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炎帝讓人放出九霄垂危的消息,一是為希望能讓幕后者露出些端倪,二來也是個緩兵之計,讓手持鴆令的人稍安勿躁,耐心等九霄歸天,而不再企圖暗殺九霄??偹闶堑鹊骄畔隹祻?fù)了,得以披掛上陣。這期間如愿以償?shù)貨]人上門暗殺了,而且在九霄實際并沒有病危的消息有所走漏之后,對方也沒有暗殺的舉動.這就讓人感覺有些奇怪,鴆令的下落更加顯得撲朔迷離,連炎帝這種老成精的人物也參不透了。
直到現(xiàn)在,鴆神順利歸位。然而一個假的鴆神,歸位是歸位了,都未必坐的穩(wěn)當(dāng)。
鴆軍是一支沒有靈魂的隊伍。亦或者說,只有一個靈魂,那就是領(lǐng)袖九霄上神。她的一句話,一個動作,所有兵士都會心領(lǐng)神會,如一群可怕的、沒有絲毫感情的人偶。只需她一個凌厲的手勢,他們就會義無反顧地將那個方向的一切無情碾碎。
初次帶領(lǐng)指揮這樣的軍隊,一開始時,頗有些混亂。九霄發(fā)現(xiàn)自己的任何一個動作,軍隊都會有所反應(yīng)。這讓她十分緊張,轉(zhuǎn)身帶著鴆軍開赴前線時,在車駕上正襟危坐,手指頭都不敢動一下。
在這種狀態(tài)下敢?guī)П蠎?zhàn)場,實在是膽肥。其實敢如此膽肥,還是因為她察覺到了身邊有個看不見的強大幫手。
邊疆處高原上的一場小規(guī)模的試探性的戰(zhàn)役正在進行中,看不出是誰進犯誰,總之是打起來了。天際忽然出現(xiàn)一線黑云,迅速席卷彌漫,遠遠望去,像風(fēng)暴欲來,烏云壓境。凝目望去,竟是密密麻麻肩生雙翼的鴆軍。軍前的青輦之上端坐著一女子,若紅蓮盛放。
雙方軍隊很快得到鴆軍出動的消息,自覺停戰(zhàn),各自后退十里按兵不動。雙方將領(lǐng)一個黑袍獵獵,陰柔眉眼卻覆著沉冷殺意,座下瑞獸四蹄騰騰,雙目腥紅。
另一個原本是書生般模樣的人,已是換下儒袍,身上裹青色鎧甲,原本那雙秋水般溫和的眼睛已飽含蕭殺,座下白鹿金鞍鐵轡,鼻中生煙,威風(fēng)凜凜。
三軍一時僵持不動,原本晴朗的天空漸漸陰云密布,空氣壓抑,一觸即發(fā)。
遠遠的,傳來青帝的一聲呼喚:“九霄……你已康復(fù)了嗎!”聲音中滿是喜悅。
九霄沉默沒有應(yīng)答。倒是對面?zhèn)鱽砗诘鄣睦淅湟恍Γ骸鞍⒕趴祻?fù)了,你很失望吧。”
“閉嘴。”青帝冷聲打斷。
黑帝沒有理他,遙遙地,向九霄微笑了一下,笑容若雪地清梅,清冽怡人?!鞍⒕?,你終于還是來幫我了?!?br/>
青帝那邊揚聲道:“九霄,莫要被他迷惑!”
黑帝眼中怒氣壓抑不住:“逆賊!你意欲控制鴆軍,吞并北方,覬覦天帝之位,野心昭然若揭!我奉天帝旨意我奉天帝之命收你軍權(quán),你就發(fā)兵造反,事實清清楚楚,你以為靠口舌之巧,阿九就會信你嗎?”
那廂,一直面無表情冷面旁聽的九霄此時忽然道:“伏羲,我問你。”
青帝道:“請說?!?br/>
“鴆令,是在你那里嗎?”
“不是。”青帝斬釘截鐵地回答,望過來的目光澄澈如夕,如清清水潭不見半粒沙石??墒强床灰娚呈乃?也可能不是因為水清,而是因為太深。
那邊,黑帝帶著震驚的話音傳來:“怎么,阿九,你竟把鴆令交與他了嗎!我之前一直想不清為什么他憑一己之力就妄圖侵我北方,原來是想害死阿九,馭使鴆軍嗎!呵……你手中竟有這樣一付王牌,若不是阿九好端端地回來,我真是沒有勝算呢?!笔种斜L劍揮舞一下,身后百萬銀袍兵士發(fā)出震天怒吼,手中冰矛齊齊前指,鎧甲摩擦發(fā)出整齊的聲音,天地撼動。
九霄緩緩從座位上站立了起來。對著空氣輕聲問道:“這時候,是不是該給點提示?”
空氣寂靜無聲,她的肢體也活動自如。那個曾三次占領(lǐng)她身體的力量并沒有出現(xiàn)。
在這凝固般的時間里,她的心境漸漸沉靜,做出了決定。
在她發(fā)令的前一刻,問扇從后面?zhèn)鱽硪黄窈啠÷暦A道:“炎帝來信?!本畔鼋舆^玉簡,握在手心,玉簡中訊息以隱秘的方式傳達到她的耳中。
收起玉簡,九霄嘆了一聲,目光緩緩掃過黑帝和青帝二人。
三叉毒刺舉起,在空氣中緩緩劃過。
毒刺刺尖在空中泛著青色的暗光。九霄眼色突然一厲,毒刺猛然揮出,直直指向北方黑帝顓頊。身后數(shù)十萬鴆軍瞬息之間黑壓壓移動,向著青帝的軍隊靠攏了一些,呈并肩之勢,叢叢毒刺跟著九霄的動作,斜指向了北方軍隊。
青帝的臉上現(xiàn)出釋然的微笑,如云開霧散,月霽生輝。“九霄,謝謝你信我?!?br/>
九霄的嘴角微彎一下,笑容收起,目光轉(zhuǎn)向黑帝,眸底冰冷凜冽。
黑帝變了臉色:“阿九,你這是什么意思?”
九霄把刺尖向下,在身前輕輕一劃,仿佛是劃清了界限,道:“與你為敵?!?br/>
兩天之前,數(shù)千里外的百草谷內(nèi),炎帝給一個滿身是血、渾身骨骼斷了近百處的人接骨包扎。此人僅右手從上臂到手指的骨頭就有骨折六處。他身上的骨折全是被人用手指大力捏斷,手法殘忍。
給這個人接骨就了很長時間,最后身上的夾板上得跟個木偶人一般。藥童拿布巾醮水將他臉上的血跡擦干凈,露出一張清瘦蒼白的臉來,是余音。
炎帝是按著掌心妖丹碎片的訊息,搜尋到余間的所在的。派出的人找到余音時,他已被幾名身份不明的兵士挾持到了北方天界內(nèi)的密林之中,正在對他施以酷刑——將他的骨頭寸寸捏斷,逼供著什么。
解救他時,那幾名挾持者有的在抵抗時被殺,有的在被俘后服毒身亡。
待將余音帶回百草谷,他已因傷重昏迷,從傷情來看,半個月后有望醒來。炎帝卻沒耐心等那么久。一劑藥下去,余音被強行喚醒,百處骨裂痛得欲死不能。
炎帝負手俯身,喚道:“余音,你的主子如此待你,現(xiàn)在不跟我實話,更待何時?”
余音渙散的目光慢慢集中在炎帝的臉上,雖然身體廢了一般一動不能動,但心里明鏡一般。他輕輕眨了一下眼,表示同意。
炎帝點點頭,問道:“不要跟我說半句假話。你這點本事,休想瞞得過我?,F(xiàn)在告訴我,他是誰。”
他的眼中暗淡無光,青白的嘴唇翕動一下:“黑帝?!?br/>
炎帝仿佛松了一口氣?!八麑δ闶┬?,是想知道什么?”
“令我說出窺探上神夢中所見,找到鴆令的下落?!?br/>
“你看到了什么?”
“我告訴他我什么也沒看到?!?br/>
“你是為了九霄,故意不說的嗎?”
余音沉默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凄然微笑:“我倒是希望能為她做到這點事??墒恰钦娴氖裁匆矝]看到,她只說了一句沒有用的囈語而已。黑帝卻肯不相信?!弊旖歉∑馃o奈的凄然一笑。
“你是何時知道鴆令不在九霄手中的?”
“她到處捋人袖子的時候?!?br/>
“……”炎帝不由頓了一頓,又問道:“你是何時變成黑帝的人的?”
“黑帝是先于上神從人間找到我的?!?br/>
竟是如此處心積慮。
……
其實九霄在接到炎帝的玉簡之前就已做了決定。相信青帝。
至于理由,倒沒有什么確切的。只有零星幾點似是而非的片斷。是黑帝那款款深情中那細不可察的假意,亦或是青帝那一直坦坦蕩蕩的眸底。說白了,就是憑直覺下一場賭注。好在這賭注最后有炎帝的密信給吃了一顆定心丸,斷然站在了青帝這邊。
青帝與九霄成為了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然而幾番合作下來,青帝就意識到遇到了豬一樣的隊友。而偏偏他們的對手不是“神一樣的對手”,而是真真正正的神族對手。
九霄在戰(zhàn)場上獨斗可以瞬殺一片,然而其帶兵時手足無措的表現(xiàn)讓青帝大跌眼鏡。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位鴆神是徒有其表,冒名頂替的了。
九霄空有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鴆軍,卻不能使之發(fā)揮威力,受挫連連,也是十分挫敗。這役又大敗一場后,獨自悶在軍帳中生自己的悶氣。青帝憋了一肚子火想要去訓(xùn)一頓話,走到帳前時,忽聽到里面?zhèn)鱽硪宦晢荆骸懊???br/>
他一愣。
帳中黑漆漆的,沒有點燈,本以為只有她自己在里面,難道還有別人嗎?
凝神傾聽,只聽九霄用懶散的聲音又道:“毛球,什么時辰了?”
他沒有再猶豫,掀簾闖了進去,指尖一彈,一點星火飛出落在案上燈芯上,燈光柔和亮起。帳內(nèi)并沒有別人,只有九霄半伏在案上,神情有些茫然,看到燈光亮起,看看燈,再看看他。一時間,青帝清清楚楚地從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說了今天要更的就必須更,一整天直忙到一小時前才安穩(wěn)坐下來,拚死拚活地搶在今天的最后幾分鐘更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