎?”
“哈……”約翰沒料到葛蘭會如此直接,一臉被打擊了的樣子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葛蘭轉(zhuǎn)身要走,迎面走來一個高挑的男人,手里拿著大束嬌艷的玫瑰花,直接攔住了她的去路。約翰詫異,眼前的男人不是早前接喬安的那位嗎?怎么突然出現(xiàn)在巴黎機場,還拿著花擋住了女神的去路?
“葛蘭小姐,什么事情這么急著走?”蘇海安張開了雙手,一番故作姿態(tài),像攔路小鬼。
“閃開?!备鹛m抬手就要推開他往外走,蘇海安卻反身順手將花遞給了走來的喬安。一大束玫瑰突然落入手中,喬安還很詫異,原本就難看至極的臉色,又黑了幾分。她的目光在葛蘭臉上掃過,不知道為什么那張似像非像顧朝陽的臉讓她不敢直視,繼而看向蘇海安,語氣不善:“你來做什么?”
蘇海安攤手,表示自己的好心當驢肝肺的無奈,沒有回答喬安反而看向她身后那一行同來的樂團成員說道:“知道是你們的告別演出,自然要來為‘未婚妻’捧場。我還特意提早一班飛機過來。”話落,他面對著喬安繼續(xù)道:“怎么樣?驚喜嗎?”
未婚妻三個字被他咬字加重,以確保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見。包括那一團逐漸散去的人群中的林恩。林恩正在同一位鋼琴老師低聲談話,突然聽見聲響便抬頭看了過來,正好撞見方才那一幕怪異的場景,葛蘭站在蘇海安同喬安之間,似乎渾然未覺自己的出現(xiàn)有多么的不和諧,她只是關(guān)注著自己這邊,注意到這點后,林恩便收回了視線,繼續(xù)若無其事的聽著哪位的資深聽眾的談話。
林恩的表現(xiàn)一向都恰到好處,紳士溫和有禮貌,對誰都是同一個模樣。
如果……她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假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