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有那么一點點緊張。
按理說,這婚禮她在現(xiàn)代也參加了不少,可是如今輪到自己了,她居然沒出息的提前一天就失了眠。
“爺?不是......小姐?也不是......”桃紅對著蘇瑾的稱呼犯了難,捏著那還在冒熱氣的雞蛋在她的黑眼圈上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試探性開口,“娘娘?”
“該叫啥叫啥?!碧K瑾聽見這兩個字渾身一抖,那緊張的情緒立馬又浮了上來,“聽見這個稱呼我就不得勁兒?!?br/>
桃紅也莫名松了一口氣,“爺,您這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昨兒半夜三更還睜著眼睛直愣愣的瞧著屋梁,險些把奴婢嚇……壞。”
她說到“嚇”這個字的時候一頓,生怕那個“死”字不吉利,趕緊換了一個字,“您看您,明日就要大婚了,陛下沒有讓您學規(guī)矩,也沒有要您做出那副端莊的樣子來,讓您一切隨心來就成,您應該完全沒有壓力啊,怎么還搞成這個樣子?”
“唉,你不懂??!”蘇瑾心酸的嘆了一聲,身子向后一躺,“我可能是恐婚了......??!好難!我不想結(jié)婚了!”
桃紅突然瞪大眼,試探性的開口,“爺您認真的嗎?”
“不想結(jié)!不想結(jié)!不想結(jié)!”蘇瑾在床上打了個滾,哀嚎一聲,“我還這么年輕,為什么要這么早邁入愛情的墳墓?。∥蚁肴ビ紊酵嫠?,我想去泡帥哥,我想去逍遙,為什么我要這么早結(jié)婚??!”
她蹬了蹬腿,眼珠子咕嚕嚕一轉(zhuǎn),拉著桃紅道,“你幫我給小澤澤傳個信吧,讓他帶上楊琉月,我?guī)夏悖覀円黄鹆锍鋈ネ鎺滋旌貌缓???br/>
桃紅目光有些驚恐,一時間張著嘴不知道說什么,可是蘇瑾并沒有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哼著歌跳下床,在桃紅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里,拉開柜子開心的選衣服。
桃紅趕緊扭頭出門,急匆匆的就往勤殿跑。
爺要逃婚!她得趕緊去和陛下說!
蕭衍此刻正在勤政殿內(nèi)和禮儀官商量婚禮上的布置安排,凌七和猴子在回廊里候著,遠遠看見桃紅奔過來,趕緊迎上去,“桃紅姑娘,你這是怎么了?”
“快!快告訴陛下!”桃紅上氣不接下氣,“我們爺要逃婚!”
“什么!逃婚?”猴子率先尖叫起來,兩只手把臉蛋一夾,做出一個極其驚恐的姿勢,“她為什么要逃婚?”
“小聲一點!”凌七趕緊去捂他的嘴,“別讓主子聽見?!?br/>
然而已經(jīng)遲了。
殿門“嘩啦”一聲被人拉開,蕭衍那帶著盈盈笑意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
凌七頭皮一麻。
主子那笑。雖然看起來燦爛,但實際上卻令人恐懼非常。
他有預感——
今天蘇大人可能會……有點倒霉。
“你剛剛說……誰不想成婚?”蕭衍笑的和藹可親。
還能有誰?
桃紅覺得蕭衍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最近成婚的不就他們兩個人嗎?
陛下這幾天籌備的如此積極,哪里是不想成婚的模樣?
然而,桃紅還是應聲開口。
“是我家爺!”桃紅十分天真,沒有看見凌七不停地給她使眼色,那話就像豆子一樣叮鈴哐啷的往外倒。
“我家爺說不想太早邁入什么墳墓,還說什么她恐婚,奴婢也沒聽懂,只知道她還想和齊王殿下帶奴婢一起走?!?br/>
蕭衍瞇了瞇眼。
竟然還有蕭澤?
凌七痛苦的扶額哀嘆。
蕭衍邁步向蘇瑾住的屋里走去,卻在院子門口停下,對著凌七道。
“凌七,你去看看朕的皇后在做什么?!?br/>
凌七領命去了,不一會兒屋里蘇瑾那有些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凌七呀,你拿這包袱做什么?那都是你家主子的!他前兩天還說了別人不能亂動!”
蕭衍閑閑的轉(zhuǎn)開眼。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還有個不能讓人動的包袱?
“既然是主子的,那您就可以放心交給小人?!绷杵叩?,“反正主子讓小人來拿的,小人保證不亂動。”
“???不好吧……”蘇瑾好像還在掙扎,然而不一會兒,凌七就有些尷尬的拎著一個打包好的小包袱出來,打開擺在蕭衍面前。
桃紅伸著脖子看了一眼。
唔,金葉子,碎銀子,換洗的衣物和大魏全方位地圖……
還挺全。
蕭衍瞥見蘇瑾那自己做的那些十分現(xiàn)代的內(nèi)衣內(nèi)褲,臉色立馬就變了,幾步上前把東西一包,藏在自己懷里,目光狠狠在周圍打量的男侍衛(wèi)身上一剜。
“誰讓你們看了?”
啥都沒看清的侍衛(wèi)趕緊垂頭轉(zhuǎn)眼。
“哪個混蛋告的密?”蘇瑾的聲音從屋里傳出來,破頗有些罵街的囂張,“是不是桃紅?我告訴你,你下月工資沒了!”
桃紅縮了縮脖子。
“瑾兒。”蕭衍開口,一瞬間就讓屋里的蘇瑾息了聲,“你說這是我的?我要這些東西做什么?”
“啊哈哈哈哈,原來衍衍也來了??!哈哈!”隔著門都能聽出蘇瑾的尷尬,“我突然想起來,這是我的,我沒事拿著玩玩,玩玩罷了。”
“唔,你一人玩多沒趣?”蕭衍眉眼彎彎,手一揮,自己身后跟著的暗衛(wèi)便瞬間遍布這殿內(nèi)。
“我留下些人給你,陪你玩?!?br/>
蕭衍你個混蛋!
什么陪我玩?說白了就是監(jiān)視我!
蘇瑾恨恨的咬了咬牙,隔著窗子看那個迂腐的非要守制不肯見她的男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出氣。
太可惡了!
蕭衍倚在樹干上,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又對著猴子道。
“你去看看,蕭澤今日若是沒出門,就把他鎖在屋里,要是出了門就把他抓回來再鎖進去,等大婚禮樂開始后,再把他提溜過來?!?br/>
猴子額頭冒了冷汗。
離大典還有一天呢,不讓那位向來喜愛拈花惹草風流快活的殿下出門,豈不是要了他的命?
果不其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的蕭澤睡了一個懶覺醒來以后,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寢屋門被鎖上了,而且更過分的是,連他的窗戶都被釘死了,只留下墻角一個新挖好的狗洞,而他的早飯就被下人從那里塞進來。
蕭澤過去看了,發(fā)現(xiàn)里面只有兩個饅頭,頓時沉默下來。
他怎么覺得自己在坐牢?
——
此計不成,蘇瑾又生一計。
她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里,把一張臉又涂又抹,生生畫成了一副鬼見愁的模樣,然后趁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悄悄打開窗子,先看了看,接著翻了出去。
傍晚空氣微涼,蘇瑾雙腳落地時,連聲響都沒發(fā)出一點。
她跟做賊一樣,側(cè)耳聽了聽。
嗨,都這會兒了,大抵大家都已經(jīng)對自己放松警惕了吧?
她猥瑣的嘿嘿笑了兩聲,躡手躡腳地往門外走。
為方便行事,蘇瑾沒有讓他們上燈,所以院子里一片朦朧,也并沒有什么人走動,只在墻角那里有一片方方正正的黑影,蘇瑾沒在意它,只是向那關上的大門勇敢前進。
走出來吧!外面就是自由!
蘇瑾走過去輕手輕腳又滿懷欣喜地去拉。
然而——
拉不動。
“什么情況?”蘇瑾拉大門瞇著眼睛去看,瞥見那門縫里一把金色的小鎖頭在空中微微一晃。
“我去!”蘇瑾有些崩潰的罵了一句,“誰鎖了我的門,鑰匙呢?”
“鑰匙在我這兒。”院子里有人輕飄飄的開口,“你這會兒要嗎?”
蘇瑾后脊梁骨一僵,立馬裝作沒聽見,“哐”一聲丟掉背上背的包袱,自己閉了眼,口中念念有詞的往回走,“我在夢游,我在夢游……”
什么鬼?
瞇著眼睛偷偷看的蘇瑾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院子里那個方方正正的黑影居然是一頂轎子!
而剛剛蕭衍的聲音就是從這轎子里面發(fā)出來的!
天吶,這個男人太可怕了,為了阻止她逃婚,居然都把自己的“辦公室”搬到了院子里來。
這么小的轎子,他坐著不難受嗎?
“夢游?”蕭衍的聲音帶笑,“那我怎么看你剛剛翻窗那一套 動作行云流水,揮意恣肆,連我都自愧不如?”
“你怎么能看到?”蘇瑾立馬上套,“你明明坐在轎子里面,簾門兒都沒有掀開,燈火也沒點……”
說了一半兒,蘇瑾頓時覺得不對,摸了摸鼻子,索性睜開眼撒謊,“我就是吃飽了出來遛遛彎?!?br/>
“晚上吃的多了嗎?”蕭衍關切的問,“我親手給你燉的老鴨湯好不好喝?”
“還可以,就是有點咸?!碧K瑾刻意忽視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下回少放些鹽?!?br/>
“好?!笔捬艽鸬乃欤拔胰羰窃缰滥愀痉植磺灏字嗪网啘膮^(qū)別,說什么也不會放一丁點兒鹽。”
蘇瑾:……
行吧,又被這人坑了。
“我就是沒吃,怎樣?”蘇瑾破罐子破摔了,揚起下巴對著那坐在轎子里不出來的男人道,“我想出去玩!”
“晚飯還是要吃的,不然餓瘦了不還得我花功夫給你養(yǎng)回來?”蕭衍對她后半句話置若罔聞,“來人,把飯菜給娘娘端上來!”
院里突然燈火一亮,有侍女捧著早就煨著的飯菜上來,蘇瑾剛開始還極有骨氣的鼻孔朝天,隨著菜越上越多,她的頭和腳越發(fā)不受控制,腳恨不得立馬邁過去,頭恨不得立馬埋進那飯菜里大快朵頤。
真他娘的香?。?br/>
果然好飯好菜什么的,真的太影響自己行走江湖了!
“好歹吃些吧?!笔捬艿穆曇魪哪寝I子里傳來,“吃飽了才有力氣出去玩。”
這句話就像一道救命符,蘇瑾立馬就飛奔到了桌前,捏起筷子就吃。
唔!烤魚好香!玉米好甜!豆腐好好吃!
放下筷子以后,她拍拍吃的圓滾滾的肚皮,突然覺得吃飽了躺在床上才是正事,于是蕭衍很適時的授意那些侍女捧了浴盆進來,又很有情調(diào)的給她撒了一堆花瓣,讓蘇瑾泡的舒舒服服香氣噴噴的,幾乎直接睡著。
于是,洗完澡后她什么也不想了,直接就往榻上爬,閉上眼即將要睡著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
是要逃婚來著?
沒出息!
她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沉沉睡過去了。